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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問題

從中午一直昏睡,直到下午才醒來,等着連辰星過來的時候,天上已經有了星辰點綴。

夜間的風格外的大,空氣中的冷意也格外的多,連辰星身上籠着一件披風,進屋也沒脫,先拱了拱手給陛下請安。

嘉月這些日子一直昏昏沉沉的睡覺,但臉上還是很疲倦,虛扶一下叫人起身,直接便問:“什麽事?”

兩個人都不是那種會噓寒問暖的,有事兒便直接說了。

“前些日子刑部複批各個縣城報上來的死刑案件,其中有一案件是指責兒子凍死親母,兒子死不認罪,但證據确鑿,請求刑部批閱死刑。”連辰星張口便是案子。

嘉月一聽是刑部的案子,微微有些疑惑,适當的追問了一句:“刑部的複批和你們大理寺有什麽關系?”

這兩個地方都主管查案,但是各個地方呈報上的案子,請求執行死刑的都是在刑部批閱,和大理寺是扯不上關系。

“大理寺卿當時因為有要事和刑部交接,當時恰好在刑部,聽到了案情始末,覺得其中有些不一般的,所以也想要再調查一下。他親自去了一趟瀛洲平安縣。”連辰星的神色嚴肅了起來,雖說還是面無表情,但可以看得出眼中的凝重:“果然有問題。”

在有關于“兒子凍死母親”供詞上是這樣說的。

兒子名喚王二,二十有三,與寡母同住,尚未娶妻,在隔壁漯河縣上與一位親戚學木匠手藝,目前只是個小小的學徒工,打雜用的。

瀛洲大雪,漯河縣最為嚴重,房屋壓塌,百姓流離失所,朝廷下發了棉衣食物等作為補助,制作了個簡單的過冬的棚子,讓所有人擠在一起。

整個漯河縣需要災後重建,但那也是年關之後,所以王二便回了家。

也就是回家的當天晚上,其母被生生凍死。

王二表示當天晚上回家,母親熱情招待,家中有兩間房屋,他們各住一間。

他喝了點兒酒,晚上便睡了過去。

等着第二天早上去敲穆青的房門,沒人開門,他推門而入才發現母親已經凍死。但是母親身上裹着被子,嚴嚴實實。

後來報了官,縣衙裏認定是王二搶走了母親的被,早上又給蓋上。

這麽做的原因是因為家中條件不好,其他家的姑娘打聽家中有寡母便不願意嫁過來,所以才會生生凍死母親。

但是根據驗屍報告上面顯示,母親身上并未有掙紮過的痕跡,就想老老實實躺在那裏等着凍死一樣。

大理寺卿正是看中了這一點,一點才親自去查看。

經過仔細的一番徹查,發現問題的源頭在那被子上面。

“母親蓋着的被子有問題?”嘉月問了一句。

連辰星用力的點了點頭:“此人家中條件不好,只有兩間小土房,每到冬日最為難熬,家中也只有兩床被子而已。官差去的時候發現王二的屋裏有兩床被子,寡母的房間裏有一條,才會有兒子要凍死母親的想法。但是王二對此大叫冤枉,家中的兩條被子蓋了好多年,都非常的薄,每到冬天勉強度日而已。今年得到一床新的厚被子,便給了母親,他自己蓋着兩條薄被子,是孝心呀。”

嘉月的身子不由得坐直:“問題出現在這新的厚被子上。”

“陛下說得不錯,因為這條新的厚被子是物證,所以大理寺卿仔細檢查,發現這被子并不能禦寒,雖然看上去很厚重,實際上卻帶不來任何的溫度。”連辰星铿锵有力地說。

嘉月立即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如果說被子有問題的話,那麽這被子是朝廷下發下去的,有問題的肯定不止一條。

“漯河縣近來可有地方折子上奏?”

“有,大力歌頌了一下朝廷的豐功偉績,說失去房子的流民無礙。”他将一份奏折呈上前來。

翻開瞧一瞧,裏面果然是花團錦簇的詞彙,看點有用的東西都沒有。

嘉月心裏一緊,繼而追問:“大理寺卿可親眼去瞧了?”

“漯河縣令熱情招待,但一提起去看流民就推三阻四,并且拍官差跟随,嚴防死守,不給大理寺卿絲毫的機會。大理寺卿害怕打草驚蛇,所以先退一步已經返回京城。”連辰星忽然跪倒在地,懇求道:“請陛下徹查。”

漯河縣縣令娶了大長公主身邊的婢女,因這件事情太過于可笑,她還笑過一陣子呢。

好好的一個縣令,為了讨好大長公主,和原配和離,娶了一個婢女。哪怕是真愛至上也沒這麽玩兒的呀?

