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吳浩然的麻煩
一道折子直接入了陛下的禦書房,被翻看了幾眼就扔到了桌子上,再無人問津,卻不是說這折子不重要,而是叫人很心煩。
陛下心煩了,自是不能一個人心煩,該是要找其他人和自己一起煩着的。
于是乎吳浩然就入了宮。
陛下拿起手中的折子,照着對方的臉就直接摔了下去。
正值清晨,陛下睡不着覺,早早的便起來批閱奏折,所以此時天還青蒙蒙的,夾雜着一絲霧氣,吳浩然身上沾染了水珠,踏着風塵而來,推開門,剛剛靠近,就被這一個奏折砸在腦門上,砸暈了。
“我已經接連好幾天睡不好覺,腦袋一門心思的想着朝中接下來該如何安排,你在這個時候還給我添麻煩是不是?”嘉月的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堪稱是咬牙切齒,那雙眼睛當中,目錄火光顯然是極為不高興,陛下如此的生氣,大家還是第一次瞧見。
吳浩然那一瞬間害怕了,慫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因為心裏面心虛。
給謀逆之人立碑是大罪,他只想着陛下好說話,想着自己立個碑,陛下也許不會那麽在意,可沒想到生氣成這副樣子。
嘉月的手重重地敲着桌子,道:“你自己看看奏折上面寫的是什麽東西。”
吳浩然拿起滾落到地上的奏折,翻開一看,是彈劾自己的。
立碑的事被旁人發現了,于是乎一道奏折就乘到了陛下跟前,裏面說,吳浩然對慶安公主有情,因此怨怼陛下,公然為謀反之人立碑,心存不臣之心。
字字誅心。
現在屬于特殊時期,無論陛下介不介懷慶安都要表達出一個态度,否則陛下不介意,是不是人人都可以謀反?
為什麽是誅九族的大罪?
因為要起到震懾的作用,倘若哪個起了不好的心思,得想一想家人,敢不敢這麽做。
吳浩然這一次的行為就是動到了逆鱗底線,倘若是悄悄的辦了也就罷了,可偏偏被人知道,還鬧到了陛下跟前,嘉月就算是再想偏袒,那也不能打自己的臉呀。
他特別的慫,尤其之前還被連辰星提醒過,但還是沒放在心上,現如今鬧了出來臉色很難看,幹脆磕了個頭:“請陛下責罰。”
“責罰?首先你這個官職就別想要了,這身官服就得脫了,然後在到監獄裏面等着大理寺給你定罪名。”嘉月壓制不住自己的火氣,正是用人之際。因為吳浩然跟慶安曾經是未婚夫妻,所以接受隔離審,等這風頭過去以後,在朝中仍舊是受到陛下重用的朝臣。
可偏偏吳浩然往槍口上撞,怕什麽就撞什麽。現如今奏折已經到了自己的案頭,這事要是不處理妥當,就沒了規矩,陛下帶頭不守規矩,誰還會守規矩?
古來多少皇帝為了一個名聲,圍繞着規矩做事,古來又有多少皇帝不按規矩做事,丢了江山的?
吳浩然跪在地上深深叩首:“求陛下不要降罪于我父親,我甘願領罰。”
嘉月深吸一口氣,叫自己冷靜下來,盯着吳浩然看,一字一句地說:“現在已經不是朕要怎麽樣了,而是明日早朝的時候必然會有人拿着做事。你知道是誰親眼看見你給慶安立墓碑嗎?”
吳浩然呆呆地搖了搖頭。
“是蔣懷信這個家夥,就連我都要怵上三分,偏偏你還撞到槍口上面,他可不管誰是皇帝,他只看對錯,是按規矩辦事。”嘉月真的是腦袋疼,倘若是旁人的話,暗示兩句,肯定就知趣的,不會再理會這件事情,可偏偏對方是蔣懷信,當初可是把槍口指向丞相的人。
吳浩然也深知麻煩了,用力的抓了抓自己的腦袋,懇切地說:“陛下想怎麽罰都成,只是我父親……”
“脫不了幹系,至少難免受到一頓抨擊,你父親是何等心高氣傲的人。”嘉月都不忍再說下去,心中極為同情吳大人,怎麽就生了這麽一個兒子,操心成這副樣子,不過想了想,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也沒資格同情誰。
“我記得蔣懷信跟連成性的關系不錯,你可以去從連辰星那裏當作突破口,如果他願意幫你的話。”
吳浩然有些猶豫,蔣懷信他倒是打過幾個照面,但是那人的性情和自己着實合不來,故而沒什麽交情。讓連辰星幫自己當說客,他還有些不大好意思。
“如果不願意的話,就在家裏洗幹淨脖子,等死吧。總而言之,別來煩着,朕已經夠頭疼的了。”嘉月看那滿桌子的奏折,難怪古來皇帝最怕的就是朝廷動蕩,謀反的事情一出,各個大臣不在處理自己應該負的責任,而是今兒個說這個是謀利份子,明個說那個是謀反份子。一個個心思不在政務上,反而算計起自己那點蠅頭小利,整個朝廷都惴惴不安。
嘉月如今迫切的想要将動蕩的人心聚攏回來,這個時候就更加不可能去徇私枉法,那豈不是要叫本就動蕩的朝廷越來越沒法呆人嗎?
