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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送離人

吳浩然走的那天,陛下親自相送。

蔣懷信是個執拗的人,脾氣上來誰說什麽都不好使,當堂便點出了吳浩然的行徑,得到了滿堂人憤慨的指責。

陛下自然要順應朝臣們的意思将吳浩然外放,這還是看在其父吳大人的面子上,吳大人在朝中屹立了這麽久,雖然從來不結黨營私,但是結交了一票好友,知道這是他的獨子,也不可能要将人處死。

吳大人氣的不成樣子,直罵沒有這個孽子。

其實嘉月氣的也不輕,可是沒有辦法。

吳浩然這個毛病算不上壞,就只是重情重義而已,你能說一個重情重義的男人有什麽毛病嗎?

就是這股情誼就用錯了地方。

吳浩然走的時候,小良子的身體都已經恢複了,小良子撐着一把傘,幫陛下擋住飄下來的雪。

陛下穿着一身便衣,将人送到了城門口,那絨團堆砌在脖頸處,只露出那粉白粉白的一張臉,那雙眼睛上下審視着眼前的人,口中警告道:“我将你外放出去三年,你好好的做出一些政績,我就在家裏調回來。”

她也是真的盡力了,在蔣懷信将這個婁子捅出來以後,她盡力讓吳浩然留在京中,看看事情有沒有轉變的機會,但是沒有辦法,所以最終還得将人放走。

吳浩然很感激地說:“陛下已經為我做了太多,而我沒能幫上陛下什麽忙。”

“雖然沒幫上忙,但你爹幫上忙了。”嘉月不給面子的潑涼水。

吳昊然瞬間無語,沒好氣兒地說:“陛下,我這樣灰頭土臉地離開京城,已經夠丢臉的了,您就不要再潑我冷水了。”

“又不是我讓你這樣灰頭土臉的離開。”嘉月越看越生氣,一腳直接踢到了吳浩然的腿上。

吳浩然臉色一變,哎喲一聲,人整個往下倒去,就差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突然間發生,讓嘉月感到震驚,手疾眼快一把将人扶住。

“我可沒用力。”

“陛下是沒用力,只是這幾天我都被父親罰跪在祖宗祠堂,其實我家的祖宗祠堂一共也沒多少人……”他苦笑一聲,好似魂不在一般的說。

嘉月見吳浩然這副樣子,不由得嘆了口氣,拍了拍人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麽。

小良子将一個包袱遞上前來:“這是陛下吩咐奴才準備的東西,奴才心裏面琢磨着,這些日子吳侍郎肯定吃了苦,所以特意往裏面塞了一瓶膏,塗在膝蓋上,再用力揉一揉,能夠活血化瘀。”

吳浩然将包袱摟在懷裏,往城裏面看了看,父親還是沒來相送,心裏面又愧又惱,邊走邊道:“等我回來了給你們帶當地的特産,沒我爹的份兒。”

兒子還是想老子的。

嘉月想起了那天晚上吳大人進宮,顫巍巍地跪在自己跟前,用烏紗帽想把吳浩然一命的畫面,再看看這個不甘心沒見着父親就走的兒子,心裏面不由罵了一句,孽障。

無論如何,這個孽障是送走了,心中還微微有些舍不得,不過人生的路途上總會充滿了各種的意外,今日還把酒言歡,明日就要揮手告別,這大概就是人生的苦逼之處。

嘉月很久都沒有動,就站在城門口,看着那一輛馬車,緩緩駛離。

小良子在旁邊輕聲勸慰道:“小吳大人還會回來的,陛下且放寬心,一小五大人的聰明才智,只需外調一年,必定會領着功勳回京。”

不過這回來之後會不會遭遇什麽朝臣的阻攔,那就不知道了。

“你不是挺看不上他的嗎?”嘉月随口說了一句。

小良子笑而不語,那也是分人的。哪個是自己最讨厭的,這一點還是分得清楚。

“難道生死關頭走一遭,你對人世間的事物都看透了?”嘉月摸着自己的下巴,随口揣摩着。

小良子難免有些羞愧:“陛下就別在鬧奴才了,奴才只是覺得之前小吳大人的态度不好,如今卻是對陛下恭敬了許多,所以我對他就沒那麽厭惡了,我的喜好本就是跟着陛下的。”

嘉月啧啧,瞧瞧人家這說話多好聽:“小良子說的話朕都愛聽。”

小良子心裏美滋滋的,試探性的問了一句:“那公孫大人呢?”

