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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藍玉

梳妝鏡前。

中年女子靜靜的端詳着銅鏡中的自己,手撫摸着眼角的細微,不僅悵然若失。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在看滿桌子的瓶瓶罐罐,氣的用力一揮兒,重重的摔在地上。

伺候的婢女紛紛跪地不起。

她仍舊看着鏡中的自己,口中卻無任何憤怒之詞:“起來為我梳妝。”

“是。”

婢女們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每天早上的梳妝都讓人擔驚受怕,大長公主愛惜容顏,或者說畏懼衰老。可是年過四十,眼眉處怎麽會沒有皺紋,那一條條的皺紋就是婢女脖子上的線,随時可能被牽動。

大長公主目不轉睛的盯着鏡子,忽然道:“等等。”

梳頭的婢女立刻停手。

“那是白發。”她淡淡的說。

婢女有些緊張,一般有白發也會藏在黑發裏,今日卻被大長公主發現了。

“讓歡喜來。”

“歡喜姑姑一早就出門了。”

往日裏大長公主身邊有歡喜,脾氣會輕不少,今日歡喜出門,只剩她們這些平日裏伺候的婢女,不禁一陣擔驚受怕。

大長公主眉頭一皺,忽然想起是自己将人派出去的,就不再多想她。由着婢女梳妝,看着鏡中自己,總覺得差了一些味道,許是發現了白發,心情不好。

“叫藍玉過來。”

她喜歡年輕的肉體,年輕的肉體代表着希望。

不過藍玉還沒來,歡喜倒是先回來了。

歡喜進屋後揮了揮手,便叫伺候的人退下。她自個服侍着大長公主換上一身鏽紅色的衣裳,仔細的整理腰帶上的玉佩,以求得一絲不茍。

大長公主随意的說:“查到了?”

“有些眉目,陛下懷孕應該是三個月,太醫院院首怕陛下胎相不穩,給吃了藥材,過了三個月穩固就停了,應該錯不了。”

這個時間很微妙,大長公主默默算着,忽而一笑:“也就是說,這孩子不是連辰星就是公孫雲旗的,這兩人的幾率最大。”

歡喜點了點頭,也是這麽看的。

“女人不比男人,生孩子沒風險不費力,想生多少生多少。如果不出意外,這孩子生下來必然就是下一任的繼承人。”大長公主走去,倚在榻上,手裏掰着橘子,橘子的湯汁從手上躺下,有種別樣的美麗:“自古确定繼承人,哪個不是鬧的熱火朝天,偏她用了個好辦法,不知誰是父,又都有可能是父親,那些別有用心的朝臣怕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聽說陛下要生孩子,可是有好幾家狠了狠心,把嫡子放進宮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歡喜給她垂着腿,笑着說:“同樣也看得出陛下沒底氣,連孩子父親都不敢讓人知道,怕惹麻煩。”

“誰不怕麻煩?我還當公孫雲旗是個有本事的,把陛下迷得五迷三道,可瞧着樣子陛下還是夠冷靜。”她剝開橘子瓣,放在了嘴裏,眼神幽幽不知在想什麽。

歡喜接口道:“他真的聯系了不少修仙的道觀,探聽得知是想求仙人之術。”

大長公主冷笑一聲,不屑的說:“人還沒當明白呢,就想成仙了。”

“咱們的人已經混進去了,殿下,要不要弄些五石散來?”歡喜的聲音微微壓低。

五石散。

大長公主眯了眯眼睛,橘子吞了下去,看着扔到桌子上的桔子皮好半天。

歡喜默默等待。

五石散那東西可不是什麽好東西,本朝禁藥,據說前朝皇帝就是吃這東西吃死的。這東西不是一下子就能要人命,前朝皇帝吃了三十年才死。

但有成瘾性,一旦吃了若是停止就會痛不欲生。

“……”

藍玉不愛見大長公主,來的也是慢吞吞,誰曾想剛到門口就聽見了這樣的話,而裏面的人應該也發現了。

他心一跳,繼而若無其事的走進去,皺着眉頭道:“我還以為你只會在晚上叫我。”

大長公主拿起桔子皮就扔到對方臉上:“放肆!”

藍玉撇了撇嘴,一臉的不耐煩。

瞧着樣子應該是什麽都沒聽到。歡喜微微放心,站起身來道:“殿下還沒用早膳,奴婢這就去叫人端上來。”

大長公主思緒被打斷,一時不悅:“去吧,你也去給我端飯,上了兩天床,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藍玉冷哼一聲,扭身就走,絲毫不停留。當他願意上?

