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低頭認錯
“陛下,不好了,公孫大人硬是要闖出莊子,中箭了。”
消息倉惶傳來的時候,嘉月正在下棋。
黑白棋子質地如玉,十分的細膩,握在手中有種溫暖的感覺,因為實在是喜歡,所以走到哪兒都帶着。
這棋子還是公孫雲旗所贈,只是跟随嘉月的日子久了, 她便覺得這就是自己的東西,和公孫雲旗也沒什麽關系。
人還真是一種自私自利的動物,她心中默默的唾棄,然後又心安理得地下棋。
不得不說,這個莊子的确是很舒服,少了宮中的那些規矩,多了幾分随意。景色不再那樣典雅,反而多了幾分情趣,這樣的好地方,讓公孫雲旗多住一住,真是便宜他了。
小良子在旁殷切地侍奉着,時常換着陛下手邊的茶,糕點涼了就吩咐人重新做新,總是在恰到好處,陛下想要和他說話的時候側耳聆聽。
人乖覺起來,讓人心底喜歡。
陛下不由得深深地嘆了口氣:“為什麽世人不都像小良子一樣呢?倘若都像你這般的話,我就少了很多煩心事,倘若公孫雲旗能像你這般的話,我一定不會恨他,恨得牙癢癢。”
小良子苦笑一聲,沒有因為陛下的表揚而高興,因為這樣的表揚主題不是在于自己,而是在于公孫雲旗,能把陛下惹到恨的牙癢癢,卻還好端端堂而皇之地活着,這人可不簡單,至少就目前來看,還沒有人能夠做得到這一點,所以公孫雲旗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誰還不想要陛下最特殊的待遇,哪怕不是陛下和臣子,也是男人和女人,哪個男人不希望在女人那是特殊的那一個。
天底下可以有無數個小良子,但只有一個公孫雲旗。
可是小良子并不氣餒,之前陛下對于連辰星還不是喜愛有加,視作掌中寶,可還不是被公孫雲旗取而代之,那麽誰又會将公孫雲旗取而代之呢?
他帶着恰到好處的笑:“要是全天下的人都和鹵菜一樣,那陛下的生活豈不是少了很多的樂趣?”
“這話說的還挺有道理,不過公孫雲旗給我帶來的可不是樂趣,就如同驚喜和驚吓,只是一字之差,意思卻差之千裏。”嘉月慢吞吞的站起身來,看着公孫雲旗身邊的小厮汗流滿面的樣子,嗤笑一聲:“走吧,去看看你們家主子又在那耍什麽陰謀詭計。”
小厮心虛,一想到自家主子是顧懿床那從護衛的,就越發的不敢擡起頭來,規規矩矩的跟在陛下身後,走起路來腿肚子都哆嗦。
公孫雲旗這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陛下的底線,所有人都非常清楚,可是他就像是不知道害怕一樣,而陛下也沒有真的動怒。
如果要叫嘉月來說的話,兩個人之間其實就是一對兒情侶,然後認為彼此付出的不對等而在鬧別扭,等着一方認輸。
嘉月是皇帝,皇帝有着至高無上的權力,所有人對她都卑躬屈膝,但她不是要表面上的認同,而是要心裏面的服氣。
否則的話,實在是難也再去信任公孫雲旗。
一行人來到了一個小院落當中,正是平日裏公孫雲旗居住的地方,那裏面布置的清雅幽靜,桌椅板凳皆是檀木所制,一進去就能聞到幽幽的香,就連敷上的藥以及喝下去的藥的苦澀味道都被壓制住。
床上躺着一個人,蓋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那蒼白的臉頰,絲毫不能遮蓋風華絕代。
公孫雲旗什麽都不用做,身上自然就有股氣勢,稱得上風華絕代這四個字。
朱丹生的也美,美的驚心動魄,但是就是缺少公孫雲旗身上的這股氣勢,舍我其誰的氣勢,哪怕此時此刻忍着閉着眼睛,臉色蒼白,也絲毫沒有減少。
他并不像是一把出鞘的劍那樣鋒利,反而像是一把帶着劍鞘的劍,所有的鋒利都收在了圓潤當中,沒有任何的侵略性。
嘉月進來以後就站在床邊,靜靜的看着這張臉,旁邊兒的趙歡把脈,她問道:“快死了吧。”
趙歡回答:“還有點兒早。”
一問一答間,床上的人微微動了動眉毛,睜開眼睛,滿臉幽怨:“只是射中了手臂,死不了,讓陛下白高興一場了。”
嘉月嗤笑一聲:“那你為什麽要讓朕白高興一場?”