“你放心,這是朕的天下,沒有叫別人這麽作賤的。”嘉月也是心中有氣,漯河縣的難民少說也有千餘人,那麽多人的性命,竟然可以成為不負責任的結果。

“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全權負責,從瀛洲太守下調遣兵卒目标太大,也容易驚動他人,朕會給你派幾個暗衛,再給朕親筆書寫的聖旨,漯河縣由你說了算,不過一定要拿到證據。”

朝中已然動蕩,嘉月一直避免着人心慌慌。

“微臣領旨,只是此事不疑打草驚蛇,卻又要盡快解決,以防止大長公主那邊有異動。”連辰星直接就把誰是敵人點了出來,一點兒都不噎着藏着。

但嘉月還聽出了另外一層的深意:“你是叫我防着點公孫雲旗?”

連辰星點頭承認:“除了我們不能決定的奏折呈給陛下,其他該閱讀的奏折都由我二人共同批閱,有關此事的奏折我沒讓他瞧見。信息最好還是不要透露。”

嘉月不以為意:“你覺得他會偏向大長公主,我卻不會覺得。”

連辰星抿了抿唇,并不多言,拱手行禮直接退下。

這才出了門就瞧見公孫雲旗從宮門外走過來,這人臉上含笑:“我來的真是恰到好處,剛好讓連公子和陛下交談完畢。”

連辰星并不理會,徑直而去。

公孫雲旗挑了挑眉,也不以為意,徑直走向陛下的禦書房,順便對守在門口的小良子點頭致意。

好些日子都沒瞧見陛下,所以推門進去以後,臉上便呈現了一抹哀怨的神情,幽幽的望着陛下,不吭聲,不行禮,不說話。

嘉月嘴角無語的抽動:“你好煩。”

公孫雲旗彎着眼睛笑了笑,走過去直接擁抱住陛下:“我想你了。”

嘉月在心裏默默的數着手指,盤算着,也不算是幾天沒見。

這兩天都昏昏欲睡,沉浸在夢當中,又心情焦慮,不願意見人,所以要泡在禦書房裏。

也就三四天沒見。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三日不見如隔百年。”公孫雲旗把玩着陛下的頭發,作驚訝地問:“百年以後陛下還是如此貌美,青絲漆黑。”

“少在那裏貧嘴。”嘉月不去理會他,拿起桌子上的奏折慢慢的看着。

公孫雲旗漫不經心的說:“漯河縣前陣子好像一場雪下得頗大。”

“誰說不是呢?但是縣令說無人傷亡,朕覺得有些不對勁兒,那麽大的雪怎麽可能無人傷亡,所以準備派人去查一查。”嘉月也沒放在心上,說完以後就将奏折扔到了一邊,又撿起了另一封奏折,是懷王寫的。

陛下召見懷王今年除夕入宮,對方已經啓程動身,不日抵達。

他忽然想起了什麽,問了一句:“陛下讓連辰星去的。”

只盯着漯河縣一事。

嘉月随意的點頭說道:“是連辰星跟朕說漯河縣的這份奏折可能有假,明年春天就要考核各個地方的政績,朕正要提拔上來一批人,總得看看有沒有真才實學,正好他提了出來那就瞧瞧,倘若是個有本事的,就先挪進吏部。吳浩然一走,朕連個放心用的人都沒有。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吳大人不用乞骸骨了。”

提起吳浩然,這臉色就不大好看。

外放出去的地方就沒有好差,吳浩然去的那地方可以用窮山惡水來形容,好好一能用的人才愣是放到那地方,光是想想都心煩。

公孫雲旗也知道陛下為這事心不順了好久,趕緊開口安慰:“正好在外邊攢幾年經驗,到時候回京陛下安排什麽樣的職務,旁人都說不出來了一二。”

嘉月點了點頭:“吳大人在吏部,朕将吳浩然塞進去的時候,一大堆人唧唧歪歪,要不是吳大人風評比較好的話,還不知道要說出來什麽呢。等着吳浩然再回來,吳大人估計也要乞骸骨,到時候名正言順地安排回去,也行。”

公孫雲旗故作酸溜溜的說:“陛下就看他好,把未來的路都給安排好了,這般關切讓我好生羨慕。”

嘉月笑了笑:“你都能批朕的奏折了,還要什麽好差事?去去去朕累了,要休息了。”

“陛下,這些日子好像很疲倦。”只瞧着那臉色就看得出來。

提起這件事情,她有點心煩:“師父把我拽回天庭,讓我處理一點兒生前遺留下的問題,麻煩的很。”

他眉頭一皺:“你會走嗎。”

嘉月不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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