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夫妻與子
捕頭王也跟着進來,沖着小孩子招了招手:“公子,我帶你出去玩兒呀。”
小孩子天真爛漫,什麽都不知道,莫名其妙的被帶到這個房間裏面,不能出去憋壞了,聽聞此言,高興地點頭,回頭看自己母親的神色。
夫人拿出手帕給他擦了一下嘴角,溫溫柔柔的說:“早去早回,在外邊不要什麽都吃,要聽王伯伯的話。”
小孩滿口答應。
捕頭王牽着小孩子的手,便離開了。
有些話是不适合孩子聽的。
連辰星找了個地方坐下,擡起頭就問:“你丈夫死了,你好像一點都不悲傷。”
夫人不慌不忙,反問道:“那什麽是傷心,大喊大叫,大哭大鬧,給人去添麻煩嗎?我只能照顧好孩子,照顧好我自己,以告慰他在天之靈。”
不愧是大長公主身邊的心腹,雖然已經嫁出這麽多年,但氣勢不減,仍舊有公主身邊姑姑該有的氣勢。
“你和你丈夫之間的關系很好。”連辰星淡淡地說。
在來之前,捕頭王曾說過,縣令很會哄女人,和夫人之間的關系很好。
夫人低垂眼簾,堪稱是小心應對,所以并不說話。
“愛屋及烏,所以對那個孩子也很好。”連辰星繼續不緊不慢地說。
這孩子不是眼前這位夫人所出,而是縣令與前妻的孩子,夫人帶着視若己出,專心教養,還花了大價錢,請了一位名儒來教導孩子學習。後母當到這份兒上,真是令人驚嘆不已。
縣令夫人心頭一緊,嘴角有些抽動,但還能稱得上不動聲色:“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和夫君成親那麽久,一直都沒能有孩子,只有這一根寶貝苗,我肯定要仔細照顧。孩子很乖巧,對我也很孝順,我仔仔細細照顧孩子,有錯嗎?”
“當然沒錯,這孩子生得很漂亮,誰都會喜歡。”連辰星心底有些疑惑,這位縣令夫人好像一直以來都對自己有非常大的敵意,不過這并不奇怪,自己一上來也說了很奇怪的話。
縣令夫人的心沒有放下,反而懸得更高,心裏面微微發抖,深深的看了這人一眼。難道這個人知道?
可是連辰星神色并未有什麽變化,仍舊是初見那般的淡漠,清雅似竹,一時之間又有些摸不透。
她扭開頭,聲音有些發冷:“連大人不是來問案子的嗎?”
連辰星低垂眼簾,自己只是自報家門,說是大理寺來的,對方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想來也是早有準備。
“的确是來說案子的,聽說早上起來,夫人就帶着小公子出門,否則的話也會遭遇那一片火海。”
夫人捂着胸口,露出害怕的神情:“今天早上小孩子鬧着不在家裏吃東西,我就帶着她去街道上逛一逛,誰曾想生了這樣的事。可憐了我的夫君,竟遭遇如此意外。”
“恐怕不是意外吧,據說那火勢瞬間燃燒起來的,從裏到外燒了個幹幹淨淨,絕對不可能是一把火,應該是有好幾把火,甚至還有一些助燃劑。”連辰星雖然沒親眼看,但是已經派人去勘察,結果應該會不出所料。
夫人露出了驚訝的神情:“就是有人敢謀害朝廷命官,還請大人為我夫君做主,查個清清楚楚。”
“可不止一位朝廷命官。師爺雖然是不入流的,但好歹在官家的名冊上有記載。”
“那大人不去查誰是賊寇,還在我這裏做什麽?”
連辰星不緊不慢地說:“我正在查呀,夫人,聽說你在大長公主身邊頗受寵愛,在出嫁的時候甚至還有一個随從,那位随從是從大長公主府出來的,是個膘肥體壯的壯漢,在衙門裏當花匠。”
縣令夫人不動聲色:“因為嫁的有些遠,大長公主不放心,所以才給了我這麽個人。”
“這個人也安然無恙。”連辰星施加壓力:“我檢查過師爺的屍首,師爺長得很高很大,是被人打暈扔在火海裏面的。一般人肯定打不過師爺,畢竟是個壯年漢子,能交這麽一個壯漢,打暈了扔在火海裏的人,肯定更加的強壯,比如花匠那樣的。”
正是出于如此考慮,所以才第一時間在府內查詢是否有高大威的人,于是花匠就這麽被查出來了。
原本還算溫和從容的縣令夫人,忽然拍案而起,冷聲呵斥道:“你放肆,你知道我們是大長公主府的人,還敢在這裏胡言亂語。”
連辰星仍舊是一副孤冷的樣子:“夫人,放肆的是您,我是朝廷命官,查案是我本職工作,我問誰都行。何況是你,一個連诰命都沒有的夫人。”
他只是如實的說而已,但是對方很憤怒。
縣令甚至都借着她的光。
“那麽大長公主府的婢女,是否能讓你尊重一些呢?”她冷聲問道。
連辰星面色不變:“陛下的宮女,我也在用。”
其他人會顧及大長公主這個身份,可是他絕對不會,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是陛下半個枕邊人。
大長公主的确身份尊貴,但貴得過陛下嗎?
