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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我是太陽

浔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京城裏有的是繁華的地方,那西邊兒的運河上,飄蕩着許多的船只,咿咿呀呀的聲音從船上傳來,那聲音在湖面上打個轉,落入人的耳中。

場間唱曲兒聲,絡繹不絕,聲聲動人。

湖面如此的冷清,映襯着船上挂着的搖曳的燭火,那大紅色的燈籠晃來晃去,燭火忽扇忽扇,落在這水面的波紋裏面,仍舊是如此美麗。

此去經年,永是良辰美景。

這片湖是由人們最多的地方,尤其是到了夜間,包下一整艘船出來游玩的公子哥更是不在少數,一擲千金是經常能發生的事,公子哥錢財與美人總是息息相關。

都說秦淮夜宴最是美麗,而此間歌舞升平也是不差。

河面邊上都是無數圍繞着的酒樓青樓,湖上仿佛也染上了一層香氣,碧綠色的水波紋蕩漾開來,無數的星光灑了進去。

“你的眼睛比星光還要美麗。”

這句稱贊的話是沖着一個窯姐去的,當然身在此列的人都是高官貴族,達官顯貴,說話自然不會那般粗俗,還是一口一個姑娘的叫着。

只是佳人混跡風月場多年,自然清楚這些男人嘴裏一套,眼中又是一套,萬萬不敢迷失了自己的身份。

然而佳人如今在聽見這句話,确實不知如何作答,倘若是那些公子哥來誇贊他,只需羞澀一笑,然後再含情脈脈,暗送秋波,羞澀地轉過身去,便結束了。

沒有人需要回答這句話,因為這句話本身就不是叫人回答的。

然而如今不一樣,眼前這一位既不是那些挺着大肚子的官員大人,也不是那年紀輕輕便滿身風流的公子哥,不是那滿腹才華卻沒錢的窮酸書生,也不是粗俗無禮只會砸錢的暴發戶,這是一位姑娘。

佳人聽着這位姑娘的稱贊心裏覺得有些好笑,你生得這般美,卻來稱贊我,這不是叫我無地自容嗎?

她醞釀了一下措辭,低下頭去:“我看見什麽眼中便有什麽,看見了美麗,自然要含着美麗。”

這便是在誇贊這位姑娘美得像星星。

姑娘輕輕一笑:“我是太陽,灼熱照亮所有人的太陽。”

佳人想自己應該說錯話了,但是這個姑娘并不生氣,不像是來找茬。

大概在一個時辰以前,正梳洗打扮等着接見高家老爺的她,忽然被媽媽通知了一句,她不必去陪那家老爺了,要陪一個姑娘說說話。

她便覺得很奇怪,既然來的是個姑娘還敢來這煙花場所,若是想要游玩該去找那些小倌才對,點了她,難道是誰家的正式夫人來找茬?

可是這姑娘來了以後并不為難人,只是聽她彈彈曲兒,然後喝兩杯酒而已。

姑娘沒有為難人,也不怎麽說話,只是靜靜地欣賞着湖面的景致,看樣子是第一次來。

嘉月想要看一看夜間是什麽樣子,沒有太陽照亮的夜間是何種樣子。

佳人卻是有些手足無措,以為自己惹惱了這姑娘,姑娘便不看自己了,連忙說道:“小女子是井底之蛙,未曾見過灼熱的光,如今見到了果然挪不開眼。”

嘉月又是笑了:“我就是聽人說你彈琴好聽才叫你過來的。”

佳人松了口氣,又見這姑娘好說話,陪了那麽多臭男人,偶爾這樣輕松還是少見的。尤其是這姑娘這般好看,她猶豫了一下,提醒道:“今日原本是該陪着高老爺,估摸着是姑娘出的價格更高所以媽媽讓我來了,不過這高老爺也不好惹,姑娘還是小心些,莫讓他知道你是誰家的姑娘,在宣揚出去。”

嘉月笑意不減,心想這個女子應該是将自己當成了誰家的小姐,取向有些特殊,有錢有勢,但也怕名聲受損。

“我不怕高老爺。”她側着頭看了出去,從剛才開始湖面上就多了一艘船,試圖在靠近自己的這艘船。

那船上站着一個白白胖胖高高的男子,看上去四十來歲,身上穿着錦衣華服,頗有氣勢。

她伸手指了指那艘船上站着的人:“這是不是就是那高老爺?”

