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車夫之死
那車夫死的并不一般,身上留有的痕跡都是二三個月前的舊傷,而并非最近兩三天才跌落山崖導致的新傷,正是因為這一點,才呈報給了衙門。可這車夫的身份也不一般,偏偏是大長公主府的車夫,衙門也不敢沾手,轉而就地到了大理寺。
田少卿向來是個只管查案不管其他的人,哪怕那是大長公主府,比陛下還高一輩兒的老人也照樣是要查的清楚。
然而愣是見不着大長公主的面,人家上面的人也說了,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車夫而已,哪裏用驚動大長公主,可是若問及車夫出京去往何處?府內的人一問三不知。
若是問得多了,便只用一句:“你們是查案的,我們又不是,問我做什麽?”
再到後來幹脆連個人都見不着,許多人也都這麽覺得,不過是個車夫而已,大長公主不願意讓你查,何必再往下查呢?
然而田少卿的想法是,只要是人死于非命,那就得查,別管是皇帝還是乞丐。
“車夫住在大長公主,而大長公主府沒有陛下的旨意誰都不能搜查,哪怕是一個小小的車夫的房間。”田少卿的臉色非常陰郁,大理寺卿才有資格給陛下直接上折子,或者是參與早朝,他是少卿,身份差這一節沒法向陛下請旨意,後來還想要求見陛下,只可惜陛下未曾應允。
也正是因為陛下未曾見他,底下的人知道了風向标,大長公主那裏更加嚣張,連田少卿親自去都不予接待。
大長公主所仗着的無非就是陛下的姑姑,可是大理寺內還有個陛下的情人。
連辰星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以後,冷靜的點了點頭:“我可以去陛下那裏請旨意。”
大家頓時松了口氣,很是高興,田少卿也頗為高興,畢竟若是這個案子無法插手,他會一直心裏記挂難受的,說:“你現在的官職比我還低,連求見陛下的資格都沒有,我先幫你求鑒吧。”
連辰星搖了搖頭:“我有陛下賜的令牌,入宮不必通報。”
那時還在宮中的時候,陛下就給他的特殊權,後來離開宮廷陛下也沒要回去,所以就一直留在了他手裏。
然而他不知道的事,嘉月根本就不知道還有一個令牌在別人手裏,那壓根兒就不是她給的東西。
眼下大家都很羨慕,甚至眼紅瞧瞧,這就是陛下枕邊人的好待遇,入宮都不用通報。
田少卿有些羨慕的眼紅,嘆息道:“難怪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想走正途,一個個的想着歪門邪道的手段,能入陛下的枕邊,能獲得的是別人奮鬥個二三十年都得不到。”
這話說到了衆人的心坎裏面去,但是也有人不動聲色地推了推田少卿,畢竟連公子還在這呢,當着人家的面這麽說不大好聽吧。
連辰星仍舊是一副神色淡淡的樣子,沒有因為那些難聽的話而惱羞成怒,那雙眼睛望着田少卿,淡淡的說:“那我現在就去做事了。”
田少卿點了點頭,他便直接揚長而去。
倒是說動就動。
等着連公子離開以後,人群當中忽然有人小聲的說了一句:“大長公主不僅僅是陛下的姑姑,他兒子還是陛下的新寵,連公子是失了勢的寵妃,陛下能向着他嗎?”
田少卿撓了撓,板着臉嚴肅地說:“都說見面三分情,總不至于太決絕吧。”
“若是公孫大人也在宮裏面,肯定會從中阻撓,不過聽說公孫大人似乎并不在宮內。”有人迷惑的說了一句。
公孫雲旗已經消失在人視線當中很久,包括上朝,陛下特批公孫雲旗暫時不露面,據說是因為生了很嚴重的病。為此還有朝中大臣很是不滿,因為據說公孫雲旗跑到一個莊子上面游玩,樂不思蜀,不願意回來上朝而已,陛下只是在幫着打掩護。
當然也有一些人感嘆,公孫雲旗是真受陛下的寵愛。
至于其中真正的內情是什麽,旁人心裏沒數。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大家才越發的擔心連辰星這個鬥敗了的落敗者,真的能夠動搖陛下在大長公主上的處置嘛?
