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認親結果
一滴兩滴就那樣滴進了水面,聲音很是清脆。
鮮血在水面上形成了一圓球,兩個滴進去的血液瞬間就融到了一起去。
那一個瞬間寂靜的鴉雀無聲,若說有聲音的話,也是從街道兩旁隐隐傳進來的聲響。
外面似乎有人在街道上唱戲,咿咿呀呀的聲音透過窗棂滲透進來,那聲音細不可聞,微弱的很,落在耳畔猶如撓癢癢一般。
嘉月心裏面想,這可真是像唱戲一般,人間怎麽會有這麽狗血的事兒呢?兄弟相見不相識。
兄弟二人此刻就面對面的坐着,朱丹開口問道:“如何?”
嘉月豁然想起來,這人眼睛看不見,還不知道這令人驚異的結果,聲音有些發澀,還帶着一些笑意:“恭喜兩位終于見面。”
恍然間就想起自己在小竹林裏做的那個夢,夢中連辰星的母親和嘉月的母親一起說話,提起了那個懷孕的妾室。
如今大家都在一處,這也許是命運糾葛下的一場應對。
連辰星的臉色十分的難看,嘉月第一次在這個人的臉上發現這麽難看的神色,那雙秀氣的眉毛擰到了一起去,眼睛微微上挑充滿了淩厲之色,那雙本就很薄的嘴唇一而再再而三地抿着。
那一瞬間有一種感覺,就好像是在爆發的邊緣。
嘉月幹笑了一聲,去幫朱丹把手上的傷口上包紮了一下。然後伸手去夠連臣星的手,沒夠到,她尴尬地說:“這也是一個好的結果。”
連辰星沒有理會陛下,死死地盯着朱丹,質問道:“你是她的兒子?”
這裏的她所指的自然是龐貴妃。
很容易就想象得到,連辰星非常的厭惡旁貴妃,連帶着龐太師以及那一系列的人,他都沒有好感。
朱丹也是這一系列的人當中的一個。他平靜的點了點頭:“應該是吧。”
聲音平靜,沒有起伏感,好像就是随意的說一件小事兒,沒有太放在心上。
嘉月總覺得常見的氣氛十分的微妙,隐隐有火山爆發的感覺,她必須要盡力撫平這場可能将要抵達的沖突,用力的咳嗽了一聲,幹幹的說:“朱丹眼睛失明和身上的傷,全都是龐太師做的。”
朱丹補充了一句:“龐太師不知道我是他的外孫,知道了以後就想補償我。”
他在拒絕陛下的幫助,不想用這滿身的傷痛來博同情,或許也沒那麽想要得到兄長的認同。
跑過來滴血認親,也許只是為了掀開自己心頭的一個謎團而已,沒有太多的目的。
連辰星目不轉睛,從一開始的不去看這個人,到現在死死地盯着,态度轉變得非常迅速。
當然,這可能也并非是什麽好事。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就在最近,或者說剛剛你讓我确信了。”
連辰星的敵意不加掩飾,朱丹的漠然态度也沒好到哪兒去。
嘉月開始有些後悔,也許當連辰星進來的那一刻,他就應該找個借口出去,然後将這一切交給他們兩個解決。
她可不想成為這兩個人較勁兒下的犧牲品。
連辰星沒再說什麽,站起身來徑直離開,腳步走得飛快,衣袍帶起邊角像是蝴蝶的翅膀。
嘉月下意識的站起身來,又坐了回去。
這樣的動作被朱丹給捕捉到,他說:“你去追他吧,我也想一個人靜一靜。”
知道和确定是兩回事。
嘉月想,任誰知道了這種消息肯定都需要冷靜一下,于是走出去。
不過并沒有去追連辰星,他應該也想靜一靜。
那個雅間明明是屬于自己的,此時此刻卻被霸占,嘉月無處可去便只好在門口蹲着。
小良子看着自家陛下那樣可憐的樣子,難免抱不平:“陛下也是好意。”
“談不上有什麽好意,我只是想看熱鬧而已。”嘉月聳了聳肩膀,很坦然的說。
然後下一秒就看見樓梯口有人又走了回來,正是那匆匆離開的連城姓,再出去走了一圈,散掉了腦袋上的熱以後,他已經又是平常的那個連辰星,很是冷靜,冷靜地聽見了陛下說的那番話。
嘉月一時之間有些尴尬,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連辰星湊到了陛下跟前:“我現在應該做什麽?”
他已經茫然到了要來詢問嘉月的地步,嘉月一時之間無言,想了半天,試探性的說:“你不如和朱丹說,知道有這個弟弟,你心中很歡喜。”
連辰星沒有說話。
嘉月又試探性的問:“知道有這個弟弟,你并不高興?”
