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杜若傷心
想到這兒,陛下就不由得在心裏面念叨一句,可惜這補救的并不成功,鐘家是個沒腦子的,居然認為皇帝要報複他們家,跟着慶安鬧起了謀反。
嘉月不想自己的臉上不好看,所以謀反這一茬就把鐘家踢除了,不過鐘家人就沒什麽後起之繡,也就半吊子的墜在那,不上不下。
今兒個上述夫人帶着自己女兒來自己這,估計是來讨顏面,讨情分的。
這一開始就像這件事情做了個分析,誰對誰錯。再說這是年輕人的愛情糾葛,但就是個錯,不可能一錯再錯。
兵部尚書讨厭極了唱戲的小子,肯定是想要大卸八塊,卻要顧忌着陛下,明明沒做錯什麽,又要先一步來請罪。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叫嘉月是皇帝呢?皇帝就是有特權呀。
嘉月心裏面一面同情着兵部尚書一家,一面尋思着這件事兒怎麽能友好的解決,不傷顏面。
她思索着,指尖就敲,接着石桌桌面,悶響聲不斷響着,一聲一聲催促,叫人忒不安了。
“其實今日進宮是有事來求陛下的。”尚書夫人露出了忐忑的神情站起身來,躬身一拜,身後的女兒也随之如此。
嘉月沒想到這人竟主動的說了出來,立刻就順着臺階下:“什麽事?”
“我夫妻二人有兩個女兒,長女已經出嫁,便剩下次女,一直不得好的人選。我丈夫為此事憂心忡忡,求陛下賜婚,但她近日傷寒,倒在床上,又怕将病菌傳染給陛下,故而不敢入宮請求陛下,所以才有臣婦進宮,求得陛下一個恩典。”尚書夫人斟酌着将話說了出來,說的小心翼翼,十分謙卑。
嘉月眼簾微微低垂,這是怕自己不高興,所以一退為進,将女兒的婚事都交到了自己手裏。
陛下沒有說話,在默默思索。時間很短暫,但是對于上述夫人來說,卻是漫長的等待,額頭上甚至都起了汗,背後也有汗珠,風一吹過,就變成了密密麻麻的涼意。
知道自己的小女兒一向膽大妄為,沒想到居然連皇帝的男人都敢招惹,與後宮通奸,這可是死罪呀。
老爺知道以後愁的頭發都白了。
當初陛下登基之前,就押寶押錯了,陛下登基以後更是小心翼翼,沒想到陰溝翻船,居然落下了惦記陛下男人的罪名。
他們還知道陛下竟是撞見了兩人見面,一個個膽子都要吓破了。
陪着跪在地上的長女心裏面瑟瑟發抖,丈夫是個沒本事又花心的,她的日子本來就不好過,若是再因為妹妹把陛下給得罪了,那這日子更是不用過了。
在陛下看來短暫的沉默,在別人看來猶如萬年。
“賜婚倒是沒問題,只是我并沒有人選不知道,夫人可有人選?”嘉月緩緩的問道。
總不能因為對方把賜婚的權力交到自己手裏,就随便給人賜婚一個吧。
夫人喜出望外,要是陛下随便選将女兒嫁出去,她難免會為女兒心疼,可要能夠自己選的話,那至少沒那麽難過,說到底丈夫的人選好就行。
她連忙說了個人選,這也是他們這些日子精挑細選出來的算是挺般配的人家。
本來是想要直接将女兒嫁出去,可是兵部尚書還是擔憂,所以也就有了夫人帶着長女進宮求見陛下賜婚這一招。
皇帝滿口答應,表示賜婚沒問題,又安撫了一番,還送了點兒東西,夫人和長女這才放心地離開。
總不好因為這點兒事兒就叫君臣離心。
不得不說,兵部尚書做出來的這個姿态,讓人太過于舒服,以至于嘉月都不好意思白白的享受舒服,而什麽都不做。
她仔細想了想,吩咐小良子道:“這京城裏面,杜若兄弟是不能呆了。”
小良子明白其意:“猜着就吩咐幾個人将他送出去,準會安排的,妥妥當當,讓他下輩子衣食無憂。”
嘉月點了點頭,這也算是最好最妥當的辦法了。她想了想,又說:“不聲不響的家人送走,其實也不太好,你去把人叫進宮裏,朕與他說兩句話再送走吧。”
小良子看了看天色:“現在?”
“明日。”陛下在這兒坐了一段時間身體已經疲憊,已經準備回宮休息。
待到第二日。
小楊子出宮去接杜若還沒回來,倒是冬榮先來見了陛下。
嘉月猜到此人從那個什麽親戚口中肯定得知一些消息,便問道:“如何?”
