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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小土匪

衙役有點聽懂了這位大人是什麽意思,搖了搖頭:“當時天色太暗,樵夫什麽都沒看清。”

當時天色那樣暗,而且見到了死人,樵夫本人都吓了個半死,怎麽可能還會去觀察周圍的動靜?

這個樵夫沒有代步工具,就只是憑借着一條腿來回走,上山砍柴而已,所以越來越會用了很長時間。

連辰星低垂眼簾,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這一雙腳再怎麽快,也快不過馬車。”說完便翻身上馬,跟衙役致辭然,然後就迅速下了山。

有這麽一匹寶駒的确是好,來往方便。

不過在離開的過程當中,忽然發現不遠處似乎有一個人影,連辰星的眼睛特別的尖,當時猶豫了一下,便下馬将馬拴在樹邊,迅速的走了過去。

那是一個小山丘附近立着一座墳,有人在上香。

樹木幹枯,樹葉凋零,寒風冷冽,滿地凄然。

謀反是罪人死無葬身之地,吳浩然只得立了個衣冠冢,悄悄的祭拜。那墓碑上只刻了一個安字,所指的自然是慶安。

他站在墓碑前,神色複雜,輕輕呢喃:“我是真的喜歡你,也是真的怕你。從今以後不怕你了,也不喜歡你了。”

便是這是身後傳來一聲嘆息:“你的膽子可真大,謀反重罪之人是不可以有墳墓的。倘若要別人知道,堂堂朝廷命官竟為一謀返之人立碑,當堂彈劾你便是陛下也無法将你保下來。”

吳浩然背後一涼,趕緊回過身來,那雙滴溜圓的眼睛瞪得更加的遠了,就像是牛眼睛一樣。

當看見是誰徐徐走過來的時候,他才松了口氣:“連兄,你別吓我。”

“吳兄,你真該更小心一些了。”連辰星眉頭微微一蹙,轉瞬開展,仍舊有些無可奈何地說:“謀反之人不可下葬,屍體被扔在亂葬崗由野獸啄食,你別和我說,你偷偷将慶安的屍首收斂,埋葬在此處。”

“那樣做太顯眼了,我不敢,只是立了個衣冠冢而已。”吳浩然仿佛是做錯事的孩子,低下頭去,有些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袖口。

連辰星一步一步走過去,看都沒看那立着的墳墓,淡淡的說:“你父子二人掌管吏部,也就是說陛下将整個朝廷選拔人才都交到了你們父子二人手,多少人都盯着看呢,恨不得尋出你們的錯來。令尊向來小心謹慎,大家只會将目光盯向你,陛下最近很累,有很多的事情處理,就莫要再給她添麻煩了。”

“我知道,只是人死如燈滅,死都死了,立塊碑也不會怎麽樣。”他小聲地辯解。活着還能給陛下添麻煩,死了就真的沒了。

風吹動那些燒着的紙錢,随風刮起,看上去有些悲涼。無論生前是多樣的顯赫,死後竟然也就只有這幾張紙錢而已。

風在呼呼咆哮,無人悲鳴。

連辰星面無表情的說:“你也知道死都死了,立塊碑也不會怎麽樣,那又何必去立呢?”

吳浩然無言以對。似是覺得氣氛太過壓抑,他強行轉換了話題:“聽說前陣子連兄生病了,誰都不見,如今身子好轉入了大理寺,我還沒來得及去看望你呢,你今日出城來可是有什麽麻煩?”

“有。我在查大長公主車夫死之案。”有關于這一點,連辰星倒是不瞞着,估計有許多雙眼睛都在盯着自己查的這樁案子。

吳浩然問:“查到了什麽?”

“說是附近的土匪殺人害命,這附近剛好就有個土匪窩,只是規模不算特別大,做事也沒有特別不規矩,故而也就沒人去圍剿。不過這次鬧出人命就不一樣了。”連辰星說了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他的猜想還沒有得到證實,不足為外人道也。

吳浩然的臉色确實沒那麽好看,似是想起了什麽,有些顧慮:“我覺得不像是土匪做的。”

“哦?”

“其實我認識這附近的土匪。”他咬牙說道。

連辰星仍舊冷冷淡淡:“哦?”

吳浩然苦着臉交代:“這附近的土匪大當家是個姑娘,也沒做過什麽過分的事,無非就是拿兩個過路錢,因為拿的太少,那姑娘餓着肚子可憐兮兮要我請她吃東西。”

連辰星開始琢磨自己這位朋友是不是又讓哪個姑娘給糊弄了。他瞟了一眼慶安的墳墓,倘若你還有那麽點兒良心,在天有靈就保佑也下了這個人,別再招惹來一些奇奇怪怪的姑娘了。

吳浩然的桃花雖然不多,但是桃花總是那樣的爛,那樣的奇特。對此他除了淚流滿面,什麽都做不了。

“她真的是個好姑娘,雖然很兇,還是個土匪。”他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認認真真的說,強烈要求連辰星相信自己。

這真的是好姑娘會有的配置?