她臉色驟然一冷,想起那個王八蛋,涼涼的說:“好端端的提他做什麽?怪掃興的。”

是真覺得掃興,那個東西暫時不想聽見他的消息,連面也不想見,否則也不會将人鎖在山莊當中。

嘉月心中一直有個冷冷的想法,既然你想在山莊裏待着,那就暫時別出來了。

小良子便不說話了,也不知道公孫雲旗究竟哪裏做錯了什麽,惹得陛下如此震怒。

陛下攏了攏自己身上的袍子:“暗影位還是由你掌管,不需要再調教出什麽助手,至于朕的安全問題,交給冬榮就是了,朕的身邊也不想再添新人了。”

從現在開始陛下身邊的人就已經得到了固定,在添也走的不近。

冬榮此刻就站在陛下的另一邊一言不發,這不是個愛多話的人,無論陛下說什麽他都沒有太多接話的性質,這和小良子就是兩個性格了。

小良子伸手攙扶住陛下看着神色很是親密:“冬榮侍衛的武功和忠誠是經過考驗的,值得相信,奴才在養病的時候就聽說陛下力排衆議讓冬侍衛統領羽林衛,心中覺得陛下甚是英明。”

“就你嘴甜。”嘉月說了一句便走向了停在那兒的馬車,小良子趕緊過來攙扶,嘉月踩着他的腿直接邁上了馬車。

冬榮在外駕車,小良子進來陪坐。

耳邊熙熙攘攘,街道上來來往往倒也熱鬧,嘉月掀開個簾子,向外面看了過去。

人間百态。

“話說回來小良子,你還想在朕身邊當這個職務嗎?如果你不想的話,我完全有能力把你變為明面上的人,就像冬榮一樣。”她輕聲說着,但确定對方一定聽得清楚。

小良子眨了眨眼睛:“奴才和統領不會一樣的,奴才是陛下,仁慈才能活下來,并且好好活下來的人。我全家以謀逆罪處,這輩子都不可能有見得光的身份,而陛下給我提供的見得了光的身份,根本就不是我。”

嘉月嘆了口氣,就如同他說的那般。

其實之前一直不明白為什麽要株連九族,謀反的确是大罪,但這在這大罪之下有很多無辜的人。

直到真正經歷過才明白,這是震懾,讓所有人不敢這樣做,這是對皇權的一種保障。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是在保障嘉月的利益,所以她無從反對。

“陛下不必為奴才擔憂,奴才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也喜歡在陛下身邊呆着,其他人想要能和陛下同乘一輛車,可是做不到呢。”小良子很是體貼的說。

嘉月沒有說話,雖然小良子一直說喜歡在自己身邊,可是這個身份終究是有些地位,若換了她肯定不願。不過這世上很多人的想法不一致,也許她另有看法吧。想了想,便又說道:“感情上面的事情我不能回應,也只當你是一時糊塗,我希望你還是能夠成家立業的。”

小良子微笑傾聽,半晌輕輕地說了一聲,好。

嘉月把自己要做的事情都說完了,便閉上眼睛,靜靜休息,心思寧靜的,果然心中無事兒,十分舒适。

卻不想在這個時候外邊吵吵鬧鬧。

冬榮将車停住,因為外面鬧的厲害,人群都扭打在一起,外邊還圍了一層人,實在是沒法前行。

好在衙役捕快盡快趕到将人驅散,不過那些人在離開的時候仍有三言兩語飄到耳中。

“大長公主府中的人也太目無法紀了,當街駕馬踩踏傷了行人,還想要溜走,顯貴家的奴才都這麽放肆。”衙役路過的時候這樣和身邊的人說。

從兩人對話中得知,是大長公主府的下人當街縱馬,結果不小心傷了人,傷人之後不思悔改,還想要盡快逃離,如此行事作風也難怪人群中議論紛紛。

車已經啓程,車廂裏的嘉月面色沉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小良子知趣的沒有挑起什麽話題,拿起車廂內的茶壺給陛下倒了杯茶,放到了陛下的手邊,然後一言不發。

嘉月看都沒看那杯茶,只是陷入自己的沉思當中,待馬車再次停下,已經是回到宮中,她下了馬車,直奔清泉宮。

當然也告訴了小良子一句,他身體剛剛恢複不宜奔波,去趙太醫那裏把把脈,好好休息一下,然後只帶着冬榮去了。

昔日清泉宮是杜若和朱丹一起的住所,杜若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宮,只是一個小小戲子出身而已,沒有人會在意這個不起眼的人。

現如今偌大的清泉宮中只住着朱丹,嘉月已經很久都沒來,再次踏進來的時候有些陌生。

不過底下的奴才沒有一個偷懶的,在看見陛下以後松了口氣。

皇帝陛下的興致總在不期之間出現,許久不來然後突然造訪,那些被抛在腦後的人似乎都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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