“那就得問陛下的侍衛為什麽沒有射準。”公孫雲旗坦然作答。
皇帝陛下翻了個白眼,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下去,他自個往床邊一坐,然後照着公孫雲旗受傷的手臂就捏了下去,公孫雲旗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她這才不緊不慢地說:“我是什麽人?你是什麽人?誰敢傷了你?”
真當誰是傻子嗎?
暗地裏射出一箭,沒要了人性命,無論從哪個角度上來說,都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至于目的嘛,陛下這不是已經在公孫雲旗面前了嗎?
公孫雲旗很是無奈:“這下真是把我當成了一個手眼通天的人物,只可惜我真的不是,好端端的也不會用這種拙劣的苦肉計。好吧,我得承認,往出硬闖的确是想要見下陛下,可是沒有想到居然會挨了一箭。這是真的有人想殺我,只可惜沒射準,也叫陛下失望了。”
嘉月眼簾低垂,眼中掃過一抹精:“你的意思是說,朕的羽林衛當中有細作。”
他輕輕柔柔的笑了笑:“陛下身邊的人,我是一個字都不敢說不好,可我就是擔心,今兒個能傷着我,明兒個也能傷着陛下。陛下真的不查一查嗎?”
“那你說,會是誰想殺你呢?”嘉月也不動彈,也不回答,只是一味的問自己想知道的問題。
“我慫恿慶安謀反,這過程當中她身邊的人應該見過我,龐太師就算是死了應該也還留下一股力量,說不定是要為主子複仇。”公孫雲旗幽幽的看着陛下,眼睛裏面寫着,全都是為了陛下,為了幫陛下才會受了如此的傷。
這話若是換做往常嘉月可能會相信,但是如今知道了還有一個朱丹的存在,龐太師必然是将自己所有的心腹都留給了朱丹,只是隐藏在暗處而已,這個時候肯定不敢亂動,更別提什麽動手殺人之類的。
公孫雲旗這句話實在是不足相信。
嘉月在那裏笑着,笑得很燦爛,也笑得很漫不經心:“公孫雲旗,你當朕是傻子,還是以為朕能被你玩弄在鼓掌之間?”
他不再說話了,沉默了好長時間,在腦海當中思索着對策,然後艱難的爬起身來,跪在了地上。
陛下和往常的确是不一樣了。
“還請陛下恕罪。”不再像以前那樣巧舌如簧,他分外的沉默,深深地叩首,肩膀處流出血跡,染紅了肩膀處的衣衫。
嘉月心裏有些心疼,沒好氣兒地說:“你抛下我在先,縱然有原因我也生氣,何況你那原因根本就不成立。我氣你,你就老老實實地賠不是,把我當成你能随意玩弄的玩具,是你膽大包天,還是我懦弱無能?”
公孫雲旗沒有答話,仍舊在那兒跪着。
嘉月見他肩膀處的鮮血越流越多,終究還是不忍心将人攙扶起來,讓人躺回床上,然後又叫了趙歡進來給人診治。
趙歡一見來,神色有些詭異,瞧着那傷口又被掙開了,鮮血止不住的流,連忙上了一些草藥。
公孫雲旗很是關切地問:“我擅長拉弓射箭,以後不會影響吧?”
趙歡搖了搖頭,都是些皮外傷而已,并不嚴重,只是這不斷流血,有些吓人。
他這邊像是松了口氣一般,又看向了陛下:“陛下不必擔心了,不過就算以後不能再拉弓射箭,也不是陛下的錯。”
嘉月心想,我也沒關心呢,也沒擔心呀。
要是趙歡的臉色有些奇怪,包紮完畢隐晦的囑咐一句:“公孫大人現如今不能勞累。”
公孫雲旗沒忍住,撲哧笑出聲,屋內的氣氛頓時緩解了不少。
嘉月的涼意透着紅暈,像是個熟透了的蘋果,一腳踹在了趙歡的膝蓋處,沒好氣兒地說:“少在這裏給我胡說八道,你出去了也不許胡說八道,背後喜歡嚼朕的舌根子,朕還沒跟你算過賬呢。”
趙歡老老實實的不說話。
嘉月又踢了人一腳:“還不趕緊下去。”
他便收拾自己的東西,嘴裏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陛下說就說呗,動手動腳做什麽。”
嘉月只當做耳旁風,沒聽見。
過了一會兒,小良子端着藥碗進來,陛下給公孫雲旗喂了藥,便離開了,态度明顯是緩和了不少。
臨走的時候,他依依不舍:“陛下明個再來看看我吧,我的傷會好得更快一些的。”
陛下點了點頭,算是應下。
看樣子是要暫時住在這莊子當中。
小良子陪着陛下走,想着方才看見的一幕幕,忍不住開口說道:“公孫大人真是乖順。”
“裝的的确是挺好的。”嘉月眯了眯眼睛,笑着搖了搖頭,但即便是如此還是挺喜歡。
小良子很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