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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田螺姑娘

“夜如何其?

夜未央。庭燎之光。

君子至止,鸾聲将将。

夜如何其?

夜未艾。庭燎晣晣。

君子至止,鸾聲哕哕。

夜如何其?

夜鄉晨。庭燎有煇。

君子至止,言觀其旗。”

嘉月開始心虛,站在門前不動。

冬榮有些不理解,側頭疑惑問:“陛下,他在唱什麽?”

“他唱,已是夜裏什麽時光?

還是半夜不到天亮。”嘉月只解釋了第一句。

冬榮看着她,輕輕的等着她接着說。

她默默的想,若是小良子在的話,看出自己面色有異,定不會繼續追問。

“庭中火炬熊熊閃光。

早朝諸侯開始來到,旗上銮鈴叮當作響。

已是夜裏什麽時分?

黎明之前夜色未盡。

庭中火炬一片通明。

早朝諸侯陸續來到,

旗上銮鈴叮咚齊鳴。

已是夜裏什麽時辰?”

杜若反複着唱最後四句:“夜色消退将近清晨。

庭中火炬光芒漸昏。

早朝諸侯已經來到,

擡頭同看旗上龍紋。”

冬榮露出了一臉若有所思的神情:“這是在想陛下?”

嘉月苦笑一聲,要不要說的這麽直接?

杜若出賣了自己,卻又在關鍵時刻以身相擋,他是沒有辦法的,只是別人手中的一顆棋子,卻在最後反抗了一下。

嘉月知道,知道他的無可奈何,也能夠體諒,但卻沒辦法毫無芥蒂的接受。

其實在很久以前,就已經不相信多了,表面上的美好,只是為了掩藏背地裏的暗流聲音,兩個人都在不知不覺當中開始算計起了彼此,雖然沒好還在,但嘉月不想再繼續下去。

欺騙無論說的多好聽,多少個修飾詞,都是背叛。

不想再繼續下去,卻不代表沒有感情,所以陛下還是來了,而且還心虛。

冬榮推開了門,嘉月率先走了進去,見到院內的情景卻是微微一怔,與自己想象的相同,又有些細微的不同。

這院子是給杜若住的,除了上次人受傷,嘉月來看過一眼,就一直放在了腦後,如今清閑想起來,便提着兩個瓜找上門來,在門外的時候就聽見裏面有歌聲傳出來。

杜若的嗓子壞了,聲音有些細微的沙啞,但還是很好聽,嘉月很喜歡這個人唱出來的曲子,娓娓道來,訴說着愛情或者是幽怨,讓人心中萌生出,讓人生出奮力愛一把的沖動。

嘉月平日裏最喜歡聽杜若唱詩經裏面的詩句,杜若的聲音那般細膩,能将詩中的人唱活出來,讓人恍若隔世。

今時今日,他唱的人就是詩經裏說訴說愛情的詩。

但好像不是唱給自己聽的。

那讓嘉月驚訝的地方就在于,院子裏還有一位姑娘,那位姑娘穿着一身勁裝,渾身漆黑一片,發髻簡單的挽起來,沒有生的多漂亮,倒是有一股英武氣。

那容貌瞧着有幾分眼熟,她想了半天,愣是沒想起來,自己見過的女眷實在不多。

院子裏面的兩個人也都發現了陛下,杜若原本是坐在秋千上,趕緊就站起身來,臉色一白,匆匆跪在地上。

那女子也跟着跪在地上:“臣女給陛下請安。”

這一句臣女讓嘉月驟然想起來是誰。

當朝兵部尚書有三子二女。

這個女孩兒跟兵部尚書長得很像,眉宇間特別像,但終究有差異,所以一時之間沒想出來。

她揮了揮手,讓兩個人站起來。

杜若臉上都是惴惴不安的神情,一入深宮這輩子都是陛下的人,雖然陛下不要他了将人安排出來,但也被刻上了陛下的烙印。他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陛下先進屋喝茶吧。”

嘉月點了點頭,沒有拒絕,順帶招呼着那姑娘也跟着進屋。

杜若的哥哥,杜恒接過了冬榮手裏面的瓜,拿下去切了一下,端了上來。

這瓜雖然不如進貢的甜,但也別有一番滋味,只可惜大家似乎都沒什麽吃的心情。

嘉月猶豫再三,終究還是看向了那姑娘問:“你叫什麽名字?”

姑娘除了最初被陛下撞見的惴惴不安以後,到如今已經能平緩下來,她大大方方的回答:“臣女田螺。”

嘉月真的很想在後面加個姑娘,田螺姑娘。

兵部尚書雖然是粗人,但好歹也是朝中重臣,怎麽給自家姑娘取了這麽個名?

“是個好名字。”陛下照例稱贊了一句。

“陛下謬贊。”田螺心中默默的想,不愧是自家父親的上司,信口扯謊面不改色。

嘉月緊接着又問:“田螺姑娘為什麽在這兒呢?”

