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陛下的怒
淩晨,天還沒亮,幾輛送水車進入宮中。
于是乎在未央宮的公孫雲旗也就得到了消息,睡得昏昏沉沉,被人突然叫醒,心情自然是不好,甚至可以用惡劣來形容,尤其是因為那不知所謂的事兒。
“就是說,她那個不知道藏到哪裏的孩子,原來是塞到了那個漯河縣令處嗎?”在思考正事的時候,公孫雲旗被憤怒沖昏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
大長公主一直把那親生骨肉藏到了不知名的去處,這是一種別樣的維護。
一直以來,在公孫雲旗和大長公主之間傳遞消息的小厮仔細的打量着自家主子的面容,小心翼翼地開口:“公子要管這事兒嗎?”
他嘴邊帶笑,反問道:“你覺得呢?”
陛下會把吃到嘴的肥肉吐出來嗎?他會把吃到嘴的肥肉吐出來嗎?
除非腦子壞掉了,才會管這樁事。
瞧這天還沒亮,人又躺回床上。
小厮目瞪口呆。
“先睡上一覺,等醒了再去見陛下吧。”雖說說不準備管閑事,可熱鬧總要看一看。
……
天朦朦亮,陛下醒了過來,小良子一直守着,聽到那被子裏面稀稀疏疏的動靜,立馬就精神飛快的上前掀開簾子,瞧見陛下那茫然睜開的眼睛,只覺得松了口氣,身上所有的重擔都卸了下去。
“陛下。”這一開口,聲音竟帶着幾分哽咽。之前也讓太醫來瞧過,什麽都沒瞧出來,于是小良子心中越發的沒底。
嘉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慢吞吞的坐了起來,只覺得身上特別疲憊,半坐着靠在床邊:“這一次我睡了多久?”
“從中午一直睡到了現在。”小良子想起了什麽,趕緊說道:“傍晚的時候,連公子入宮,還帶着縣令以及兒子,說是有緊急的事想見陛下。”
嘉月根本就不想動,腦袋還有些悶悶沉沉,不過連辰星回來是一定要見的。她揮了揮手,吩咐道:“你去見連辰星,直接将人帶過來。”
小良子應了一聲,匆匆退下。
嘉月沒有起床的打算,就準備在寝殿邊見人。
那連辰星先被放了進來,至于縣令和其子就在門外等着。
他一進門本是要說正事,卻看見陛下的臉色,主要是難看,忍不住關懷了一句:“陛下可請了禦醫?”
嘉月摸了摸自己的臉,即便是看不見,也知道是何等的憔悴,淡淡的說:“叫來了也沒什麽用,你說你的。”
“是。”連辰星将自己去了之後的所有見聞都說了一遍,斟酌了一下,加重了漯河縣令可能知道很多東西。
幾次三番的刺殺派過去保護的人折損了五個,足以看出這一路的兇險,也可以看得出對方的殺意是有多樣的厚重。
嘉月示意連辰星将簾子放下,隔着一道簾子道:“叫人進來吧。”
雖說少有皇帝在寝殿叫臣子進來,但也不是沒有過,不合規矩,也只是小的不合規矩而已。
縣令一顆心早就已經是七上八下,聽見陛下船長帶着兒子匆匆走進去,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視線沒敢往上翹,只敢盯着地面那瓷磚。
“罪臣漯河縣縣令,見過陛下。”
這一進來就将自己的身份做了個定位,定位的還挺準确。
隔着一道簾子,裏面的身影朦胧不清,看得并不真切。
“說說看。”
聲音從簾子裏面傳出來。
縣令跪在地上,只覺得這溫和當中透着一絲疲倦的女聲格外的威嚴,聲音在耳畔回蕩,心裏越發沒底氣,趕緊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罪臣……罪臣本是徐州加安縣的一個學子……”
那一年,先帝還在世,三年一度的科舉制度剛剛形成,很多寒門子弟要通過科舉從事官途希望很低,而那一年,縣令的出頭之日就在此。
因為攀上了一棵大樹,便是大長公主。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從劫匪的手中救出了一個嬰孩,後來被大長公主找到,對方不知作何想法,便叫他撫養這個孩子長大。
他家孩子抱回家去,對妻子說是撿來的,妻子并不相信,認為這是在外邊的私生子,因此大作大鬧。後來索性就和離,然後他娶了大長公主身邊的丫鬟。
嘉月聽着敘述,忍不住掀開簾子,往處望去,就看見那孩子茫然無措地跪在哪,瞧這年紀只有十歲左右。
簾子一掀開,縣令更加不敢擡頭。
不過即便是低着頭,也能瞧見女皇那仙細白嫩的腳,正一步一步的走過來,掠過他的身邊,向身後走去。
那孩子年紀小,經過舟車疲憊,再加上刺殺的驚吓整個人瘦了一圈,哭也不敢哭,畏畏縮縮的。
嘉月輕聲說:“擡起頭來讓我瞧瞧。”
小孩子擡起頭來,又飛快的低下頭去,漲紅了臉說:“你沒穿衣服。”
縣令着急,趕緊呵斥一聲:“小孩子不許胡說!”
