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宴請
蔣府。
這是個百年古宅,多少人在此繁衍生息,枝繁葉茂,就如同每一個在歷史上存在過的家族一樣,都有過衰敗和繁盛。
衰敗和繁盛與人口有着莫大的關系。
過去的幾百年不算,蔣府最近一次枝繁葉茂也是在本朝,先帝在的時候,蔣懷信的父親就和先帝杠上了,因為看不上先帝的作為。
人家都說糟糠之妻不下堂,先帝卻在獲得地位以後,抛棄糟糠之妻,這是落人話柄的,蔣懷信的父親為此跟先帝死磕了很長時間,直到死的時候都念念不忘。
這樣的人家人品信念都是一等一的好,誰提起來都得豎起個大拇指。
也就只有真正吃到虧的人,才會心裏有苦說不出。因為這是個真真正正,清清白白的人家,他們所做之事挑不出來一絲一毫的錯,所以就算某方面和大局不和,也得用溫柔的手段。
嘉月自覺和這樣的人對付不起來,誰叫自己來路不正,德行有虧,見到這種生存浩然正氣的人,瞬間就矮了半截。所以就将和蔣懷信打交道,這樣的事兒交給了丞相鐘峻茂,可問題是丞相鐘峻茂也不是什麽習慣勇往直前的主,所以她在丞相府內做了一次宴請。
當然不可能是蔣懷信,蔣懷信不屑于和他這種人打交道,丞相的位置再高,也是要被清流名臣戳脊梁骨的。問題是丞相也沒什麽辦法,因為連皇帝的脊梁骨蔣家都敢戳,何況一個丞相?
這次宴請的是連辰星。
酒菜備的是極好,婢女們魚貫而入,端着東西擺放在桌子上,聞的到那香氣襲人,饕餮盛宴。丞相這一次宴請連辰星也是下了血本的熊掌魚肉,海參鮑魚紛紛端上了桌,什麽貴吃什麽。
連辰星接到邀請來到丞相府,在席位上落座以後,看着這桌上的飯菜,意味深長地說:“這桌子上的飯菜夠普通人過一輩子的了。”
丞相的俸祿雖然高,但也不至于高到這種地步。換句話說,鐘峻茂貪污受賄的證據正明晃晃的擺在桌子上。
連辰星一直想要将鐘峻茂身上那身官袍扒下來,因為有血海深仇,後來殺父之仇,被證明是與死去的人有關,鐘峻茂也不過是一枚棋子,他便放棄了這個心思。
不是因為不恨了所以就對鐘峻茂置之不理,而是因為陛下還要用鐘峻茂,之前難以忍受,現在勉強能接受。
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一直似敵似友,很是微妙,但是正正經經坐在一起,只有兩個人吃頓飯,這種情況還是頭一次,所以連辰星很想知道鐘峻茂在耍什麽把戲,于是便來了,成就了兩人第一次單獨的一起吃飯。
鐘峻茂笑得很燦爛,作為一只老狐貍,也在有需求的時候,可以泯滅掉一切的喜好,哪怕他看連辰星一樣不順眼,卻能當成是最好的朋友一般把酒言歡。
平心而論,如果除去某種恩怨情仇的話,那麽兩個人在一起也許真的會成為一個忘年交。
只是可惜世事無常,世上也沒那麽好的事兒。
他朗聲大笑:“連公子請放心,我好歹也是個丞相,不會因為這一頓飯就掏空整個丞相府的家底,畢竟還有陛下平日裏的賞賜作為補貼。”
丞相大人最喜歡把陛下扯出來,任誰有這麽大的靠山,都想要讓人知道。
旁人或學會将陛下看成神邸,哪怕不敬重也會懼怕,但是連辰星是誰?他不鹹不淡的說:“就是不知道陛下賞賜的是私庫,還是國庫。”也不知道所謂的陛下的賞賜,勢必一下真的賞的,還是丞相大人厚着臉皮自己搬的。
鐘峻茂心裏有些惱火,自從成了丞相以後,很少有人敢這麽跟自己較勁,連辰星好像一直都這麽和自己較勁。想了想,他心裏又太平了一些,畢竟今兒個是給對方找麻煩的,于是他就沒那麽不高興了,給自己倒了杯酒,緩緩地說:“陛下這兩日愁得晚上都睡不着覺。”
連辰星不動聲色的拿起筷子,吃着飯菜,如此饕餮盛宴,若不仔細享受一番,着實對不起自己的味蕾。
“陛下說,世上能為他分憂的,只有連公子。”丞相幽幽一嘆。
連辰星皺了皺眉,擡起眼睛道:“丞相何必拿陛下說事兒呢?我是陛下的臣子,倘若陛下有吩咐,自然會與我說。”
鐘峻茂微微一笑:“可是陛下不好意思開口呀,問一下在誰那都有個理所應當,唯獨在你那問心有愧。”
都說殺人誅心,這句話可是碰觸到了連辰星的心底,微微一顫,失神片刻,便已經回過神來,又是平日裏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丞相大人也會像市井之間那些長舌婦一般八卦,嚼着別人關系,挑着那裏面的暧昧麽?”
