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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提醒

四季海棠周圍燃燒着紅燭,日日催熟,在冬季将花給催開花兒了,屋裏面燒的暖洋洋的,正是因為有這溫度,才能保持花開不敗。

指尖在花瓣上游走,分外憐惜這來之不易的美麗,反季節的東西,總是格外的珍貴。

婢女跪在地上手托四季海棠,跪在那裏紋絲不動,仿佛舉起來的不是一盆花,只是随意的幾滴水而已。

大長公主斜倚榻上,靜靜地觀賞着,頗為滿意的點頭:“花匠的手越來越巧了,想出的辦法也越來越妙,賞。”

一個婢女欠了欠身,退了出去。她剛出去想要賞賜,就見有丫頭急急忙忙的跑過來,快速的說了兩句話,她趕緊又回了屋,輕聲細語的禀報:“公子回來了。”

大長公主眼皮子都不擡,眼角畫着濃濃的妝煙脂粉,将眼角的細紋遮蓋住,她還是忍不住去摸索着,“你還真有本事。”

踏入屋中的公孫雲旗正好聽見這句話,臉上帶笑:“陛下擡舉。”

大長公主聽了這話,微微一笑:“擡舉你的不是陛下,是我。”

公孫雲旗身上披着一件紅色的大氅,進屋以後就解了下去,那大腸上面落了一層雪,此刻沉甸甸的,被小厮拿去烤火。

他裏面少見的穿了一身白,幹淨利落,袖口與腰袢都繡着雲紋,又透着精致。随意的落座,面上還是帶笑:“叫我回來的也是母親。”

大長公主擡起手來,那染着豆蔻的手揮了揮,屋內的人頓時魚貫而出,門房緊閉。

“女皇不可以有孩子。”她一字一句地說。

公孫雲旗仍舊帶笑:“我的也不行嗎?”

大長公主滿臉諷刺,那表情仿佛就像是在說,你又多了什麽?

他面不改色,表示知道,點了點頭。

今日将人叫過來大長公主只想說這一句話,說完以後就會了揮手打發人離開,連杯茶都沒喝着。

也正是用這種方式告訴公孫雲旗,你現在還握在我的手掌心當中,就算是女皇陛下都護不住你。

他從頭到尾都非常平淡,并沒有離開的打算:“漯河縣縣令是您的人?”

大長公主沒有答話,只是挑了挑眉。

“前些日子,漯河縣縣令還搬了一箱珠寶進來,進獻給母親,我回來的時候瞧見了,想必這些好東西沒少往母親這裏拿。”他随意,就像是聊天一樣。

大長公主眉頭緊鎖,坐起身來,用危險的眼神看着他:“你到底想要說些什麽?”

他嘆了口氣:“還不是為母親煩憂?陛下有心提拔漯河縣令,但這縣令把自己的政績做的太完美,尤其是下了這麽大的雪,房屋倒塌竟無一人傷亡,叫連辰星懷疑了,所以前去徹查。”

那漯河縣令美要做點什麽,總會先派人送來金銀珠寶,最近一次送來東西,朝廷頒發了對于災民的救助。

大長公主很快意識到了什麽,臉色有些難看:“蠢貨,什麽錢都貪。”

災民的錢也敢泡,這不是引得民怨沸騰麽?

“也只是先給母親提個醒而已。”他說完以後,輕手輕腳的離開,那落了雪的大氅沒有烤幹。

在人走了以後,平日裏伺候這大長公主的婢女們,又再一次的魚貫而入。

她閉着眼睛休息,直到心腹走上前。

“查到他最近有什麽動向了嗎?”

這公孫雲旗越來越不好控制,大長公主對此很有怨言。

“似乎在找一些道士,問求仙之術。”心腹回答的時候有些忐忑。

大長公主睜開眼睛,眉頭緊鎖,這是在逗自己玩兒嗎?

公孫雲旗在求仙問藥,他有那麽潇灑脫俗的心嗎?

……

連辰星快馬加鞭,匆匆趕往漯河縣,得到的卻只是一場大火,以及兩具焦屍。

站在那燒得光禿禿的府衙門口,他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用這種方式來杜絕一切查案的可能,用一場大火燒掉所有的信息。

陛下給的聖旨,他準備用的常用手段,全都在這一場大火當中消失殆盡。

“你是誰?閑雜人等不可在這快快離開。”一個官差不耐煩的催促。

連辰星直接拿出了陛下的聖旨,現在是沒掖着藏着的必要了。

官差怔怔地看了一會兒,恍然間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東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心裏面琢磨着,縣令前腳走,後腳就欽差到嗎?