場間霎時一靜,很是難看。

沒辦法,陛下問的這個問題實在是太誅心了,大家怕就怕在這。

一般人都有極強的占有欲,就是我不要了的東西,旁人也別想碰一下,沒瞧見連辰星都已經離開後宮,仍舊是孑然一身嗎?估計就是陛下不允許。

然而杜若一個小小的戲子在出宮,不久以後,居然院子裏出現了一個姑娘。

田螺連忙跪在地上,開口辯解道:“杜若公子外出的時候被幾個熊孩子欺負,我就幫着攆走,順便送了回來。”

杜若也跪在了地上,可憐兮兮的說:“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想出去逛逛,結果幾個孩子不懂事,黏在我身後,叫我瘸子。”

那腿沒有那麽嚴重,只是失血過多,留下的一些毛病,其中就有走起路來,腿微微抖動,跟瘸子壓根就不沾邊。

可是熊孩子不管你這個,也不管是不是在戳傷疤,總而言之,一個個叫得特別歡。

陛下一想到這是為自己擋刀留下的後遺症,心中有心疼:“快站起來吧,你腿不好。”

杜若眼中有脈脈深情:“謝陛下關懷。”

旁邊的田螺姑娘眼神一暗。

嘉月好歹也是從情場上走下來的,認識那種眼神,分明就是沒得到心上人的認可,從而有悠遠的神情。

這心頭警鈴大作。

門當戶對,身份有別呀,姑娘,你是兵部尚書的女兒,杜若是個戲子,還是伺候過陛下的戲子,你父親就是進一萬噸水,也不可能讓你嫁給他。

陛下心中很是擔憂,只盼着這只是小姑娘一時心動,萬萬不要真的動了心,然後非君不嫁。在這個年代沖破層層的考驗,最終走到一起的幾乎沒有。

當皇帝久了,漸漸能夠理解門當戶對背後的意義,那是為了家族繁榮昌盛的發展,而采取的每一個族人都要為家族進行貢獻的理念。

退一萬步來講,嘉月也不想讓這個小姑娘飽受那麽多的折磨,順帶着讓杜若也難受,如果兩個人感情還淺,那勢必要盡快斬斷。

她沖着杜若招了招手,杜若走上前來,她握住了杜若的手,溫柔的笑了笑:“有些日子沒來看你,讓你一個人在這麽個地方怪無聊的,你不會怪朕吧。”

多麽溫柔細語,多麽關懷備至,皇帝陛下如此溫柔的話,杜若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感受到了,頓時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眼中甚至含淚:“怎麽會呢,聽說陛下這陣子很忙,而且還懷着孩子,這是要保重身體。杜若知道,陛下只是太忙了。”

多麽體貼呀。

嘉月一時無言,餘光瞧了瞧田螺姑娘,姑娘低着腦袋看不出什麽。

她該擺出來的姿态也擺出來了,便站起身道:“朕還有事,就先走了,田螺姑娘,你來送送朕吧。”

杜若露出了戀戀不舍的神情,還是舍不得陛下。

田螺姑娘大着膽子說:“陛下剛來,不妨多留意留意,臣女打擾了陛下和杜若公子閑聊,這便離開了。”說罷,便恭敬地後退。

嘉月想了想,的确是得留下來囑咐杜若兩句,便也點了點頭。

等着田螺一走,杜若撲通一聲又歸回了地上。

嘉月不明白,起來了一趟人都跪了三次了,跪個什麽勁兒呀?

“陛下恕罪,杜若身份特殊,按理是不該和別的女生走得太近的,只是今日田螺姑娘一番好心相送,故而沒有拒絕,又因為沒有什麽拿得出手,可以作為獻禮的東西,便唱了一支歌……”杜若惴惴不安的解釋。

陛下擺了擺手,不以為然地說:“這都沒什麽,只是你不要喜歡她就好。”

杜若擡起頭來,對天發誓道:“我這輩子定會為陛下守身如玉……”

嘉月瞬間被雷倒,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都沒為誰守身如玉呢。不對,還是有公孫雲旗那個混蛋。

她解釋道:“我沒說你不可以娶妻生子,娶妻生子是人生大事,我在經歷這樣的大事,自然不會攔你。你可是田螺是什麽人?”

杜若搖了搖頭,一副茫然無知的樣子:“我與田螺姑娘也只是初次相遇,知道名字還是陛下剛才問的,不過聽對方自稱是臣女……應該身份不凡。”

“沒錯,此人是兵部尚書的小女兒,朕記得兵部尚書的大女兒已經嫁人了,應該不會抛頭露面。”嘉月提醒他身份有別。

換個姑娘也就罷了,偏偏是兵部尚書的女兒,倘若嘉月是個男兒身,兵部尚書的女兒都能當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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