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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懷王的信

其實懷王寄過來的這封書信,上面只寫了幾個字而已,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我把江北的官商勾結查清楚了。

就是這一句話震驚的丞相,立即給陛下快馬加鞭送去口信,讓陛下加緊趕回,二人好商量一番。

不怪鐘峻茂會有如此反應,如果懷王真的查清了的話,那麽接下來的就是凍的不亞于謀反之後的動蕩。

請問這一次謀反,朝廷上少了三分之一的人,無數的家族被流放,無數的人被出場,但凡扯上關系的三族以內,都受到了牽連,不可謂之不動蕩。

之前皇帝陛下還在感嘆,現在人心不穩,沒有人把精力放在朝政上面,相反開始暗地裏告狀,說是認識和謀反牽連上一心借此機會打擊政敵,然後從這漩渦當中保存自己。

身在亂世,沒有人的心是平靜的。

所以說陛下必須要扭轉這個局面,忍痛将吳浩然流放,也是因此這個時候必須按規章制度辦事。

朝臣們需要穩定,需要知道接下來做什麽。

如果說懷王真的查清楚了官商溝結的所有細節,那麽估計又會有一半的官員落馬,官商勾結,自古以來就不可能斷絕,水至清則無魚呀。

尤其是世家不能再大包大攬,一些寒門子弟出頭,這些後爬上來的寒門子弟,沒有家族作為依靠,單單靠那些俸祿是難以養家,所以自然會起了別的心思。寒窗苦讀十幾年為的就是一朝入仕,也不用過苦日子。

對于貪污受賄這種事,只要做的不是特別過分,陛下都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即便是想要清查算總賬,那也是日後的事情,眼下剛剛經歷了動蕩,如果再來一次的話,那麽這個朝廷真的是人心不穩,各種惶恐。

朝廷還是用人的,嘉月決不能看見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急急忙忙的趕回了京中。

鐘峻茂就自然不能看着懷王将所有的一切都掀出來,其中的多餘坐到這個位置上,收受賄賂,用自己的權利做一些人情往來,這都是不可避免的,這種事情私底下沒人會說,你可是要先到明面上,到底還是有國家律法,陛下即便是偏袒,那也要做出個樣子來呀。

龐太師一死,丞相成了朝中的首位,正是樹立威信的時候,斷斷不能叫人跳出來打了自己的臉。

于是乎,天底下最尊貴的兩個人便坐到了一起,靜靜的看着懷王那方向,長籲短嘆。

嘉月心裏有氣,埋怨的看了丞相一眼 :“當初你那樣大力的推薦懷王,朕以為你和他的關系是很密切的。”

可是瞧着如今這架勢,如果懷王真的搞事情,丞相肯定是逃不掉的。

鐘峻茂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咬牙切齒地說:“我也以為與懷王的關系不錯,看來是我想多了。”

嘉月幸災樂禍,可轉念一想,這禍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也是跟着隐隐作痛。

早些年還完就來過書信一封,說是在查這些官商勾結的案子,不過當時還缺乏一些關鍵性的證據,所以就沒了消息,時間長沒消息,嘉月就以為這個人已經放棄了,沒想到還是在暗中找尋着證據,而且瞧着如今這樣子,證據是找的齊全,否則也不會給皇帝寄了這麽一封書信。

對于懷王這樣的信念,嘉月是敬佩的,而且也希望這樣的人越多越好,但是此刻不行,朝廷剛剛經歷完動蕩,實在是經不起第二趟的折騰。

她幽幽地說:“朕回他書信一封吧。”

禦書房裏,熏香點燃着,安神靜腦的香此刻根本起不到作用,鐘峻茂這腦袋還是疼:“來不及了,我的人已經接到了消息,懷王已經讓一對商人夫婦進京告禦狀了。”

懷王是地方太守,無旨不可以随意離開任職地點,所以這一次這人并沒有回來,只是叫了別人來。

“那一對商人夫婦你攔下來了嗎?現如今到哪兒了?”這才是陛下最關心的問題。

提起這個話題,鐘峻茂更加的欲哭無淚,很難想象在丞相的臉上也能出現如此的神情,那種欲說還羞的頹廢,以及怒氣糅合在了一起,最終只能成為拳頭上的風,砸在了桌面上,還不是很用力。

“懷王怕是在防着我,先把那對商人夫婦送入京中,然後才寫的信,那個商人夫婦查了一下,現如今在蔣懷信的手裏。”

蔣懷信呀。提起這個名字,嘉月都要嘴角抽搐,如果不是他的話,吳浩然也不會離京,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個油鹽不進的人讓陛下十分的頭疼,然而還不能說這個人做錯了什麽。