“其實這兩天觀察這個連辰星是個勝不驕敗不餒的人,每天無論經歷什麽都心平氣和,眼中仿佛沒有任何的波動。就說這種氣度,在青年間就是少有的勁兒,如果仔細培養未來定是一代能臣。”忽然有一位老先生緩緩開口,衆人循聲看去不敢怠慢。這位老先生的官職雖然不是最高的,但是資歷很久,豔照是這裏年紀最長的一位,大家平日裏都多有敬重。
老先生開口,田少卿也得說話:“有能力是有能力那些它整理出來的一些淺薄的案卷都作了标注,甚至還挖出了一些細節,僅僅是憑借着證人證言的,三言兩語就能查出來,很是厲害。可是此人入了女皇的後宮,自斷其路……”
“也未必是心甘情願進去的,女皇當初喜歡他,甚至不惜頂撞先帝,人盡皆知誰能夠拒絕皇帝的恩寵呢?”
大家說得心有戚戚。
就是有一天,皇帝看上了他們之中的某一個,誰又能拒絕,誰又敢拒絕。
陛下的恩寵,要麽接受,要麽就只能死。
田少卿嘆了口氣,也被說的意動, 站起身道:“說起來也算是個可憐人,既是如此我也不是那狠心的人,便過去瞧瞧吧,若是他被拒之于門外,我就給他另安排其他的職務。”
大家也知道,田少卿看上去冷面,實則心軟,一時間紛紛附和,有些好事的人跟上田少卿的腳步,想要瞧瞧連公子會不會被拒之門外。
皇宮一切如舊,仍舊是那般華麗威嚴,人站在宮門口的時候渺小像地上的螞蟻。
這地方有一個人,和一輛緊随其來的車,車裏面沒下來人。
連公子在那裏站了很長時間,宮廷也是他生活許久的地方,只是以一種離別的方式徹底被驅。這般看着的時候,就靜靜的帶着一絲懷念的目光。
這樣的行為自然引起了宮廷守衛們的注意,廣場也有些人會偷偷摸摸的靠近皇城,然後帶着一臉羨慕地瞻仰着皇宮的光彩,可是像今日這樣堂而皇之的站在皇宮門口,然後凝望着皇宮的人,還是少見。
侍衛們決定去将人趕走,離着老遠便呵斥道:“皇宮禁地,任何人不得私闖,你是何人如此放肆!還不速速離開,否則要受這皮肉之苦!”
待走近了卻是微微啞然,只因認出了站在那兒的人是誰,方才說的那些話,就好像說了大話一般難受,想要吞下去。
連辰星靜靜的看着他,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塊令牌,那是代表着皇帝的令牌,上面還刻着月字,之前就曾給吳浩然用過。
侍衛看了這個令牌當即便跪了下去,見此令牌猶如見了陛下。
連辰星就這樣一路走進皇城當中,無一人阻攔,這裏雖然不是他住的地方,卻可以來去自由。
而那車廂當中的人一把掀開了簾子,怔怔地看了好一會兒,幽幽的嘆了口氣:“就這麽進去了?”
那一日田少卿在外邊等了半個時辰,也只不過等到了太監冷冷的兩個字不見。
人與人之間的差別之大,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陛下真是不親近忠臣良将,不理會正事,卻給予親近的人,如此大之權力,實在是實在是!”田少青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宮門口将話說的那樣大聲,跟随而來的主簿自然是擔驚受怕,趕緊将人攔住連聲勸慰:“有些人拿刀殺人,有些人拿刀救,東西還不是看要怎麽用嗎?如今連辰星在咱們大理寺,而且看樣子也是個品性正直的人,用在好地方,那這東西就是好東西,将來有什麽事都可以直接面呈陛下。大人不是一直都擔心将來會調來一個不理事情的大理寺卿嗎?如今咱們也算是留條後路。”
田少卿嘆了口氣,也接受了這種說法,他都四十多了,也沒見能夠榮升大理寺卿,這輩子估計是別想了,畢竟沒有哪個皇帝喜歡一個喜歡刨根問底,而不顧全大局,只要查明真相的大理寺卿。對他可以是少卿,但不可能是大理寺卿。許是看透了,又或是絕望了,也不再說什麽,便叫車夫駕着馬車回大理寺,今天的公務還沒做完呢。
皇宮裏面早就有人通禀。
連辰星一步一步的來,沒有人阻攔,也沒有人通報領路,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這塊地方了,陛下登基起,他便跟着住了進來。
他是陛下身邊最早的人,了解宮中的一草一木。
在禦花園處停頓了腳步,微微疑惑問:“我記得這裏種植着樟樹,已經有些年頭了,怎麽沒了?”
這裏已經換成了松樹,正有小太監修剪,聞言回答道:“松樹的氣味不好聞,公孫大人不喜歡,就叫人拔了重新移植的松樹。”
連辰星抿了抿嘴,一言不發地繼續往前走,在禦書房前停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