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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藍玉

清晨的天蒙蒙亮,尚且是青灰色,月亮和太陽同出一片天空下,難得一見的景致卻無人欣賞。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劈叉燒水,就連主院也一樣。

往常大長公主通常日上三竿才會起,今日卻是早早起來洗漱,府外也備好了馬車。

婢女在旁侍奉穿衣,一身紫紅色的長衣上用彩色的線縫制出了牡丹花,牡丹花繞成一個圈,在中間則是孔雀開屏,長裙上如此繁華富麗兩袖上也是如此。牡丹花開,繁花似錦,自動雍容又華貴的花朵,昭示着衣服主人的身份不凡。

大長公主在幾個婢女手中托盤上挑挑選選,最終拿起一條橘紅色的鑲毛披風裹在了身上。

四十多歲的年紀,容貌算不得美麗,卻有着冷傲的風韻,滿頭珠翠,滿身華服,那種刻在骨子裏的高高在上,目中無人,對她來說是恰到好處。

除了皇帝以外,這就是天底下最為尊貴的女人,便是皇帝也要尊稱一聲姑姑。

生活的地方繁華富麗,宮殿巍峨,仆婦成群,都只為了一個人而存在。

可是大長公主對這并不滿意,她坐在梳妝鏡前,看着鏡中素面朝天的自己,忍不住摸了摸眼角,那裏已經産生了皺紋,即便是用最好的保養,也終究逃不過歲月的痕跡。

她拿起桌子上放着的脂粉盒,掀開,立刻撲在自己的眼角,脂粉的确是讓臉上細膩了許多,但是遮蓋不住的東西,永遠是這個蓋不住。想到這裏,看見眼前的景象,直接就将那盒貴重的粉摔在了地上,咬牙切齒地說:“脂粉堂最貴的脂粉,號稱能夠留住女人的青春,可是根本就留不住。居然敢欺騙本宮,這鋪子不要再開了!”

大長公主一生氣,多少年不用的稱呼都拿出來了。

呼啦啦的瞬間跪倒了一地人。殿下生氣的時候不要辯解,等着發完脾氣就好了,若是有人敢吭聲,那麽迎接的就會是雷霆震怒。

當然有一個人不怕。

那個人從床中的被子裏面探出個頭,不耐煩道:“大清早的吵什麽?女人都會老的,人都會老的。”

大長公主回過頭去,看見藍玉那不耐煩的神情,以及青春正好的容貌,托起裙擺,走到床邊,伸手去撫摸着:“你還年輕正好,不懂我的難過。”

“我就算是年輕,也只是一個年輕的金絲雀而已。”藍玉滿是譏諷,轉過身卻想繼續睡,身上的被子卻被人掀了起來。那赤裸的身軀展現在人的面前,他頓時大怒,沖着床外邊的那些奴婢喊道:“都給我滾出去——”

婢女們紛紛退下,對于藍玉的脾氣秉性也多有明了。

公主昔日在封地養了很多男寵,來到京中也不忘帶着,能被帶來的都是大長公主的心頭好,尤其是眼下這一位,脾氣差勁到人盡皆知,但是大長公主就是很喜歡。

她恍若不覺那些惡言惡語,指尖在這具身軀上游走,看着那精瘦的身體,纖長的脖子,反正流露出了羨慕的神情,如此緊致的肌膚,是她用多少權力都換不來的。

藍玉滿臉嫌棄,想要推開大長公主的手,大長公主擡起手來照着他那臉就是一巴掌,毫不留情,甚至于用力。

“啪。”

這一聲清脆悅耳,臉上瞬間出現了巴掌印,藍玉冷笑一聲 :“大長公主何不殺了我?”

“本宮還沒玩夠。”她仍舊迷戀着藍玉沒有任何缺憾的身軀,平坦的小腹上有八塊肌恰到好處,身體不算白皙,泛着些古銅色顯得更加健壯。

藍玉翻了個白眼,握住大長公主摸着自己身軀的手,然後将人壓在了身底下:“要繼續采陽補陰嗎?”

