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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連辰星報信

所有的軍隊都聚集在山腳下,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山腳下的一處,女皇并沒有受太重的傷,只是中了迷香而已,意識也清晰,只是身子不得動彈,那雙眼睛仍舊明亮。

也正是因為如此平靜的樣子,所以才讓底下的侍從們感到安心,只有陛下目空一切,這世上的一切才不值得敬畏。

她在太醫的診治下已經漸漸恢複一些力氣,可雙手還是死死地抓着冬榮,此時此刻最值得信任的人就是他。

冬榮曾被人相信過,畢竟有着高強的武功,以及仗義執言的爽快,可是無論被多少個人相信過,還是第一次被陛下相信,如此位高權重的人将性命托付,透着一股不一般的味道。

陛下的妝容那樣的威儀,身上穿着的龍袍,那樣的高貴,此時此刻卻如此的弱小。冬榮默默地在心中這般的想着,絕對不敢說出來,因為認為陛下弱小也是一種亵渎,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這樣的想法,作為一個男人永遠會對柔弱的女子産生憐惜,雖然這只是暫時的。

陛下身上穿着龍袍,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鳳凰環繞,集美麗與威儀于一身的世間僅此一人。

這個女子永遠都不需要任何的憐惜,畢竟是俯視衆生的皇帝,雖說如今正坐在樹下,身子下鋪着一層薄薄的被子,顯得有幾分狼狽。

整座山都種滿了楓樹,楓樹紅似火,太陽已經漸漸落山,但還有陽光從那稀薄的樹葉間射了下來,照在人的臉上顯得昏暗不明。

此時陛下的身前跪了許許多多的士兵,每個人都在愧疚于自己的救駕不力,并且惶恐于接下來會遭受到什麽樣的懲罰,在衆人之前的是冬榮,他單膝跪地,仰着頭望着陛下。

這樣的姿勢從某種情況下來說,更像是求婚,一次性被這麽多人求婚。

嘉月被自己的這種想象逗得一笑:“你們都跪着做什麽?”

衆人反應了半天,才意識到,陛下這是讓大家起來,便嘻嘻嘩嘩的站了起來,兵甲碰撞着,發出清脆的聲響,一時間整個山林都充斥着這種聲音的回蕩。

前山用的是一般的羽林衛,後山放進來的全都是忠心耿耿的那一類。

冬榮毫無疑問是衆人當中最忠心耿耿的那一個,站起來也是最慢的那一個,他不是忠心于嘉月,而是而忠心于萬民的期待。不是愧疚于沒能保護好皇帝,而是愧疚與險些,又讓萬民置身于水火當中。

歷代皇朝更替伴随着的都是動蕩。

他靜靜的看着陛下,發覺嘉月似乎有些不自在,動了好幾次的脖子,靠着大樹肯定會有些不舒服,畢竟還是生硬。蹲下身子坐下,伸手攬住了陛下的肩膀,讓人靠着自己,調整出了最舒服的姿勢:“陛下是否要先回宮?”

對方的動作讓嘉月一時之間忽視了這樣的問話,靠在這個有些硬邦邦,但是很溫暖的懷抱裏一時間竟也沒掙脫。

冬榮又重複的問了一句,嘉月這才反應過來。

“羽林衛當中應該還有被他人掌控的系統,不揪出來之前朕不想回宮。”費了這麽大的心血,遇見了那麽多糟糕的事,倘若不一次性将事情處理清楚,那不是白白的浪費了好幾條人命嗎?

冬榮欲言又止,想要在勸兩句,卻看見陛下蒼白的臉頰以及手腕處,剛剛被太醫放出去血還殘留着的傷痕,一時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也不再勸。

在去捉拿這些人的時候嘉月特意囑咐了一句:“将那山上屋裏的人都帶出來,尤其是……一具屍體,那個身着藍衣的杜若。”

在說到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不可控制的顫抖了一下,到現在為止,自己身上還見着杜若的鮮血,到現在似乎還是滾燙的,就像是燒開了的水潑到了自己的身上。

冬榮聽見這句話,沉默了一下,然後道:“請陛下降罪,其實當時杜若還活着。”

當時還活着,那就代表過後可能會死亡。

畢竟在那種休閑的情況下,如果第一時間送下山來讓禦醫醫治的話,活下來的幾率會大上很多,可是耽誤了這麽長時間在一折騰,希望已經相當渺茫。

嘉月側着頭,微微擡起眼睛瞪得大大的,就那樣看着他,可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冬榮之所也會在那個瞬間做出生于死之間的判決,是因為當時陛下也身處險境,如果再耽擱下去,不知道可能會遇到什麽危險,必須第一時間離開,可如果把那個機會讓給杜若的話,那麽陛下真的就危險了。

誰都冒不起這個險。

嘉月什麽都不能說,因為這是在別人的性命和自己的性命之間,誰更重要做出來的一個判決。但是他的喉嚨動了動,嘴裏面又酸又澀,一想到倒在地上的人還活着,她的心跳加速此刻就想要幹嘔。

心情的轉變瞬間将人壓垮,陛下控制不住自己不斷往處我吐的沖動,禦醫趕緊又是施針又是喂藥,趙太醫也有些不大高興,眉頭緊鎖,斜視了冬榮一眼 :“侍衛是想要讓陛下的病情更加的惡化嗎?”

