第一百章登山之路
山中叢林茂盛,不過因為有人居住的緣故,已經開拓出了一條羊腸小路,階梯層層而上,每一個臺階高度都恰到好處,鞋底踏上臺階發出清脆的聲音。
漫山遍野的楓樹正璀璨奪目地展現在眼前,這種美麗讓人心醉,無數的光輝在那樹上散發着璀璨的光,涼風習習,秋日本該寂寥卻如此火紅,然而在這燃燒的火紅當中藏着一片肅殺。
臺階的兩側有護衛對一人一個臺階地站着,一直延升到山頂。
那些侍衛身着铠甲,英武不凡,而且個個品貌端莊,正是陛下的羽林衛,而這些羽林衛都是由世家子弟組成,可以說是最優秀的世家之人。
嘉月一面目不斜視,只用餘光留意一面一層一層的往上走,心裏面忍不住感嘆,這是這家最深厚的底蘊怕就是這些品貌俊秀的少年郎了。
一直走到盡頭,站在山口的那名禦林軍首領,正是嘉月的舅舅,不過關系一直不夠親密。
自打穿越而來,似乎就沒見着人在眼前晃悠。
公孫雲旗到是說過兩句這禦林軍守衛,據說女皇的母族姓鐘,鐘家一直不怎麽待見已經亡故的太後,畢竟是庶女出身,後來太後不受寵,鐘家還害怕日後慶安登基在牽連到鐘家,就一直冷冷待着。
也許是因為庶女出身吃足了苦頭,所以當初先帝許諾只要太後肯讓出皇後的位置,會好好安置她的,但她死活沒同意,硬是挨到了廢後,她的女兒還是嫡女。
這層嫡女的身份是用血淋淋換回來的,光是提起來嘴裏就有一股血腥味,這是一個母親,能給予女兒最多最大的東西也是最深層次的向往,也正是有了這層身份,女皇比任何人都名正言順。
這個世道終究是活在別人的眼裏,活在別人的口中,有這麽一個名正言順省了很多的事。
也許是為了報答自己的母親,嘉月提拔了和自己并不親厚的舅舅,而這個舅舅和自己的母親,一母同胞也算是最親近的人。然而長時間都沒有來往,仍舊是造成了很生疏的關系,舅舅對于陛下畏懼多過于親近女皇,對于舅舅冷漠多過于親情
,時間長了似乎達成了一種默契,比朝臣親近一層,又比其他人更加生疏。
嘉月來了以後見過幾回侍衛統領,完全是因為正事兒,當時并不知道兩人之間的關系,所以帶着很是尋常,反而誤打誤撞,成了最正常的反應。
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正值中年充滿魅力的時候,長得又高又壯,孔武有力,五官也算是端正,眼眸明亮,鼻若懸膽,身上一身盔甲,站在那裏目不斜視,自有一番氣度。
嘉月心裏默默的想,如今這番氣度,應該是侍衛統領當久了培養出來的,否則鐘家那麽沒遠見的家族,怎麽可能培養出這麽優秀的庶子?
太後如果換一個家族未必會落得如此凄慘的下場,正是因為背後沒有人撐腰,所以才會任人揉捏,原本應該是雙贏的局面弄成了雙輸。
也是為了維持自己以往的人設,嘉月沒有過多的理會這個人,徑直地踏過了階梯,走向了一片平緩的西和莊。
剛剛踏入這個地方以後,手邊的杜若就微微發抖,從指尖傳遞過來冰涼涼的顫,這個人在恐懼,一想到接下來可能要面對的東西,整個人都無法自控,可是又不得不去接受,這是必然的。
自幼相依為命的兄弟兩個先後被賣入戲班子,母親改嫁,父親嗜賭。在這對兄弟的世界裏面沒有其他人,只有他們二人而已。本以為跌入下九流就是最悲慘的,可更加悲慘的是連兄弟二人都要被迫分開。
“聽從命令,按着指示辦事,你們兄弟還有再見面機會,否則的話陰陽相隔實在是過于可憐。”
龐太師慢吞吞地說着悲憫的話,卻要做出殘忍的決定,杜若看着杜恒,兩個兄弟視線交錯之際,在心底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救出自己的兄弟。
這是一枚棋子,一枚可悲的棋子。
“別怕。”嘉月側頭沖着人笑了笑,那風輕雲淡的樣子成了一種別樣的安撫,仿佛一切都為映襯在眼中,那平靜的眼眸宛若萬裏海洋,縱有波濤洶湧也是在眼下,表面上仍舊是風平浪靜。
對于杜若的所作所為并沒有什麽生氣,亦或者是被背叛了的感覺,因為從一開始就未曾相信過杜若,對其也有憐憫,但絕無相信。
這世道大家過起日子來都不容易,每個人都有一些無法言說的苦衷,那又何必再去追究呢?
