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查案
除了京都有些荒涼,外邊是一片修建的極好的道路,一路蜿蜒向前兩邊的樹木已經凋零,連最後一片葉子也已經掉落在地,鋪的滿地金黃。
空氣中充斥着肅殺的味道,輕輕的吸上一口,整個身子都跟着寒冷起來。
涼意随着呼吸變成了吐出去的白氣,雖然還未見雪,但已經察覺到了初冬的腳步,往些天還能看見那些還算是盛開的菊花,如今卻是連影子都見不着。
冬季的寒冷顯然比秋季更加的殘酷,要剝奪生命點綴大地的最後一絲希望,又會以寒冬凜冽為名義,讓雪花覆蓋整個大地,那片景象終究還是稱得上美麗二字,只可惜尚未抵達,連帶着梅花雪花未曾降落。
連辰星一路快馬加鞭,天地尚且昏暗,星辰點綴,他便已經踏着星辰出發一路揚長而去。
這匹馬是大理寺提供的,現如今,太仆寺供應馬匹供不應求,軍方那邊搶奪着,大理寺也就得出這一匹好馬,如今能夠給了連辰星也是欣慰他能從陛下那兒要出旨意。
連辰星确實不大滿意,他在陛下的禦書房外等了一刻鐘,不斷的盯着那黃色琉璃瓦,光暈刺目,甚至叫人有些眩暈。
他不高興。
等待一刻鐘這在他人看來等待的時間非常的短,說明陛下得知他入宮,就急急忙忙的見他。
可是不對,那個時間段陛下就是在禦書房當中的,可以等一刻鐘以後叫他進來。
為什麽要拖那麽長時間?這是陛下在宣告着什麽,旁人不知道但他很清楚。那段時間是陛下與他悄無聲息當中的對話。
後來還是見面,在那次對話以後的第一次見面。
陛下一切如舊,記憶中那個慌亂帶笑的小姑娘變得更加的成熟,更加的穩重,沒有了最初飽受打磨的鋒利,反而變得圓潤內斂。
她仍舊笑着,眼中卻沒了過去的光彩,溫溫柔柔的說:“連愛卿有何事?”
有人曾經打趣過,女皇的後宮也要叫愛妃。連愛卿,連愛妃一詞之隔。
連辰星躬身拱手,給陛下請安,然後直截了當地說:“微臣想要陛下的旨意,調查大長公主府車夫堕涯一案。”
之前田少卿就曾向陛下求見,為了就是這個目的,奏折寫好了,可惜也沒遞上來,因為陛下根本就不見他。
如今連辰星來也是這個目的,陛下未必不知道,但是卻還是見了。
她稍稍顯得有些沉默,指尖不斷的敲擊桌面,有一搭沒一搭,似乎在琢磨着該如何作答。
連辰星也不着急,就在那裏靜靜的等待着,身子站得筆直,玉樹臨風不過如此。
嘉月心中默默的想,當皇帝就是被人捧到最高的位置上,然後不斷的有人給你出難題,你要在這些難題中作出選擇,準與不準。做出一個對接下來的事态不影響大局的決定。
連公子就站在那,仿佛是雕刻出來的一尊玉人,今兒個不得個說法就不會離開,這種姿态也叫人頭疼。
當初在把連辰星塞到大理寺的時候,心裏面就有數,接下來的日子不消停的只怕在後面,可就是因為有人這樣來回折騰,才能保證江山社稷不被蛀蟲吞噬。
她緩緩開口說道:“你無論查到了什麽都要與朕說。”
這就已經是同意,但是在同意的時候還有一個要求,千萬不要自作主張擅自把簍子給捅出去。
人家都說天塌了有個子高的頂着,嘉月從前也是抱着這樣沒心沒肺的想法,可惜如今自己是個子最高的那一個,她只能祈禱天不要砸下來。
連辰星行了一禮:“請陛下放心,臣斷斷不會做出讓陛下為難的事。”
得到這句保證,嘉月安心了不少,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聖旨遞了過去。
連辰星接過聖旨,心裏微微一動:“陛下知道我會來?”