連辰星對此表示懷疑,雖然這個人的懷疑還是面無表情。

吳浩然不禁有幾分惱羞成怒,因為自己說話也有些沒底氣,但是堅信那個姑娘的确是個好姑娘,所以言辭切切地說:“不然我帶你去看看??”

“不必了,我還有事情要處理,不過既然你跟那山匪熟悉,就幫我問問他們最近有沒有截一個車夫。”

“不用問了,肯定沒有。那小姑娘跟我哭訴,最近都沒吃到肉,就是因為快養活不起整個山寨了。”他還面露憐憫,幾乎到了悲天憫人的地步。

連辰星并不說話,也是無言以對,示意人自己離開。

吳浩然見他頭也不回地走了,突然大喊一聲:“我雖然也不知道內情,但是公孫雲旗在皇家的一個溫泉莊子裏,好像不是他不回來,是陛下不許他回來。”

連辰星沒有停住腳步,而是繼續前行,翻身上馬,然後一路向前。

吳浩然微微有些黯然,他還覺得自己的這個情報很有用處呢,可是看着對方淡然的樣子,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的判斷是不是錯了。

四野無人,只有荒山野嶺,再看看那做自己親手立起來的墳,此地滿是蕭瑟凄涼的同時,還微微叫人有些害怕。

他不欲多留,匆匆忙忙的往路邊上自己家的馬車方向走。遠遠就瞧見車上坐了一個人,他是自己駕車前來,荒山野嶺,突然多了個女子身影,不由得一時之間微微有些發悚,壯着膽子呵斥道:“誰?!”

那女子笑盈盈地回過頭來,未說話,笑語先動人。

但也不是多麽漂亮的女孩子,至少談不上傾國傾城,但是眉宇間有一抹俏皮之色,那雙眼睛彎彎地微微上翹,看上去就像是狐貍的眼睛,可偏偏生了一張圓臉,身材短小,少了幾分妖媚之氣,看上去就是純粹的調皮可愛。

她身上穿着一身尋常女子穿的粗衣麻布,淺白色的衣配着紅色的裙,一瞧就不是什麽大家小姐,但也異常動人。

吳浩然不由得大為驚訝,匆匆走了過去:“你怎麽在這?”

女子眼珠子一轉:“我怎麽不能在這?有人說我們當土匪的殺人了,我作為大當家,肯定要過來看看是怎麽回事兒呀。”

倘若不是親眼瞧見,誰會相信這附近盤踞了那麽長時間的土匪窩的主帥,居然是個小姑娘。

“剛才過去的那個是大理寺的人,要是瞧見你這個土匪,準将你緝拿歸案。”他吓唬她,其實也不是全然吓唬,至少在之前連辰星還懷疑過她呢。

“我看見那個大理寺的人了。”小土匪混不在意,可憐兮兮的說:“我聽說最近發生一起命案,還是公主府的人,非說是我們這些小土匪殺的,可是天地良心我們最近真沒殺人,你也是當官的,是青天大老爺,應該知道我是清白的。”

吳浩然撓了撓:“我不管破案的,我是吏部侍郎,當不了青天大老爺。”

“反正你好,你是什麽都行,你不會把我緝拿歸案吧。”小土匪雙手托腮,眼睛放光:“我可無辜呢。我向來是有賊心沒賊膽,打家劫舍的事兒都不敢做,就是管過路的商人要兩個錢花花,連我們填飽肚子都不夠呢。一想到我把日子過到這份兒上,就覺得慘兮兮的,我肯定不是什麽賢妻良母,連持家有道都做不到。”

說着說着竟然微微啜泣,很是難過。

吳浩然也不會安慰人,“你要是清白的,連兄會證明你的清白。”

“我才不管他會不會證明呢,我就想知道你信不信我。”她的眼睛裏面好像有星星。

吳浩然有些臉紅:“我又不是青天大老爺,我相信你有什麽用?”

小土匪一撅嘴,生氣了,哼了一聲,跳下馬車就跑了。

吳浩然也沒想到這姑娘說生氣就生氣,趕緊就跑着呢,奈何這姑娘跑的太快,連個影子都沒抓着,只能在森林裏面喘着粗氣,嘴上一個勁兒的抱怨:“你再多問一句嘛,說不定我就說了,你再等一會兒我肯定就說了。”

這麽任性妄為又可愛的小姑娘,怎麽可能做出殺人害命的事兒呢?

吳浩然一百個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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