出了門,他看着歡喜的背影眼神跟毒蛇盯着獵物似的,輕佻一笑:“蘭有秀兮菊有芳,懷佳人兮不能忘。”

歡喜頭也不回的走着。

端了飯菜回來,用過後又剩主仆二人。

陽光透過窗棂折射進來,屋內塵埃與陽光交錯飛舞,整個廳堂都幹淨優雅。

大長公主的聲音像是不和諧的音符,驟然打破了這樣的寧靜。

“做的隐蔽一些,女皇如今未曾抓到什麽我的把柄,我不能湊上去洩露。”五石散的動作還是有些大,她很遲疑。

歡喜道:“奴婢會讓人瞧瞧的,計量也一點點放大。”

大長公主忽然聲音一沉:“倒要看看公孫雲旗知不知道什麽叫做聽話,真以為是皇族血脈,是我的孩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若非他與陛下說我有孩子,陛下怎麽會往這方面想?可我還得留着他,他有用,禪郎一人在宮裏不安全。那孩子雖然沒養在我身邊,但終究是我唯一的血脈,不管出于什麽理由,放在外邊終究是保護。只是我失策,居然讓雲陽照料,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歡喜猶豫着說:“其實,公孫雲旗未必有辦法讓陛下放了小殿下。”

那孩子的身份一旦被知曉,皇帝肯定緊握不放。

“我知道,目前只求平安,日後……”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如果不是有個弱點在陛下手裏,她遠遠不會這麽被動。

年過四十,卻只有那一個孩子,無論如何血脈的延續不能斷。

“我的避子湯停了,不喝了。晚上安排人侍寝,還有……”大長公主遲疑了一下,涼涼的說:“對外宣稱我有身孕。”

女帝想用孩子來拿捏她,她絕不屈服。

歡喜道是,又說:“那個縣令的住所查到了,可惜不能下手,被女皇保護的太嚴實。”

“哼,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遲早都得死。”惹了大長公主,犯了忌諱,想要活下去簡直是做夢!

“只盼着我能在有一個孩子。”

歡喜恭維道:“殿下一向能得償所願。”

“得了吧,我什麽年紀心裏有數,一轉眼女帝都要生孩子了,想當初還是跟在她母親後邊的小女孩,天真爛漫。”大長公主忽然有了興致,想起了以前。

以前兄長還在,皇後也在,那個時候很好。可是後來那個女人回來了,龐貴妃以一種榮寵滔天的氣勢回來,瞬間冠寵六宮。這男人喜歡上一個女人就會糊塗,先帝就是傳說中的戀愛腦。

男人一旦愛上一個女人,那是準備傾家蕩産的。他是皇帝自然更加嚴重,尤其當時是開朝之初。

“當初那樣好,怎麽會想到現在?”

歡喜見大長公主惆悵,立刻安穩道:“世事無常。”

“你說的對,世事無常,但總有要堅守的東西。兄長待我好,我不能知道他被那個畜生殺了,自己還裝作不知道。慶安也很讨厭,她母親就是霍亂一切的源泉,他們都不配那個位置。”她喜怒無常,臉色突然一變,咬牙切齒的說。

“除了殿下的孩子,誰還配那個位置?”歡喜連忙道。

大長公主臉色一沉,想起了孩子的父親:“他也不配,他是藍玉的兒子。藍玉是那個賤人的弟弟,和公孫雲旗一樣,血脈卑賤的很。”

歡喜垂着腿的手驟然一僵,從前大長公主召見人侍寝一次多人,所以孩子的父親是誰大家都不清楚,知道現在大長公主脫口而出,方才知曉那孩子居然是藍玉的。

恍然間想起一樁舊事。

大長公主懷孕之際,對于孩子的去留很猶豫。去,是因為她不喜歡這孩子的父親,留,是因為她很難受孕,有個孩子更像是意外之喜。

歡喜陪着公主出去散心,路途中經過古剎,寺廟裏的主持本着慈悲為懷勸說公主留下孩子,于是大長公主一念之差,禪郎降生。

這個名字還是因為他是因方丈才活下來的緣故。

“歡喜,你怎麽走神了?”大長公主眉頭一皺。

她回過神來連忙說:“奴婢,奴婢實在是沒想到禪郎小殿下居然是他的孩子,一時驚訝,殿下真是慈悲為懷,連那樣人的孩子都願意留下。”

“只恨我不是個男人,生與扔苦的都是我。”大長公主惡狠狠的說。

到了晚間,召見了好多位男寵,大長公主自回京以來修身養性,已經很有沒這樣玩樂,幾番翻雲覆雨,知道是停不下來,盼着能再得一子,無論父親是誰,母親最重要不是麽?

至于藍玉則是沒在召喚,在公主府內驟然失寵,多少人暗地裏指指點點,甚至想要欺辱。

藍玉樂得其所,至于欺辱的人自然是死得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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