鐘峻茂是真的有些惱怒了,眯了眯眼睛:“真與假我昔日都瞧着呢,從前是真的有,後來也是真的沒有。”
連辰星抿了抿嘴,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發緊。
鐘峻茂有事相托也不敢得罪的太厲害,随口便岔開了話題:“這件事情和懷王有關系,陛下真的很頭疼,畢竟朝廷已經經不起在一次動蕩了。”
話題回歸到朝廷上面,讓場間的氛圍嚴肅了許多。
鐘峻茂是真的有些頭疼,嘆了口氣:“江淮王調到江北當太守,本來是我防着你的一招,沒想到懷王去了是真幹實事,把朝廷上和江北官員走私私鹽,貪污賄賂,官官相護的事兒都給查出來了。”
連辰星嘴角不由的露出了諷刺的微笑:“難怪丞相大人憂心忡忡。”
這種笑容在他的臉上幾乎從未出現過,第一次出現竟然是因為鐘峻茂,也算是另一種層面上的特殊相待。
“憂心忡忡的不止我,還有陛下,你應該知道,如果再掀起一層波浪,本就不穩固的朝廷會發生什麽樣的動亂。想要清除貪官污吏也要一步一步走,否則真來了個大換血,朝廷真的會因此而陷入危機的。”鐘峻茂一臉嚴肅的說。
連辰星何嘗不知道這一點,冷靜下來以後,靜靜思索,問:“丞相将我找過來,我又能做到什麽?”
“懷王送了一對兒夫妻作為人證到京都告禦狀,現如今人在蔣懷信那。”
“……”
連辰星一瞬間就明白為什麽來找自己了,因為他和蔣懷信之前的關系還不錯。這句話的重點是之前。
“陛下從來沒讓丞相大人因為這事來找過我,對不對?”他斬釘截鐵地說。
鐘峻茂微笑回答:“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要為陛下效力。”
“可惜這個忙我幫不上,陛下之所以沒有從我這邊着手,是因為我之前因為吳浩然的事兒就已經找上過蔣懷信,然而蔣懷信厲聲拒絕,并要與我劃清界限。認為我已經和丞相大人同流合污,跌落到泥潭當中。”連辰星面無表情的說,之前為了設計慶安和鐘峻茂走得有些近,以至于蔣懷信對他異常不滿,認為他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個連辰星了,連殺父之仇都能遺忘,所以異常憤慨。如果這一次還在為那些奸佞之臣說話,只怕蔣懷信見到他一次就要唾罵一次。
鐘峻茂還不知道有這樣的事,眉頭微微一皺:“可是之前早朝的時候,有人諷刺你是罪臣之後,并且是憑借爬了陛下的龍床,才有資格任職入職了大理寺,蔣懷信還在幫你說話呢。”
“以為丞相和蔣懷信打了那麽多次的交道,應該明白蔣懷信是個幫理不幫親的人。在這個人的眼中只有天地正義,外舉不避仇,內舉不避親,說的就是這樣的人。”連辰星還是很欽佩的。
鐘峻茂撇了撇嘴,這樣的人最難弄了。他一時之間沉默下來,畢竟當初是想要從連辰星這裏入手解決此事,可沒想到連辰星居然什麽忙都幫不上,白白浪費了自己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他沉痛地說:“不能為陛下排憂解難,是我這個當臣子的沒用。”
連辰星也是當臣子的,也不能為陛下排憂解難,所以沒用的肯定不止一個。
“丞相大人不必在這裏用激将法,陛下若有憂慮,我自然會盡力幫忙解決。”連辰星說罷,便開始自顧自的吃起了東西,他吃起東西的樣子十分的優雅,有條不紊,就像是做事一樣。
鐘峻茂微微一笑,知道連辰星肯定會想辦法,便覺得這滿桌子的酒菜也不算是白制吧,高高興興地與人說起了近日朝中的一些事情,兩個人雖然談不上把酒言歡,但是這場宴會到底是繼續下去了。
酒過三巡,微有醉意。
桌子上也只剩下了殘羹剩飯,連辰星吃飽喝足,抽出秀帕,擦拭了一下嘴角,然後站起身來:“還請丞相為我講一下細節。”
終究是插手進來的人,對于其中的一些事兒不太熟悉。
鐘峻茂也同樣站起身來,示意對方和自己走出去散散步,邊走邊想,該從哪兒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