嘉月自然是穿着衣服的,不過穿的是睡衣,渾身上下被包裹的嚴嚴實實,可是不是外套,所以在古人看來就是沒穿衣服。
連辰星随着她走出來的動作低下頭去,甚至就連小良子也溫順地低頭。
她自然不會跟小孩子計較,細聲細語的說:“不看我也成,但你得知道我是誰,從今以後你就在宮裏住下吧。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禪郎。”他弱弱的說着。
嘉月将這個名字在自己嘴裏念叨了一下,也就算是記住了。
旁人看着陛下這副樣子,一時不大明白陛下這是在做什麽?
其實嘉月就只是覺得眼前的小男孩跟她很是親近而已,畢竟這是女皇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血脈親人,雖然将來可能會變成敵人,但那是将來的事。至少就眼前而言,對于這個小孩子,她沒有絲毫的厭惡。
“小良子,你帶着孩子下去玩好生照料。”嘉月頓了頓,又囑咐了一句:“別讓公孫雲旗靠近。”
小良子滿口答應,帶着孩子離開的時候,卻是不禁感嘆,這天真是說變就變,陛下的心思誰也別猜。
明明之前公孫雲旗一副情勢大好的局面,可是轉瞬之間,似乎就出現了很大的變化,陛下有一種防着他的感覺。
沒錯,小良子在心裏就是這樣默默的揣測着的。
等着小孩子下去,嘉月才慢吞吞地問:“聽你話裏的意思是說,這孩子是大長公主的。”
“是,罪臣做了許多的錯事,心中甚是惶恐,還請陛下降罪。”縣令從始至終都沒擡起來的腦袋又一次的深深叩首。
“很多事兒就是不光你幫大長公主養孩子這一件。”嘉月回到床上,這一次幔帳索性就開着,他将被子蓋在身上,斜倚着,慢悠悠地說:“該說的就都說了吧,大長公主為什麽要殺你?”
“大長公主想殺罪臣的原因很,一開始想殺罪臣是想要将孩子接回去。不是一大長公主孩子的身份,而是大長公主婢女孩子的身份。若是罪臣死了,也是理所應當的。不過後來想殺,是因為罪臣……雖說是個縣令,但卻是瀛洲漯河的縣令。”
漯河縣偏以南,這個地方沒什麽好的,夏天死熱,冬天很冷,如果說哪裏有些特殊的話,那就是靠近的地方,距離邊界線隔着幾個縣的距離。
過了邊界線就是吐火羅等異族國家,自先帝征戰過以來,一直都安安穩穩的呆着,沒在興風作浪。
據說先帝有一庶出的妹妹就是嫁到了吐火羅去。
縣令先開了這個頭,嘉月就不得不慎重,換了個坐姿,舒舒服服的繼續聽。
“長公主之所以讓賤內一把火燒了衙門,還殺了我的師爺,就是怕消息洩露出去。”他就像是認命一般,深深叩首,将一切呈給陛下,只聽聖裁:“是因為大長公主指使罪臣和吐火羅方面有聯系,嘴唇一直惶恐不安,覺得此舉并不妥當,但又沒辦法違抗大長公主,就偷偷留下一些信息想着以備不時之需。”
這不時之需應該就是防着大長公主殺了他,只可惜被一把火燒了個幹幹淨淨,什麽都沒留下。
嘉月不鹹不淡的說:“也就是說,現在除了你這張嘴,什麽都沒有了。”
縣令背後一涼,立刻說道:“微臣知道他們的聯系方式,在吐火羅也有一定認識的人,可以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陛下嗯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連辰星在這個時候沉聲說道:“大長公主心思叵測,還請陛下早下決斷。”
嘉月聽了輕輕一笑:“決斷是早就有的。你先将縣令送出宮吧,記得之前你在外面有助手,就先讓他住在那,朕會派人保護。畢竟住在宮裏不是很合規矩。”
連辰星應下,又問:“那那孩子怎麽辦?”
她涼涼一笑:“大長公主不是喜歡将孩子塞進宮嗎?那就在進宮一個好了。”
連辰星眉頭微皺,行了一禮,不在多言便退下了。
嘉月松了一口氣,忽然很感激對方,感激對方,沒有提起公孫雲旗。
讓自己不那麽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