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四十三章君臣之別

誰的心也不是石頭做的,尤其這個人還是自己心裏的那個人。

嘉月中有一千個一萬個埋怨,她喜歡公孫雲旗是不争的事實,自己埋怨他的地方,也是喜歡的地方。

“你是個冷情冷性的,看上去熱了,實際上心裏還是涼的,這樣我也放心,照顧好你自己,順帶照顧一下我孩子。”嘉月頓了頓又說:“我會提前寫出一封密旨,倘若真的突然離開,後宮裏的人都可出去自行婚娶。”

這大概是自己留下最後的柔情吧。

公孫雲旗的神情那樣的哀傷,沒有多說什麽,就只是怔怔的坐在那,身上沒有昔日該有的風采,就像抽離了一切的光一樣。

“難怪陛下最近性情大變,原來是因為這個緣故,因為你要走了。”

嘉月也不想将話說得太死:“還不确定,只是我遺留下來的一些麻煩,我也很頭疼。”

“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就跟一陣風似的,誰也留不住。”他已經恢複平靜,心平氣和的問:“陛下當我是什麽?”

嘉月有些心虛,卻又覺得這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不禁生出幾分委屈:“我還覺得人間的生活很好呢,不想走,可是誰會聽我的意見?”

公孫雲旗一時沉默,看上去十分悵然,過了半晌以後,擁抱住了嘉月,“那不問日後,我就問眼下呢。”

能擁抱住的,也就是眼下。

嘉月掙脫開來:“眼下你也別問了。”

他們之間的狀況就是多說無益。

她覺得有些疲倦,在床上躺着,眼睛半眯,只能看見那朦胧的一層紗。

雲山霧罩呀。

皇帝生活的地方何曾不是雲山霧罩,身份限制,連信任都成了奢侈的事兒。

“陛下能否告知別人,這是我的孩子,我不想我的孩子回頭管別人叫爹。”公孫雲旗坐在那,側頭望着陛下,他穿着湛藍色的衣裳,清新俊逸好不潇灑。

“皇帝的孩子是沒有父親的。”嘉月閉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別再想了,我也沒說那是你的孩子。”

他突然扯開了嘉月的衣裳,跟條狗似的用鼻子嗅來嗅去,也不顧人的掙脫,最終滿意地說:“沒別人的味道。”

“滾——”

嘉月收斂自己的衣袍,側着身子躺着,悶聲說道:“就算是我死了,也會給你安排好的。”

“陛下覺得我如今讨好你,是為自己留條後路。”他反問道。

陛下并沒有說話,閉上眼睛。

說一千道一萬,最不相信的就是他喜歡自己。這份喜歡又太輕太薄太淡。

嘉月總覺的殊歸同路,公孫雲旗和連辰星屬于一種人,有着本質上的差別,但還是一種。

都是那種沒多少感情,自己本身就沒有,又如何給別人?連辰星是沒有就冷淡着,公孫雲旗卻是沒有去裝作用。

但她永遠不會問,問了顯得心虛,沒把握。

兩個人的開始始于一場露水情緣,既然開始的聯系就那樣的不堪一擊,那麽就慢慢消散。

半晌,他貼着陛下的後背,摟了上來。

這是沒有在交談,沒有動作,就是熟睡。

然而這一次嘉月卻是久久不能安眠,這種情況好像很久都沒出現,以往都是不夠睡,如今卻是睡不着。

雖然還未到陽春三月,天氣卻已經漸漸暖和,已經不再燒地龍,夜間卻還有些涼,兩個人摟在一起,的确比一個人睡着暖和。

但是日日粘在一起,暖和之餘就有些過于甜膩了。

公孫雲旗似乎想要看住了陛下,寸步不離,白日奏折代為批閱,晚上兩人合衣而眠。

這人臉上帶了好幾張面具,如今面具好像都摘了下去,只剩下規規矩矩,嘉月卻覺得這是又一層的面具。

他經常摸陛下的肚子,一臉的向往,像是将那腹中的孩子已經當成自己的骨肉:“若是生出來,長得應該像我,肯定又是個美人。”

嘉月撲哧一笑:“從前剛認識你的時候,你手裏有乖覺,後來變得無法無天,如今有這麽自戀。”

“陛下知道的,我一直不是什麽乖覺的人,只是把暗地裏的壞,挪到了明面上用。”他倒是一點不遮遮掩掩,坦坦蕩蕩,好一位大丈夫,真小人。

冰雪消融,春節暖和,一切都在不經意的時候抵達。

窗戶開着,外邊的景致漸漸複蘇,宮裏的花匠也不至于愁白了頭,禦花園空空蕩蕩的,叫他自己都受不了。

眼下在殿內,雖然瞧不見什麽漂亮的花,卻能瞧見慢慢長出綠葉兒的樹,以此推彼,美麗有跡可循。

“陛下出去逛一逛?”公孫雲旗提議道。

她搖了搖頭,遲疑了一下說:“你先回去吧,朕還有些事要處理。”