“也是猜的,有這樣不平的事,你肯定要管一管,畢竟你将來是要做青天大老爺的人,要為民除害。”嘉月直接把大長公主歸列到了為害的那一行。
連辰星聽此才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也是最近的第一個笑容,雖然只是嘴角微微翹起,很輕很薄,轉瞬又收了起來。
那笑容真的很美,嘉月曾有幸看見過夜間悄無聲息綻放出來的昙花,只是轉瞬即逝,但是美麗異常。
“多笑笑吧,其實人家也沒那麽差。”嘉月給予鼓勵,是真覺得這人笑起來很好看,倘若不多笑笑,實在是浪費了那漂亮容顏。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此時還笑不得。”連辰星一板一眼的給出回答。
嘉月無言以對。
連辰星拱手告,多一刻都不留。
嘉月看着人離開的背影,摸了摸鼻尖,和上次見面相比,這次人似乎瘦了不少。
連辰星的确瘦了不少,以肉眼能看見的狀态消瘦,本來就不胖的人似乎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但絲毫不影響其風韻。
他無論什麽樣子,就是他。
耳畔冷風嗖嗖的刮過,距離車夫掉下懸崖的地方越來越近。
據說這車夫是外出采辦貨物的,結果在半路上遇見了劫匪,倉皇之下被逼到了山崖上,然後一不小心掉了下去,車子還停放在山崖上,沒人動過。
屍體是在山崖下面發現的,早就已經摔得四處是傷,如今屍體正停放在大理寺當中,根據仵作驗屍後得出的結果,這名車夫身上有被人折磨過的痕跡,雖然被後來的滾落山崖的傷遮擋,但還是察覺出來。
連辰星下了馬,牽着馬兒走,在山腳下有兩名衙役打扮的人,他過去展露了自己大理寺的身份,衙役們痛快放行,松了口氣。
“這種神仙打架,我們小鬼肯定摻和不進去,大人辛苦了。”衙役說了兩句話,眼中流露出了同情,這麽冷的天跑出來奔波,和他們這群當衙役的也沒什麽區別。
這兩個衙役商量了一下,一個在山腳下繼續守着,另一個則是陪着大理寺的貴人一起上去查案,介紹一下案情。
連辰星客氣的點了點頭,便牽着馬匹上去,自打發現了車夫之死,這山崖上就被封了起來,而且因為地處偏僻,一般沒人來所以也沒什麽人來破壞現場。
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天,這兩天風刮的大,有什麽痕跡基本上也都吹沒了。就只有那輛車還停放在山崖口,孤孤單單的,馬兒都被牽走了。
山頂上的風更加的大,吹得人青飄揚,嗖嗖的冷風刮着臉頰,那白皙的面容透出了幾分紅,連辰星走到山崖邊,向下望去。
車夫就是在山腳下被人發現的,是進山砍柴的樵夫,在山底下看到的屍體,然後匆匆去報案。
據說當時太陽還沒升起,尚且是黎明時分,因為是秋季快入冬的緣故,天也格外的昏暗。
當時樵夫看見躺在地上的車夫身上附近流出鮮血,當時就吓壞了,忙不疊的跑了去報官。
等着官差來了,在山頂上發現了馬車。那馬兒就卧在山頂上,絲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後來馬兒讓大理寺給牽走了。
除了樵夫,馬兒就是見證了一切的人。
也許還能加上一個車廂。
這車廂裏面裝滿了貨物,根據當時發現情況來此調查的衙門的人說:“當時山上還留有一道印,看得出裝了很多的東西,車上也沒有什麽特殊的,都是為公主府置辦的物品,尋常的物件。”
裏面多半是一些布匹之類的東西。
連辰星掀開簾子看了看,的确沒什麽特殊的,眼看着就要到冬季了,大家都開始要做棉衣,這些布料不算特別出挑,應該是給下人仆役們做冬衣的。
“不對。”他輕聲的說了一句。
衙役好奇地問:“哪裏不對?”
“你們縣衙現在暫定為是強盜已經上了車夫,在打劫的過程當中,車夫被逼上了懸崖,然後慌亂間跌落懸崖。可若是強盜搶劫的話,這車廂裏的衣物東西為什麽留下?這一車廂的綢緞雖然料子普通,但是勝在量多,土匪向來是只要錢什麽都不顧的,為什麽會把這一車廂的料子留下來?”連辰星淡淡地說,早在來之前田少卿就給透了個底,特意叫仵作說明車夫身上有舊傷。這就是代表着車夫的身份并不一般,否則也不會受到拷打。
衙役瞠目結舌,猶豫了一下說道:“那會不會是當時土匪正想把車拉走,但是山腳下忽然有人出現,就是那個樵夫發現了屍體,土匪才急匆匆的離開?”
“土匪既然稱得上是土匪,那麽就是殺人如麻,當時完全可以殺了樵夫滅口,反正殺一個是殺,兩個也是殺。即便是不去殺那個樵夫,樵夫急急忙忙去報案,這裏是城外,進了城找了捕快再出來那得用多少功夫,完完全全夠牽着馬,駕着車離開。”連辰星随口解答了一番,然後便問:“當時第一個趕到現場的衙役是你,也應該是你問話樵夫,那樵夫可說過看見了山上面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