冬榮搖了搖頭:“不好。”
田螺姑娘的确是個倔強的人,從父親安排其出嫁開始,就一直做出抗争,絕食抗議。
那個什麽田家的親戚,就是田螺姑娘的表弟,和田家兄弟也走的很近,故而可以得知田螺姑娘的近況。
這位表弟也是個聰明人,因得從來不打聽這事兒的冬榮屢次打聽,又聽說尚書夫人帶着女兒進宮,求陛下賜婚,便隐隐猜到了,這是陛下要打聽的消息,故而用盡全力,得到了好多的信息,全都奉上。
據說這事兒之所以會東窗事發,是因為田螺姑娘在去找杜若的時候被自己的兄長給撞見。兄長知道以後要去揍杜若,田螺姑娘為了保護心上人,說了杜若的身份,結果知道是陛下的人,田家就慫了。
田家不敢招惹陛下,就只能盡快地将女兒嫁出去,女兒死活不肯嫁。
聽着田螺說出來的話,兩人似乎見過不少面,感情頗深。
田螺還說了這樣的話:“你們要找麻煩,就找我的麻煩,不要去欺負杜郎,杜郎身子弱,而且她一直都是拒絕我的,只說了我們今生有緣無分,願意來世在在一起。可既然有來世之盟,為何今世我不争取一下?”
冬榮學這段話的時候,嘉月聽得那叫一個牙疼,閉上眼睛,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然後幽幽地嘆了口氣。
“也是個一心向着愛情的女子。”冬榮有些同情地說。
嘉月嘴角無語抽搐:“我記得你沒當官之前,是個快意恩仇的江湖人士。”
“江湖人士就是拿最鋒利的劍,喝最烈的酒,認識最漂亮的姑娘。可以沒劍,也可以沒酒……”冬榮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低不可聞:“漂亮姑娘就是愛情。”
嘉月這一瞬間,忽然想起了一個人就是吳浩然,那個男人脾氣要比冬榮大,但本性是一模一樣的,一心向着漂亮姑娘。
“朕真的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其實按理說她是從現代來的,應該是最不計較門第之差的人,可她計較現實,現實無情的大錘會把人砸翻在地,告訴你別想違抗我。
今天要是沒有陛下在,杜若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權力階級差距就是現實,杜若一輩子都彌補不上這現實。
小良子出宮去接人,終于将人接了回來。嘉月覺得自己有必要心平氣和,好好的和人談一談。
她的肚子實在是太大,坐着很累,習慣性的身子就往後靠,後面有兩個軟綿綿的抱枕,姿态雖然不雅觀,但是勝在舒服。
反正現如今屋裏也沒誰在意他的姿态,杜若一進來就跪在了地上,眼睛盯着地面,一副認錯的架勢。
焦點聚結在杜若身上。
嘉月想了想,揮了揮手,讓人都下去,兩個人的對話還是不要讓別人聽見,也算是留點面子。
杜若等着陛下發威,所以說和陛下也親親過一段時間,但他還是摸不透陛下的脾氣,要說溫柔卻也兇殘,要說兇殘卻也溫柔,現如今手上還有陛下給他畫的那副素描。他的眼睛紅了紅頭越發的低,顯得那樣的卑微。
嘉月醞釀了一下,緩緩開口:“你從幾歲開始學唱戲?”
杜若微微一怔,沒想到是這個話題。想了想說:“我六歲就被賣到了戲班子學唱戲。”
陛下問:“可有什麽恩客捧過你?”
他臉色瞬間一白,艱難的回答:“有。”
嘉月一瞬間都不忍心繼續問,但她還是問:“你可讨他們歡心?”
杜若死死地咬着下唇,都快咬出血來了。
嘉月嘆了口氣,不去看對方的神情,扭開視線道:“你自小就吃了很多的苦頭,看着別人的臉色長大,所以慣會讨好別人。又因為你是個戲子,唱念俱佳,總能一副含情脈脈,讓所有人都會認為你是最情深的那一個,這是你生存的一種手段,挺好的。”
杜若的肩膀在發抖,揚起頭來,又要說話。
“你并不喜歡這,但你卻能做出喜歡的樣子。”嘉月并不想聽他說些什麽,反正都是一些現編出來的謊話。
對于杜若來說,在別人的喜歡與否下面讨生活,早就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以及随機應變的臉皮。
他的臉色出現悵然,低下頭去:“陛下從來沒喜歡過我。”
“朕若不喜歡你的話,你犯了誅九族的大罪又怎麽會安然無恙?只不過是不是最喜歡的那個而已。”嘉月又嘆了口氣:“朕是真的想保你,所以才會提醒你有些人不能招惹,會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