差不多在陛下身邊黏了一個星期,皇帝陛下第一次開口攆人,公孫雲旗眼簾微垂,在擡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一片溫柔:“好。”

那層溫柔背後是否有什麽涼意,已經不是嘉月要去思考的。

公孫雲旗輕步離開,離開以後,自己的小厮迎了上來,他吩咐一句:“在這裏留下看看,待會兒誰來了。”

小厮應了一聲,便在此處尋了個角落,張望着。

不一會兒就瞧見小良子匆匆的出去,又匆匆的回來,身後多了個人。

離的老遠也能看得出男人出類拔萃的氣質。

連辰星的确是這世上英俊少見的男子,若不是家中有那一檔子的事兒,又和女皇陛下糾纏不休起來,應該有大好的前途,還有大好的家庭時光來享受。

這麽優秀的人,為父親拖累,還要被自己拖累。

嘉月見他心中還是比較內疚的。

她不知自己能在這呆多久,生孩子又成了迫在眉睫的事兒,她必須做好所有的應對措施,為這腹中骨肉留下一個較好的局面。

公孫雲旗實在不是可以托付的人。

正所謂在其位,謀其職,竟然一天是皇帝,那麽就要為天下百姓作出考慮。相比起公孫雲旗,連辰星才是值得托付的對象,所以才會将他也拖下水。

春天一到,門窗都迫不及待的打開,清風徐徐的吹進來,名為舒适清爽。

連辰星的衣角被吹得飛揚,他仿佛沒有注意到,徑直走向前來,躬身行禮,眉目內斂。

真是個讓人見了就覺得清涼沉靜的男人。

“朕要先跟你說聲對不起。”

外面的流言蜚語已經傳出了花,這孩子的父親究竟是誰也屢次三番地遭人揣測,奈何陛下宮中的人走了個遍,他們清楚絕不是自己,卻沒把握不是別人。

大家都知道陛下偏愛公孫雲旗,有關于公孫雲旗的猜測很多,但也有一些人卻猜連辰星,至少比起旁人,他更得陛下的心一些。

最初傳出陛下想生孩子的消息,也是因為連辰星。

連辰星明明已經摘出去了,已經成為了朝中的大臣,本科與這些是是非非毫無關系,可嘉月偏偏将其拖下水。所以這一聲抱歉是非常有必要的。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似是不以為然:“無妨。”

反正有關于他身上的猜測就沒有斷過,流言蜚語也是從別人口中傳出來的,謠言止于智者,蠢貨想怎麽說都行。

嘉月見他一副坦坦蕩蕩的樣子,抿唇微笑:“無論如何,朕都要補償你。”

連辰星并不說話,只是靜靜地聽着。

“雖說距離孩子出生還是早得很的事情,但是如果你願意的話,等着孩子生下來,我想請你做他的老師。”嘉月撫摸着自己的肚子,肚子沒有任何的凸起,還是平坦,一切的變化還沒開始。

連辰星看着,冷不丁的說:“公孫雲旗的孩子?”

嘉月面不改色:“誰知道呢?是誰的東西?反正最重要的是,是我的。”

是陛下的孩子,這一點毋庸置疑。

“陛下也是用心良苦,居然要将小殿下托付于我,我必定會細心照料。”連辰星躬身行禮,深深鞠躬:“請陛下放心。”

他的确是一個很容易就讓人放下心的人,只要是這個人開口做的保證,總是讓人安心。

“近來你做得很好,之前有關于漯河縣縣令一事,是因為你的查訪才免受那千餘人受苦,漯河縣令空置,你去吧。”嘉月輕飄飄地說。

外放不是一個好差事,遠離帝心,可若是歷練呢。

若是在大理寺查案,至少要查上三年才能摸到少卿的位置,大理寺卿已經被占,在大理寺他沒有出頭之日。

其實大理寺卿這個位置,一開始嘉月是準備空置的,等連辰星攢滿了功績,通過了吏部的考核,然後正大光明的走在那個位置上。

但是連辰星私下表示,田少卿是個認真負責做事的人,做到大理寺卿的位置很合适,所以後來田少卿才能夠升職。

既然這個位置給了別人,那麽偏要另辟蹊徑。

連辰星跪在地上:“謝陛下重用。”

外放才容易做出功績,陛下這是将他放出去,等着回來的時候再予以重任。

于是乎,陛下身邊就又少了一個人。

君臣之別,總在不期之間。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