杜若驚訝于嘉月的态度,擡起眼簾驚訝的看着人,過了半饷好像明白了些什麽,身子顫抖的更加厲害。陛下的這種态度才更加的令人害怕,那副成竹在胸的樣子,仿佛心裏什麽都知道,什麽都瞞不過她。
涼風習習,拂過耳畔,那秀發被風吹的有些飛揚,青絲十分的柔軟,漆黑,掃過人的臉頰散發着癢意。
人邁着輕快的步伐,仿佛此刻正是出來游玩的,一步步的往山上走。
杜若卻是突然停起腳步,以自己所有的力氣握住了陛下的手腕,聲音微顫地說:“別再走進去了。”
“你可是害怕了,前面有禦林軍守衛,後邊有禦林軍把守,無需害怕。”她在那溫言溫語的安慰,聲音透着清清涼涼的舒爽,仿佛世間萬物都沒有什麽值得恐懼。
杜若在那一瞬間有幾分驚愕,眼睛死死盯着陛下,想從陛下的臉上發現什麽,然而卻是什麽都沒發現,正是這股什麽都沒發現讓人更加的膽戰心驚。
有一個念頭在腦海當中不斷的重複,那就是陛下知道她知道,她竟然知道。
恐懼幾乎将一切洇滅,杜若的手顫抖得更加厲害,并且一步都走不了,那眼睛當中已經露出了一絲異色,嘉月回眸望了一眼,害怕被人發覺,沖着人微微一笑。
這世上也許真的有人笑如春風拂面而來,叫人覺得舒适,那眼中既堅定又柔和,仿佛在讓人放心下來,杜若只覺得自己那顆跳動的,仿佛要跳出胸膛碾成粉末才會放松下來的心頃刻之間就已經得到了釋放。
此刻哪怕艱難險阻,哪怕未來有無限的路,也絲毫沒有恐懼,因為那原本就是一條不歸路,可是還能和陛下一起走,雖死無憾。
陛下是絕不會走上一條死路的,永遠都不會,嘉月從活一次,很珍惜這次性命,絕對不會拿自己的性命來開玩笑。
至少也敢走上這一條危險的道路,是因為相信鐘峻茂,相信鐘峻茂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正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認為那個人值得相信,那麽就毫無懼怕。
山上極為安靜,錯落有致無數個房屋,這是來山上登高暫時休息的場所,早已被人精心收拾了無數次,又是裝潢,又是布置,只盼着能得到陛下一句滿意。
若是換了往常肯定會欣賞一番,畢竟楓葉紅得似火都快将人灼傷了,如此美景若不細細欣賞,豈不是辜負了這一番秋來的點綴。
這一路走來入了那寬闊的院子當中,展現在眼前的是極為奢華的布置,并且宮中那樣的端嚴肅穆,眼下更偏向于随和。
跟着陛下進來的,只有一些随行的宮女太監,以及杜若。
當然就連院門口也一樣有侍衛把守,那也是個眼熟的人,正是那冬榮。
嘉月在走進去的時候,曾經留意過這個人,在看見這個人站在那兒,身子筆直筆直的,仿佛是一把利刃,心中忽然輕快了不少。
無數的人要麽親自前來,要麽遠遠觀望,都目不轉睛的盯着自己,既是如此那又有什麽好害怕的。
冬榮來了,因為保護陛下本來就是本職工作。
鐘峻茂沒有來,因為在暗中操作,留意四周,以便于一下子就抓出那幕後指使。
連辰星雖然沒有趕過來,但卻帶來了一句話,那個交給若若轉達的話。唯有小良子成了嘴邊的一抹嘆息,但卻并不悲傷。
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每個人存活于世,都有自己的使命,如果有人半路離開,那也是迫不得已,嘉月并不生氣,也不難過,只是有些可惜,畢竟那是自己深深信任過的人。在心底的最深處還抱有一絲念想,如果沒有走那邊好了。
嘉月陷入沉思當中,在上首坐下,顯得是那樣漫不經心,桌子上點燃起了熏香,從進門開始就在灼灼燃燒,散發着袅袅生煙,味道沁人心脾,讓人漸漸寧靜下來。
陛下的裙板那樣的長,裙擺上面所繡制的花紋又是如此的美麗,緩緩的貪色開來,那火紅色的衣裳猶如一把火焰,正是在這良辰美景當中的又一抹嬌豔。
紅色是美麗的,又是充滿了血腥味兒。
嘉月的鼻子嗅了嗅,覺得腦袋有些昏,視線落在了香爐上面。
杜若還不及她,沒有武功直接跌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