蔣懷信的确是難得的臣子,嘉月佩服有加,扪心自問,自己做不到這種程度,所以對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越發欽佩,就是對偶爾會要面臨的事情而感到頭疼。

某種角度上,懷王和蔣懷信是一類人,他們眼中只有對錯,沒有輕重緩急。

嘉月站起身來,在原地踏步,徘徊了一下,眼睛盯住了丞相,一字一句地說:“無論如何,你都要把這件事情給鎮壓下去,這件事情正遲早會查,但不是現在。”

如此嚴肅的口吻,就不是平日裏能夠交談的家園,而是女皇陛下,鐘峻茂立即站起身來,躬身行了一禮:“臣領命。”

然而做臣子的心裏苦,接下來如何把事情壓下去,也是一個難題。

嘉樂相信鐘峻茂的能力,既然已經将這件事情交給鐘峻茂,那麽對方必然會有手段達成。不過也要補充一句:“那個夫妻也怪可憐的,不要傷他們性命,除此之外,動用什麽手段,朕不管。”

鐘峻茂将陛下請回來,求的就是陛下一個準話,聽聞此言也算是稍稍放心了一些,打着包票定會将此事處理好,不叫陛下心煩。

其實丞相心裏面也有點不踏實,畢竟貪污受賄捅到了陛下,這不好看,可必須要跟皇帝陛下交個實地,否則将來突然鬧出來什麽,還不如他自己親自說呢。

外邊的嚴寒酷暑,昭示着冬天徹底的抵達,也昭示着在白雪皚皚之下,還有一片冰冷的土地,要被覆蓋一整個冬天。

将丞相送走以後,奔波了的陛下才算是得以休,趕路那麽長時間,腰酸背痛,躺在床上心裏就開始不高興:“沒一個省心的東西,朕坐在這個位置上,與其是說朕做着,不如說是被其他人推着。”

小良子坐在床邊給她按着腰,陪笑着說:“也就陛下敢這麽說說自己,旁人連想想都不敢。”

“你怎麽知道別人不敢這麽想,你又沒鑽到別人腦子裏面。”嘉月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臉頰,麻煩事兒一個接着一個,糟心事兒一樁接着一樁,天下就沒有個太平嗎?

雖說歷代帝王有賢德的,但不也有昏君嗎?她怎麽就不能當個昏君呢??

嘉月越想越氣憤,恍然間又想起來,自己不正是別人口中的昏君嗎?可為什麽自己這個昏君還是沒人家當的那麽舒服呢?

小良子力道恰好的給人揉着肩膀,岔開了話題:“方才有飛鴿傳書,是有飛哥傳說見了莊子,被公孫大人身邊的小厮給收去了。”

嘉月被揉的正舒服,哼唧了一聲:“無非就是大長公主問話公孫雲旗,真當朕是個瞎子,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不知道。”

“陛下讓奴才去找車夫的親人,只可惜奴才去晚了一步,什麽都沒找着。”小良子幽幽的說:“只有死人才會什麽都找不到。”

嘉月沉默了半晌,忽而一笑:“這肯定是公孫大人的手筆,前朝留下來的寶藏,可真是有意思。”

“之前暗影衛雖然截獲了車夫,但是沒能從這個人身上得到什麽信息,陛下如果對這前朝寶藏感興趣,得仔細想想如何能夠将手伸進去。”小良子知道這是自己的工作,在說的時候就開始琢磨,如何才能安插進去細作。

嘉月嗤笑一聲,不以為然:“別在這種事情上浪費心神了,既然想去找前朝寶藏,那就好好的找,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找出來個什麽。”

小良子心裏一驚,聽着陛下的話,就是不必再插手再管,可那畢竟是前朝留下來的寶藏,龐太師早學了那麽長時間,如果真的能颠覆國家的命脈該怎麽辦?

這些都是陛下操心的,沒有皇帝不急太監急的道理,所以小良子總有滿心的話也都沒說。

陛下因為趕路的緣故,很是疲乏,閉着眼睛漸漸睡了過去,那張幹淨白些的臉頰少了幾分平日裏的高不可攀,酣睡的樣子就是尋常人家的小姐。

其實皇帝陛下這個年紀,如果是尋常人家的小姐的話,應該都已經嫁人了,倘若是幸運的話,如今應該都已經當上娘了。

可她是皇帝陛下,孤身一人,高不勝寒,裙擺邊圍繞着很多人,但沒有一個人能與她并肩而站。

強者無論是男是女,永遠都那樣孤獨,只身一人,孤單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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