縣令夫人在一刻突然意識到,自己以往傲然的身份這一刻無比的卑微。她的手狠狠攥着手中的繡帕,将繡帕蹂躏的褶皺不堪。
連辰星仿佛沒看見一般,自顧自的說:“我集合了一下府邸下人的口供,說是他今天修剪了各處的花草。而在此之前,城內某個煙火庫丢失了大量的助燃劑,雖然沒能抓到兇手,但兇手在當時留下了一個腳印。如果核對一下,會不會有一個結果呢?”
夫人不在蹂躏那個手帕,而是将手帕緩緩的撫平,心平氣和的說:“無論是什麽結果,都和我沒關系。”
也就是說,即便是查出來了那個花匠也和她扯不上關系。
“實際上近日來,我也不想跟您提師爺的事,而是縣令這具屍體。”連辰星随意地轉換話題,速度之快讓人猝不及防。
夫人那顆心狠狠地揪在一起,臉色有些蒼白,卻還是硬撐着:“有什麽問題改天再問吧,我丈夫剛剛死了,我心情不好,也撐不住了。”
連辰星仿佛沒聽見,淡淡的說:“那不是縣令的身軀,因為縣令長得矮小,那屍體燒焦了,所以下意識都認為是縣令,可并不是。那是一具死後被人扔到那兒的屍體,而且死了三天以上,死因在頭上找到了,是被鈍物擊打致死,聽說最近縣衙有樁案子,死者就是這麽死的。”
縣令夫人疼得更加厲害,沒有開口接話。
“你還不準備跟我說實話嗎?夫人。”他那冷冷清清的腔調,宣告着最終的結果,就好像是在将人逼往絕路的途中,仍舊漫不經心的。
夫人的嘴角都在抽搐:“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大長公主不是一個願意留下麻煩的人,何況這個縣令對她也沒有那麽大的用處,大長公主願意對你網開一面,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所以說是你私自讓你的丈夫活了下來。”連辰星直視着她。
她避開視線,牙齒碰撞打顫。
“你很想讓你的丈夫活下來,不想讓他死掉,如果大長公主知道他沒死,會放過這個人嗎?”連辰星站起身來,上前一步,給人的壓力更勝:“我讓捕頭王帶着孩子出去,孩子會出一點兒不大不小的意外,你說他會不會露面?”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所以請不要再說了!”夫人噌地一下站起身來,站到窗邊,擺出一副送客的架勢。
連辰星意識到,這位夫人不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拂袖而去。
他自問出發的時間較早,而且一路上也沒有耽擱,所以大長公主應該是用飛鴿傳書,這就代表着她和這個地方常有聯系,一定是大長公主囑咐了縣令夫人,所以才會有接下來的事情發生。
按理說,只需要屍體即可,放這把火是為了更好的掩飾屍體嗎?
連辰星總覺得,這個不起眼的縣令手裏有更多的信息,所以這個名義上死去的縣令必須得現身。
……等等。
方才那位縣令夫人,在着急之下做出了一個動作,站起身來,然後走到窗邊,背對着人,好似不願面對連辰星。
可會不會還有別的延伸?
這座客棧不是特別的好,也不是特別的差,身處于鬧市區,當衆是給來往商販過腳歇歇用的,選擇在這個地方落腳,會不會別有用意?
“欽差大人。”捕頭王跑了過來,臉上還帶着汗:“好的,帶着公子出去走了一圈,沒見誰跟着。”
“你現在就悄悄的帶人去對面的茶樓搜查,一定要仔仔細細的包圍主。”他急匆匆的下樓,直接向對面的茶樓走去。
縣令夫人是在給人傳遞信息,給在茶樓裏的人傳遞信息,叫人不要露面。
連辰星正往茶樓二樓上走,迎面有人低着頭下了,可以說是下意識的反應,他一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臂。
那個人驚詫的擡起頭來,個子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