今兒個将吳浩然先叫過來提點一番,為了就是昔日的情分,再多的也沒法出手了。
吳浩然看着陛下那副樣子,心裏面有些後悔,早知道只想要死去的人得安寧,會叫活着的人這麽頭疼,他就不幹那事兒了。
“實在不成,回頭我就棄官不幹了,陛下您別這麽焦慮。”
嘉月氣得連連冷笑,話說的可真容易,氣得她從座位上起來,拽着吳浩然的耳朵就不松手:“我在這兒幫你犯愁,接下來該怎麽辦,為的就是聽你說這種話嗎?你是朝中的棟梁之材,雖然有時候是挺不靠譜的,但是你的功績無人可以質疑,所以浩然,把你腦袋的那點沒用的東西都扔掉,老老實實的為朝廷效力,為朕效力,聽明白了嗎?!”
吳浩然連連點頭,之前陛下至少還有那麽一點點的溫柔,只是嘴巴比較壞而已,如今怎麽兇狠成了這幅樣子?
可是如今理虧在先,便是一句話也說不回來,只能老老實實的答應着。
嘉月看着人那副樣子消了幾分的氣:“連辰星出面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如果沒有用的話,你要做好準備,我可能會将你外調。”
外調分好與壞,像江北那種地方,人人争着想要去,可以用一些苦寒之地,最辛苦的,甚至有些地方就是流放罪民用的。那種地方不僅天寒地凍,而且民風極為的彪悍,不好管制。
吳浩然咬了咬牙道:“陛下不用擔憂,若有事情臣一力承擔。”
嘉月沒有說話,只是了閉上了眼睛,揮了揮手,那副疲憊的樣子很是為難。
吳浩然的心中湧起了愧疚,握緊了拳頭,黯然地一步一步退着離開。
他真的是有些仗着和陛下之間關系密切胡來了,卻忽略了陛下也不是為所欲為的那一個。
此番添了麻煩心中甚是愧疚,想着自己盡快将此事解決,也省着挨自己父親的一頓胖揍。
陛下那邊已經指出了一條明路,那就是去找連辰星,而連辰星近些日子忙得很呢。
他還在追查大長公主車夫死亡的真相。
因為有了陛下的旨意,其他人便是不配合也要配合,大長公主府就是不想接待也得接待,因為手持的是陛下的聖旨,所以大長公主還要親自接待。
公主府內的花廳裏面,明明是秋末冬初,仍舊是花團錦簇,細瞧之下就會發現,那些花都是用染料所染出來的絹畫,但是栩栩如生,将整個花廳裝點得異常美麗。
大長公主是如此明媚又寫煥光彩的人,所以将自己也打扮的亦是如此,姍姍來遲,拖着長長的衣尾,頭上金飾綠翠環繞,那有些孤冷的臉十分倨傲,慢條斯理地在上首落座:“讓連公子等了些許時間,連公子不會介懷吧。”
輕描淡寫一句話,就想抹卻讓連辰星等了一個時辰的怠慢。
連辰星也不願意在這種事上面做計較,雖然等了一個時辰,但這一個時辰,也足以讓他用來默默地理清思緒,談不上浪費,更談不上生氣。
“聽說陛下還發了道旨意,連公子何必去陛下那兒求旨意,你來了我能不見嗎?”大長公主嘴邊勾起一抹笑容,一抹冷淡至極的笑容,那眼中似有什麽光彩綻放,說出來的話輕佻無比。
若是一般人聽了這話,定會覺得受辱,但是連辰星仍舊是老神在在的樣子,很是淡定:“吃飯前來,我是要詢問車夫之死一樣,順便要查一下車夫的房間。”
大長公主露出了一臉晦氣的神情:“這有人死在了土匪手上,他的家眷哭哭啼啼的,我看着心煩,就幹脆給了錢,攆出府去,至于原本的房間也收拾出來,安排了他人居住,此番你前去怕是什麽都查不着。”
連辰星面不改色,繼續問道:“那他的家眷呢?”
大長公主仍舊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我怎麽知道去哪兒了,天南海北都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