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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地圖

陛下下了口谕,公孫雲旗不可外出一步,但是沒有說過不許人探望,尤其當那個人是大長公主的時候,守衛猶豫了,猶豫就代表着有可乘之機,于是大長公主便進了莊子。

兒子被禁足了那麽久,母親來看一看,也算是說得過去,更何況陛下沒有旨意表明不許人探望,所以大家也就順勢沒有阻攔。

大長公主慢條斯理的在路上走着,積雪稍微融化了一些,枝頭上的雪不斷的掉落,發出啪啪的響聲,地面上的雪變得泥濘,他很讨厭這樣的天氣,因為會弄髒自己的裙子。但同時又稍微有些高興,眼睛往四周望一望:“雲旗,這些日子可是不好過。”

陪在她身邊的是伺候最久的嬷嬷,嬷嬷是個知道內情的人,自然知道大長公主又開始心裏面泛起了毒汁,低眉順目地說:“賤種本就不應該過好日子,若不是大長公主仁慈的話,他連來這地方都不配。”

大長公主輕輕的笑着,血脈裏流着那麽卑賤的血統,這個孩子究竟有什麽好被期待?

小厮已經得到消息,知道大長公主來了,早就在門口候着行了一禮推開門,引着人進屋。

“我還當你把陛下迷得團團轉,結果轉瞬就被人抛到了角落裏,就算是個玩意,物價也不該如此,何況你還留着皇族血脈。”大長公主的聲音高高在上,又透着冰冷,但是誰都聽出來這其中的嘲諷。

皇族血脈,那不過就是一個笑話,是大長公主的恩賜,而公孫雲旗不配擁有的東西。

那個男子就坐在桌邊,正在默默的提筆練字,聽聞此言,擡起眼眸,嘴角泛開一抹溫柔的微笑:“這只能說明母親的兒子在陛下那裏沒有絲毫的分量。”

還尚且在病重,身上穿着一件薄衣,頭發披散着,如瀑布一般濃黑茂密。可即便是那蒼白的臉色,也不能阻止這個人溫柔而又強硬的氣勢,那是一種很迷的組合,擰在了一起。

他是那樣的無所畏懼,或者說眼前的大長公主根本就不足為懼,所以面對對方的奚落,他毫不客氣地就說了回去。

大長公主聽聞此言提起裙擺,快速地向前走去,然後伸出手隔着一個桌子捏住了公孫雲旗的下巴,擡起來迫使對方看着自己。她上下打量一番,嗤笑一聲,語氣當中充滿了瞧不起:“方才的語氣說的不輕不重,瞬間我還以為你父親回來了,結果定睛仔細一瞧,還是那個你。”

最後一句話幾乎要将人貶低到水溝當中。

“我比父親差的無非就是一個母族的血脈,可人又不是馬,分什麽血脈高低呀。”公孫雲旗打開了大長公主的手,漫不經心的笑着,将自己的那個字寫完,又細細的端詳一番,十分滿意後才收了起來。

“倘若你只有你母親的血脈,沒有你父親的血脈,你現在就不配坐在這。如果你以為翅膀硬了,女皇能夠成為你的依靠,那你至少現在不要被其禁足起來。”大長公主再一次捏住對方的下巴,迫使對方看向自己,然後那尖銳的指尖從對方的臉上劃過,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臉并沒有被那長指甲劃破,只是被劃出了一道子而已,在這樣俊美的臉上多出這樣一道殘忍的劃痕,看上去十分的猙獰可憐。

公孫雲旗這一次沒有掙脫,彎着眼睛笑眯眯的問:“母親來找我是為了什麽?”

“當然是看你過得有多慘,這一次叫你腦袋清醒了吧,否則你真的以為女皇能成為你的支柱。”大長公主翹起嘴角,直視對方:“我的兒子只有一個,她的男人可以有一群,你不過就是個玩扔物件,千萬別把自己定位錯了。”

公孫雲旗撐着自己的下巴:“是因為女皇急急匆匆的回去,但卻沒有任何舉動嗎?”

雖然被禁足在這個地方,但是手上的消息沒有一絲一毫的減少。

大長公主挑了挑眉,這算是在和自己告知他沒那麽簡單嗎?

“我既然養着你,那你就給我派上點用場,被扔到這個犄角旮旯了,我的臉上難道就好看嗎?如果你再這麽沒用,我不介意對外宣稱你不是我的兒子。”

公孫雲旗面色不改,仍舊笑着:“那麽母親要說,誰是你的兒子朱丹麽?”