“我很茫然。”
不用說都明白,肯定茫然呀,嘉月扪心自問,要是突然間冒出來一個弟弟,她也很懵的。
“要不你先回去冷靜一下,其實我都猜到了這種結果,所以我想委婉的說,可是你們都要直接一些。”她摸了摸自己的嘴邊,只覺得很牙疼。
連辰星低垂眼簾,想了半天,沒有就這樣直接離開,而是推門又回了雅間兒。
朱丹仍舊在那兒坐着,這人有着非常好的耐心,可以等一天,兩天甚至一個月,一年。
“我本來以為我是這世上孤獨的人,不會再有任何一個親人,但是知道還有你的存在,我是感到高興的。”連辰星進去以後說了這番話,然後便轉身離開,根本就沒有給朱丹開口的機會,而朱丹也沒有想開口說什麽。
嘉月看着來去匆匆的人,以及一直坐在那一言不發的人,忽然間覺得有幾分惆悵,自己做的,這是什麽事兒啊?
小良子看出了陛下的落寞,趕緊開口安慰道:“小姐一片好心。”
嘉月方才已經解釋了一遍,自己只是為了看熱鬧而已,沒想到小良子就要給自己冠上一個好心腸的帽子,她也只能釋然的接受:“我的确太過善良。”
朱丹撲哧一聲,直接笑了出來,嘲笑的是誰自然溢于言表。
嘉月叫小良子也進來,然後将門關上,很是惱羞地說:“我本是好意幫你們兄弟二人的忙,結果你們兩個都欺負我是不是?倘若是這般,日後我定不幫忙了。”
“陛下不會不幫的,因為陛下有好奇心。”朱丹雖然看不見,但是心特別的清,把一切都看得特別清楚。
嘉月無言以對。
“朱丹侍君就不要這樣欺負陛下了,奴才都看得出來,侍君的确很高興。”小良子在旁幫腔說道。
每當這個時候,嘉月就會生出一股感嘆,就算是全天下所有的人都抛棄了自己,唯有小良子不會,他會堅定不移的站在自己身邊。她很感動,也很感激。
也許是因為陛下的目光太過于灼灼,看得小良子都不好意思了,羞澀的低下頭去耳根子紅了半截。
“我的确是挺高興的,已經很久沒有這種高興的感覺了。”朱丹往出伸手在四周摸着,嘉月立即便将自己的手遞過去,牽着人的手站起身來。
“謝謝你陛下。”他也的确是心存感激。
“不必道謝。”嘉月故作輕佻地說:“你是我的人,我當然該幫你。”
“連辰星也是你的人。”朱丹難得的跟着打趣了一句,然後緩緩的說:“如果陛下是想要以此來換取龐太師留下來的那股力量的話,我只能很遺憾地告訴陛下,我什麽都不知道。”
嘉月雖然也抱着一點幻想,但終究也只是幻想而已,不切實際的東西,她從來都不會寄予太多的希望,聳了聳肩膀道:“那可挺遺憾。”
除此之外,沒有更多的話。
朱丹高高興興地回了宮。
那是一種可以看見的雀躍,即便是一個心如死灰的人,終究在某些地方藏着一點希望。
也許并沒有完全被抛棄,還有那麽一點點的希望存在着,這一點點的希望,就足以讓人歡喜。
就如同連辰星說的那句話,看見你我心中很是歡喜。
嘉月其實也想說一句,看見你們兩個重逢又都很高興,我心中也很歡喜。
“該怎麽說呢?我是孤身一人的存在,所以我想到找一個能夠同行的人,暫時還找不到這個人,所以看見你們找到了,也挺高興的。”
一行人上了馬車,三個人做這個窄窄小小的馬車就有些擠了,小良子很主動的和冬榮一起去駕馬車,于是車廂內還是兩個人。
“公孫雲旗不是那個和你并肩同行的人嗎?”朱丹很犀利的說。
嘉月嘴角抽搐,敢在自己面前一而再再而三提公孫雲旗的人,好像就只有朱丹一個,問題是自己也沒法朱丹怎麽樣,所以這也像是變相的縱容。
“他這個人太危險了,而且不足以相信,就是個大騙子。”
她想将世界上一系列惡劣的詞語都安排到這個人的腦袋上。
“其實我覺得他挺好的。”這句話完全不應該從朱丹的嘴裏說出來,所有人都可以說這句話,唯獨不應該是朱丹。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必須要恨公孫雲旗,恨得要死,要活,那才應該是朱丹。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公孫雲旗想殺了你。”
“陛下的記性很好,并沒有記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