冬榮心中有些後悔,應該在事情穩定以後,再将這個消息告訴陛下,到時候什麽樣的責罰都行,而不應該在此時此刻說出來。

他聽見了趙歡的斥責,将自己的手臂抽出來,撲通一聲,雙膝跪在地上。

這一跪是沖着陛下,并不是回答趙歡。

嘉月沒看他,卻是揮了揮手:“責任在我不在你,快叫人趕緊上山吧。”

冬榮有些悲傷,陛下只想自己承擔所有的壓力,并不想與他人分享。

有一群侍衛圍在四周保護陛下安全,而更多的則是由後山向前院進行圍剿包裹。

侍衛統領中大人身邊的親信,以最快速度被調查出來,然後要以第一時間拿下。

看着那一張張頗有些熟悉的面孔,嘉月揮了揮手,冬榮的臉上露出了冷酷的神情,當了這麽久的宮中侍衛,非常清楚自己下一步應該做什麽。侍衛統領已經死了,這些不值一提的小角色,下一步面臨的就是死亡。

而這些人就算是死亡,也不能污了陛下的眼睛,所以被拖的老遠。

有些人在大喊冤,不過很快就聽不見。

這個時候兵卒當中有一人走上前來單膝行了一禮,然後道:“陛下有人求見,是連辰星公子。”

嘉月已經稍微恢複了一些力氣,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叫上來。”

連辰星一直在慶安身邊,隐隐猜到了他可能是要當一個細作,就連小良子叛變的消息,也是通過若若傳遞過來,沒想到在這緊要關頭,竟然能來倒後山。

後山的路比起前面要兇險一些,這一路上的攀爬也極為的不容易,連辰星可以說是跌跌撞撞爬上來,然後遇見了這裏的侍衛,而是為多半都認識這個曾經是宮裏紅人般的人物。

他從一片火焰中走了過來,身上衣料原本的顏色已經看得不大清楚,只看見了滿身猩紅色,此時已經幹的差不多所以微微發褐,無論是哪種顏色都并不算是美麗,因為今天見的血實在是太多了。

“草民給陛下請安。”他跪了下去,然後因為腿軟的緣故沒再站起來。

趙太醫不用陛下吩咐,就湊上前去檢查傷勢,連辰星身上的傷勢有新有舊,看得出遭受了一些懲罰。

“是誰對你用了酷刑?”趙歡震驚的問。

能被這個見慣了身上傷痕的太醫稱之為酷刑,顯然不會輕松,至少讓連辰星這樣不讓自己的傷勢外漏的人此刻都撐不住,那是十足的對身體上的打擊。

嘉月勉強站起來,搖搖晃晃的走到人身前:“你也被慶安發現了?”

連辰星抿了抿嘴唇,唇色蒼白,雙眸暗淡:“我告訴若若給陛下傳遞消息,正好被小良子抓到,他告訴了慶安。”

嘉月抓住了自己袖口的手,雖然知道跟小良子已經走不到一路去,但還是覺得這個人也許不會背叛自己,可能是有什麽說不得的苦衷而已,又可能是一時賭氣。可是看着連辰星滿身的傷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憤怒,這是對無能為力的憤怒。

連辰星仍舊跪在那:“還請陛下盡快去救小良子。”

嘉月有些恍惚,細細一想也就明白了過來,但是還有些不敢置信,試探性的問:“是他把你救出來的?”

“是小良子将我救出來的,他殺了很多人卻不肯走,去找慶安了,我想是想要為陛下了結了所有的麻煩。”連辰星輕輕一嘆,頗有些敬佩地說道:“不愧是陛下身邊的人啊,假意投誠,置之死地,這是下了一盤死局呀。”

用将連辰星弄死的手段來取信慶安,然後引出陛下身邊最大的那個內鬼,為陛下除盡禍害在坦然赴死。

嘉月輕輕地嘆了口氣:“這是要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他,懷念他,用一條命賭個懷念,值得嗎?”

連辰星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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