佳人張望了一下,心裏微微一緊,有些擔憂:“正是那位高老爺家中,雖然是從商的,但是卻和一些達官貴人攀上了親,不好惹呢。”

嘉月輕輕一笑,不以為然。

那高老爺顯然也發現了嘉月,但是沒太當回事,以為是這樓中女子,但見生得貌美已經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揮了揮手吩咐人靠近那艘船。

嘉月的這艘船是整個包下來的,大小适中,并不算是親眼,但是在別人眼中可能就成為好欺。

她只是出工來散散心,并不想要惹麻煩,皇帝逛青樓的名聲也到底不好聽,便揚了聲道:“靠岸吧。”

外面有人應了一聲,是冬榮。

船上一共就四個人,青樓女子船夫,陛下和冬榮。

船很快靠岸,沒想到那個老爺不依不饒的跟了上來,帶着人先一步下了船堵住了嘉月的去路。

佳人提議道:“小姐,我先下船去将人帶走吧,省着你麻煩。他來得氣勢洶洶,好多人瞧着您過一會兒再走,避避風聲。”

嘉月搖了搖頭說:“其實我有更好的辦法。去把他打一頓,扔在水裏面。”

佳人一驚,不過這話卻不是對她說的,而是外邊的冬榮。

冬榮毫不猶豫的便跳下了船,眼瞧着那麽多家庭将自己包圍住,神色冷冷淡淡,并不當回事,此時就像是一個仗劍的俠客。

雖然他手裏面并沒有刀劍,京中不允許有人手持刀劍。

大家都是赤手空拳,那就代表着雙拳難敵四手,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只是對普通人而言。

戰争一觸即發,站在人後面的高老爺見冬榮穿的并不是特別好,心裏面有數,不知從哪摸出來,一把折扇扇了扇,然後合起來一指船上:“船上的人截了我的胡,不下來說一說話嗎?”

這樣的場景倒是被許多人瞧見,大家都張望着,畢竟來這湖上就是尋樂子的,有樂子瞧那自然是最好的。

佳人神色很是緊張,畢竟都是她的客人,她這便想提裙下樓,卻被嘉月一把抓住。

嘉月似笑非笑:“今兒個有人因為你打起來,明日你便能名震四方,成為頭牌了吧?”

佳人趕緊說道:“可不是賭氣的時候,那位高老爺可是把人送到了丞相府裏,丞相唯一的子嗣就是他女兒生的。”

嘉月恍惚記得似乎見過那女孩一眼,叫什麽名字來着?不記得了。

“那種肥頭大耳的男子,生出來的姑娘好像還挺漂亮。”

佳人微微一怔,緊接着就明白了過來,畢竟是大家小姐見過面也是肯定的,但她還是說:“逛青樓對于小姐的名聲終究有礙。”

“在世人眼中我的荒唐事兒做的太多了,這不算什麽。”嘉月就在窗口往出望,看着何時動手。

冬榮是個身手很利索的人,因為救駕有功的緣故,嘉月已經拟了一紙诏書,冊封人為侍衛統領。有時候真的是經歷了風雨才看得清楚,誰才是站在自己這邊的人。

他出手非常迅速,家丁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就被一拳頭打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半天都沒起來。

其他的家丁只以為這人是偷襲取勝,不禁大怒,一窩蜂的就湧上去。這些人用的是人海戰術。

然而再多的普通人對上武術高手的時候都只是白搭而已,冬榮面無表情,一腳踢飛一個,根本就沒人能夠近身。

高老爺從一開始神色輕松地搖晃着折扇,到了後來将折扇狠狠的收起來,甚至在手裏擰了好幾下。當最後一個家丁被打的爬都爬不起來以後,他還是很冷靜,但是已經認輸:“我沒有惡意,只是想問一問船上的人,那個眉心畫着一朵桃花的姑娘是誰家的頭牌?”

嘉月坐在船裏聽到了這句話,摸了摸自己眉心,今天出來的時候突發奇想就畫了一個花钿,粉色的桃花襯得面容嬌嫩,在那紅紅的燈籠的映襯下,以及水面波光粼粼的陪伴下,姑娘宛若神仙落世。

這眉間畫着一朵桃花的姑娘是誰家的頭牌?

毫無疑問這句話瞬間就激怒了冬榮,他噌地上前一拳頭照着高老爺的右眼就砸了下去,高老爺瞬間臉上鐵青,人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冬榮還不放過,捏住對方的後玻璃,然後往出用力的一甩,摔到了河邊。

這一系列的動作來得特別突然,等着這套動作做完以後,大家才想起來露出驚愕的神情。

高老爺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殺意,也顧不得其他人在觀望,連忙喊道:“就要殺我,我是丞相的岳丈。”

看熱鬧的人當中有公子哥兒,看不起這高老爺,從人群裏面高喊一聲:“小妾的爹算什麽岳丈?”

周圍哄笑。

按照安國律例,妾通買賣。

她女兒在丞相那兒連貴妾都談不上。

冬榮仿佛沒有聽見,拽着高老爺的脖領就将人甩到了河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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