大長公主将人推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不在意的說:“今天不行,我要出門。”

“要見你那個兒子?你說是不是報應,你睡別人的兒子,別人就睡你的兒子。”藍玉無所顧忌的大笑,滿滿的都是嘲弄惡意,想看看大長公主臉上會出現什麽樣的反應,結果出乎意料。

大長公主抿起嘴角也跟着笑出聲來,那臉上眼中全都含着惡意,比藍玉更勝,就好像是在報複着什麽。

“你還真是有夠恨那個男人的,以至于連他兒子都不放過。”藍玉撇了撇嘴,對于別人家的事兒倒也不是很關心。

大長公主笑得更加詭異,手細細的撫摸着藍玉的臉頰:“何止他的兒子呀,我看着你長大,你長得越來越好看了。”

“請了那麽多老師來教我武功,教我才學,最終的目的卻只是養成了給你睡。何必那麽費心呢,反正只要教我一些床上功夫就行了。”藍玉從很小的時候就被賣到了這個地方,被細心教養着長大,然後送上這個女人的床,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生早就被斷定,就只是個男寵而已。

大長公主有些惋惜的搖了搖頭:“也不是,我不想讓你出去,只是你的身份是罪臣之後,奴籍。當初倘若你聽我的,好好去讨好一下陛下,入了她的宮,上了她的床,讓我這個侄女滿意了,回過頭來就能像連辰星一樣入朝為官。”

“算了吧,還不是給人睡的,還不如給大長公主睡呢,畢竟睡了這麽長時間,我都知道你的喜好了。”藍玉輕挑的說,顯然也是自暴自棄。

大長公主很喜歡看他這副樣子,因為這是從心底上的折磨,沒當這個時候就越發的痛快。

公孫雲旗也好,藍玉也罷,只要能将這兩人折磨到心痛難忍,那她的目的就得到了。

“既然你舍不得我就好好在我身邊呆着吧,我看着你長大,從小将你養到大,對你是打從心底裏的疼愛,若是送到其他人手裏,只憑着你這個性子,不知要被人打的多慘。”大長公主撫摸着那臉上的紅印,滿臉憐愛地說:“這是你的親人,知道你如今過得這樣慘,也會很心疼的。”

藍玉木然,年幼時候只有一點點的記憶,家被抄,他被發賣為奴,對曰親人的概念一點都沒有。親人的概念就是來到大長公主府以後,被嬷嬷養着長大,還有那些師傅,他們待自己是真心的好,也就成了他心頭放不下的牽挂。

大長公主見他一日比一日不受控制,甚至還想着逃跑,只是輕飄飄的一句,就能讓嬷嬷被打個半死。

他再也不敢想逃跑了。

人只要有牽絆,就有弱點,有弱點就會被人拿捏住。

大長公主揚長而去,臨走之前留下一句笑盈盈的話:“是他們教你教得太好了,教會了你仁義禮信,所以除非他們死了,否則你這輩子都逃脫不了我的掌控。”

她總是喜歡激怒藍玉,看着藍玉痛苦,雖然這對姐弟長得并不像,但只要知道這是藍月最後的親人,就足以讓她心頭膨脹。

藍月,那是個輕盈似水,眼眸仿佛會說話的女子,也正是憑着如此惹人憐愛的長相,即便是流落到叫教坊司仍舊有大把的公子為她着迷,也有公孫禮想要救她拖出苦海,順便珠胎暗結。

她總是那樣的輕柔,在無數家丁闖入他在外的院子時,她柔柔弱弱的跪了下去,輕聲細語的哀求,訴說着自己的卑微,可仍舊不能熄滅她的美好。

公孫禮甚至舍命相護,他說:“我只是想要個孩子。”

大長公主不信:“孩子可以留下,但這個女人得死。”

公孫禮那樣的憐惜着這個女子,聲聲哀求,甚至說了願意以命相抵的話。

所以她就成全他。

藍月被關了起來,因為這個孩子要生下來,這是答應公孫禮的。

但是這個女人遠不如外表看上去那樣柔弱單純,居然在層層護衛的公孫府逃跑,居然有護衛願意幫她離開,明知道被抓到就是死的代價。

多麽聰明又有手段的女人,有多少男人願意為她赴死。唯一讓人可惜的就是,當大長公主找到藍月的時候,她已經死了。雖說已經挫骨揚灰,屍身不存,可還是難解心頭之氣。

一想到那個女人,大長公主過了這麽多年都沒有熄滅的火燃燒的更加炙熱,她的嘴角含笑,周起路來,頭上珠翠叮咚作響,看上去那樣雍容華貴,可心中卻已經泛起了毒水。

面上的好看終究只是面上,她心中陰暗的角落裏,有一只怪獸在張牙舞爪。

這一切都是拜那個狗男女所賜。

你碰了別的女人,有了孩子,還來與我歡好,惡心透了。

原本的美好幻化成了怪獸,她用盡一切辦法想讓自己解脫,卻已經堕入夢魇當中。

找到藍玉費了很大的功夫,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一想到公孫禮的兒子和藍月的弟弟都被毀的不成樣,她嘴角的笑意濃厚的便解不開。

馬車上人剛做穩便開始行走。

她要去見一見公孫雲旗,想來被圈禁的滋味并不好受。雖然她不在意公孫雲旗是否好受,但是他得回來。

京都的天怕是要變了,而他還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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