大長公主冷哼一聲,斥責其沒用:“朱丹就算是雙眼瞎了,至少能得到陛下的憐惜,如果你沒有這個本事,現在把自己捅瞎了還來得及。”

母子之間的火藥味是如此的濃厚,哪怕是大長公主單方面的發脾氣,也足以讓場間的氣氛變得無比糟糕。

公孫雲旗伸手點了點自己的眉心:“現在換兒子怕是有些來不及了,更何況我不覺得朱丹能比我更有用。就算是朱丹有用,也不會為你所用。”說完,從一個小盒子當中拿出一張薄薄的紙,攤開以後發現是一張地圖。

大長公主在看見這張地圖以後,眸子一凝,不再發表自己憤恨的言語,而是專注的看着。

“那個人真的很厲害,後來查出來據說是中毒而死。在中毒的情況下還能夠在兩個嬰兒背後刻上地圖,而且有無數條雜亂無章沒用的線,很是聰明睿智,以至于我這麽久都找不出來一張真正的地圖。”公孫雲旗幾乎要拍手稱贊,全然不顧那地圖是刻在自己的背上,在過往的歲月裏被挑開那麽一兩次就泛出鑽心的疼。

“那這份地圖呢?”

“這是在我後背上能臨摹出的十幾份地圖當中,最接近的一副。”公孫雲旗的臉色那樣蒼白,不僅僅是因為一箭射中了手臂,還是因為最近一次他又将背後的地圖給挑開,然後重新又畫了一番。

大長公主拿起來細細端詳,良久以後冷聲說道:“我希望這一次是真的,上一次你提供的地圖根本就沒有用,反而賠了夫人又折兵,車夫也死了。”

“一個馬前卒而已,死了就死了,何必心疼呢?大長公主府不會連這點底蘊都沒有吧。”公孫雲旗中出個軟釘子。

大長公主神色陰沉:“用我的人給我仔細點,別弄傷了,更別弄死了。”

他乖順的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知道藏寶室的人不多,會不會是陛下知道了,否則怎麽會有人盯上車夫呢?”大長公主一度懷疑公孫雲旗洩密,後來想想應該沒可能。

“龐太師研究了那麽久的地圖,也沒研究出來什麽東西,我研究了這麽久,也只能找出一張臨近的地圖,陛下怎麽可能會知道呢?”公孫雲旗深深的看了大長公主一眼,有所指地說:“母親最好還是看看是不是自己的枕邊人洩露的,畢竟你的枕邊人那麽多,混進去一個細作很容易。”

大長公主細細的想了想,沒有說話。仔細的将那張藏寶地圖收起來,接下來自然會派人去查探。

公孫雲旗又說道:“這下不是将我禁足起來,而是因為我胳膊上受傷,要等我身體好才可以回京,如今恢複的已經差不多,我三四天以後便動身回去。到時候陛下為什麽急匆匆的回家,又急于召見丞相就全都清楚了。”

大長公主聽人這麽說,知道公孫雲旗還沒有完全失寵,更知道女人長情,陛下還不至于一下子就能将人扔掉,也稍微放心了一些。

“我醜話說在前面,你要是沒用的話,我就直接毀了你。所以說用心地攀附陛下吧,從她那獲取利益,我會讓你的日子好過很多。”

公孫雲旗笑而不語,沒有反駁就代表着溫順。他從來不是一個喜歡把話說在明面上的人,心裏怎麽想,自己知道就足夠了。

言語上憤怒的争執,也只不過能體現無能而已,他可不是一個無能的人。

大長公主今日來要說的都已經說完,從城中趕出來到城郊用了一天的功夫,此時天色暗,便在莊子上留宿一宿。

人下去了,屋內便只剩下了公孫雲旗。

小厮開口安慰道:“大人別難過,大長公主就是刀子嘴豆腐。”

公孫雲旗輕輕一笑:“這樣的評價我倒是挺一回聽見,我覺得你說對了一半一半。”

“哦?”

“這個女人明明就是刀子嘴刀子心。”他笑的那樣了,雖然一如既往的溫柔,但是總給人一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因為這笑容不是發自心底。

小厮有些害怕,低下頭去:“奴才胡言亂語了。”

“只能說你識人不明,也不是什麽大事,下去吧。”公孫雲旗眼簾低垂,這個時候需要自己獨處,然後想想接下來的安排,因為再過不久就要回京,而很顯然京中正在醞釀一場天大的禍事。

仔細想想,覺得還挺有意思,倘若平淡無奇的話,還得費力将這灘水給攪渾了,可這水一直是渾濁的,一直有個漩渦,那麽有些人便可以在這漩渦當中來去自由,獲得極大的利益。

這是危險,也是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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