“從現在開始,這裏由我全權管理。”連辰星看了他一眼:“現在開始把事情跟我說清楚。”

捕頭王在他旁邊,顯得很害怕:“卑職姓王,人稱捕頭王,是這裏官差的頭頭。今兒個早上不知怎麽着就燃起了一場大火,我們大人沒逃出來,師爺也沒跑出來……夫人倒是帶着小公子跑出來了。”

連辰星趕來的時候火已經撲滅,距離早起那場大火過了兩個時辰。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也就是說對方得到消息,比自己快馬加鞭,匆忙趕來還要快。

應該是飛鴿傳書。

“屍體擡出來放哪了?”

“衙門旁邊的院子,先暫時租借下來了。”

連辰星直接往那個院子裏走,就瞧見院子裏停放着兩具屍體,應該就是那死掉的縣令和師爺。

其中一具矮小的屍體是縣令,已經認不出面目,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焦臭味,看上去慘不忍睹。

旁邊另一具身材頗為高大的是師爺,師爺還能依稀辨認出面目,沒有縣令那麽嚴重,但皮肉也是發黑,燒得蜷縮,皮肉翻起來。

“有沒有仵作過來驗屍?”

捕頭王忍不住掩住自己的口鼻,悶聲說道:“大家都吓壞了,匆匆忙忙的救火,安置活人,忘了這茬了。”

連辰星吩咐仵作過來,檢驗屍體。

仵作掰開了口鼻,裏面沒有髒東西,心裏面頓時一驚,壞了。

如果是活着的時候,被夜叉大火困住,甚至于燒焦,口鼻裏面肯定會吸入髒東西,可這裏面幹幹淨淨什麽都沒有。

仵作一時之間有些猶豫,可不想卷進什麽龌龊的事兒裏面,尤其是縣令之死。

“口鼻裏面沒有髒東西,說明是人死後才被放進火海當中。”連辰星幽幽的說着,順便還盯着仵作一動不動。

仵作打了個激靈,不敢再隐瞞,連忙點頭稱是。

“會不會是大人在逃跑的過程當中,被燒壞了的木頭樁子,用力的擊打頭部,直接死了,所以……”捕頭王提出了懷疑。

連辰星問:“是誰第一個發現你們縣令的?”

“是我。”捕頭王連忙說道:“我們本想先一步進去救人,但是火燃燒的太大了,蹭了一下前面後面全都燒起來了。我們好不容易把火撲滅了就進去找人,找到大人的時候,大人已經被燒得漆黑,仰面躺着……”

說到這裏,不由的拍了一下自己嘴巴,當時眼瞧着縣令身上沒有壓任何的東西,怎麽能說他是被什麽東西撞到直接死了呢。

然而仵作和連辰星卻從這句話當中聽出了另一個重點。

“仰面朝天?”

一個被燒死的人,老老實實仰面朝天地躺着。

仵作的經驗來看,一般被傷死的人都會有極大的痛苦,拼命的掙紮,想要逃出去,絕不會安安靜靜仰面朝天地躺着。

連辰星當機立斷的吩咐:“把屍體的胃掏出來,看看肚子裏面有什麽東西沒。捕頭王,知道你們家大人早上吃了些什麽吧。”

捕頭王點了點頭:“知道倒是知道,大人早上跟我一起吃的外邊兒的油條豆漿,不過……縣令大人好歹是朝廷命官,就這麽剖屍不太好吧。”

“不想死的不明不白,那這就是必然的,你把嘴巴閉的嚴實,點出去了,不要說。”連辰星囑咐了一句,他可吃夠了消息洩露的虧。

捕頭王老老實實的點頭。

場面很是難看,別人燒死了還要難看。

連辰星的胃有些不舒服,這裏面經驗最少的其實就是他。

仵作面不改色的将胃掏了出來,檢查了胃部,面色異常嚴肅:“這個人應該死去很多天了,胃裏面什麽殘留都沒有,胃酸甚至開始要腐蝕身體。”

冬天屍體保存的還算可以,不過至少死去三天以上。

連辰星對于這個結果并不意外。

“你們夫人和小少爺在哪?”

捕頭王沒想到話題突然跳轉到這兒,微微一愣,趕緊回答道:“在客棧裏面。”

衙門燒成那個樣子,肯定是不能住人了,所以就先移居到客棧當中。

……

連辰星敲了下門,推門進去,裏面坐着的是個婦人,身邊還有一個十多歲的孩子。

婦人身上穿着妝花錦緞的長衫,外頭披着一件淡綠色的披風,模樣算不得出挑,但卻有一種穩重之感。

旁邊那個小孩子生得頗為漂亮,杏眼明仁,一看這就是被寵大的,還有一股驕矜。手裏面拿了個九連環,解來解去,看樣子什麽都不知情。

“我是大理寺的人。”連辰星自報家門。

這位夫人對于大理寺并不陌生,站起身來微微一拜,從容道:“臣婦給連大人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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