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五十七章摸良心

“即便是朕也不能為所欲為,你是個男人,将來也會是父親,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說,假如你位高權重,你會讓你的女兒嫁給一個戲子嗎?”嘉月摸着自己的良心說,絕對不會,那簡直是看着自己女兒往火坑裏跳。女兒抛棄了自己擁有的,把她的後代都帶進了火坑。

杜若輕聲說:“我知道我不配。”

“這和配不配還沒關系。田螺沒辦法做出自己的人生,她的人生還在他父親手裏捏着,如果今天她是個大将軍,手握兵權說一不二,那麽沒人會阻攔你。可是杜若她不是。不夠強大的女人,是沒辦法把你帶出火坑的,你找錯了對象。”

杜若需要什麽樣的女人?像陛下這樣極為強大,能幫他擺脫階級的。

他可能是真的喜歡田螺,但是田螺還不行。

嘉月看着他,心平氣和的說:“你以愛情為名義,利用了田螺,攪亂了她的人生。又以情分為名義,讓朕出面保你。朕可以賜婚你們二人,可是有沒有想過兵部尚書會不會怨朕?你想占了好處,又把壞處都丢給別人,這麽做合适嗎。”

他仍舊是那副受氣包的樣子:“陛下,我沒你說的那麽聰明,也沒你想的那麽惡劣。”

嘉月一字一句地說:“我從來不敢小瞧你。”

杜若就像是落到塵埃裏的公孫雲旗,她從來不敢小看。

“陛下覺得我是個沒心的人是嗎?覺得我不會動情是嗎?覺得我在人間裏走過,看過了風花雪月,所以不會有愛?”他仰望着陛下,用一種愛慕的眼神,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看着陛下:“我喜歡您,景仰您,我不配站在您的身邊,至少我可以仰望您。田螺姑娘也許很好,我感激她對我的一片情,但那也是下輩子的事。此生此世,這雙眼睛裏面只有陛下。”

嘉月微微動容,對方那堅定的神情,一瞬間就像是一把劍戳到了心底。

她嘆了口氣:“這世上真假難辨的東西太多,沒必要非得較真兒。田螺不該毀了,你知道該怎麽做,讓她死了這條心。這世上沒有誰是不要臉,沒臉沒皮,追着另一個人跑的。肯定是跑在那個人一面快速的跑着,一面又留下一些希望作為線索讓人追着。”

杜若并不言語,深深叩首。

嘉月忽然想起,連辰星在走之前也對自己行了一禮,然後便是君臣之別。

許多人在走的時候,都喜歡向自己深深行禮,腦袋碰撞地面的時候,那清脆的一聲響,讓人昏掉的頭腦清醒過來。

杜若也是這般,他站起身來,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陛下是要賜我毒酒還是白绫,或者匕首?在此之前,我能否擁抱陛下一下?”

“擁抱可以,不過毒酒什麽的朕沒準備,只派人準備了一下,送你去幽州。”幽州很遠,是靠近吐火羅邊界的地方,幽州的洛河縣縣令就是連辰星。

嘉月挑選了好幾個地方,覺得這個地方最适合杜若生活,所以此番便走吧。

好去莫回頭。

杜若擁抱住陛下,在陛下身邊,時間不長不短,只有這一刻是完全屬于自己的。

“我想再為陛下唱支曲。”

嘉月沒有反對,沒有出聲,權當默認。

“翹翹錯薪,言刈其楚;之子于歸,言秣其馬。”他已經不是唱,而是念出來,走的時候也在念着,一遍一遍的念着。

我拿着鐮刀艱難的前行,為的只是割下那株最高最好的薪草。

路過的人問:“不過是些雜草,何必非要費力去采那最高的?”

我沒有回答他們,他們怎麽會懂我呢?

我最愛的姑娘就要嫁給別人了。而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幫她把馬兒喂好。

我一定要選用最好的草料、讓馬兒在送親那天有足夠的力氣!

杜若走到門口,回頭來輕聲說着:“陛下要保重。”眼淚突然落下。

嘉月低着頭,始終沒擡起。

杜若走之前見了田螺一面,也不知說了些什麽,田螺沒在抗拒婚嫁,老老實實的上了轎子,只是那紅妝下有沒有哭泣就不知了。

就記得出嫁的那一天,天氣晴朗,萬裏無雲,雖然是草草出嫁,但是準備的嫁妝豐盛,紅妝十裏,羨煞了多少姑娘的眼。

陛下親自賜婚,對方是丞相的族親,年少有為,據說丞相遲遲無子之時,還當成後代子嗣來培養,是個非常優秀的青年。

兩家門當戶對,不少人都覺得這是天賜良緣。

冬榮忙活了那麽久,只收獲了這樣的結果,還是很失望的,他又開始在宮裏消失。

找他的時候還需要很多人去找,按着他自己的話說,是隐藏在宮裏,在陛下最需要的時候,猶如一把暗劍突然而出。

嘉月總覺得這是扯謊,卻也不計較。宮裏面的人那麽多,幹嘛非要找他?

冬榮是個江湖人士,手中有把刀,卻在宮裏安了家,嘉月并不準備有更多的要求。

杜若的離開還是不免為人帶來一絲傷感,有一個人除外,公孫雲旗有的只有幸災樂禍。

“不知深淺,敢借着陛下胡作非為,殿下不與其計較,真的是心胸寬廣。”

嘉月忍不住說:“你這樣幸災樂禍真的好?”

“我若是依依不舍陛下才要警惕。”他撫摸着陛下的臉頰:“我的姣姣這麽聰明,肯定看出這個人的不懷好心,裝模作樣。若心裏有一個人,那邊是生生世世都想和那個人在一起,哪裏會和別的女人結什麽來世之盟?”

“不是誰都像你這麽想。”

“的确,不是誰都像我這般癡情。”

嘉月覺得自己被他繞進去了,嚴肅地辯解道:“我覺得他沒做錯什麽,無論是真心假意,都只是保全自己的一種手段而已,我聽了還高興覺得自己魅力大,豈不是很好?如果他沒給我找麻煩的話。而且我用沒一心一意,憑什麽要求她一心一意?”

公孫雲旗彎着眼睛說:“誰說陛下沒一心一意了?你不是一心一意的對着我麽。”

嘉月知道自己跟他是說不通的。

他又說:“其實陛下早該這麽做了,放着危險的人在身邊,我都憂心忡忡。”

“是是是,你說的對。”嘉月沒興趣再去争辯。

她深吸了一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去把趙歡叫來。”

公孫雲旗微微一怔,因為話題跳轉太快,緊接着就反應過來,立馬跳起來吩咐宮女。他摟着陛下道:“我送你去産房。”

早就收拾出了幹淨的地方,就準備等着這一天。

嘉月搖了搖頭,雖然疼的很厲害,但她還是堅持自己行走,那種痛苦的感覺傳來讓她無力,咬緊牙關,沒傳出來一聲。

當然,這只是個開始。

生孩子這個痛苦的過程,許多女人都經歷過,大腦會不斷淡化生孩子的痛苦,好騙你再生一個。

嘉月咬緊牙關,默默的念叨着,記住此時此刻的痛苦,千萬別再掉進這個坑裏。

趙歡來的時候已經折騰了很長時間,但是趙歡不慌不忙,先是給陛下把脈,又檢查了一下情況,再吩咐人去煮些參湯,以及湯湯水水面條之類的東西。

生孩子不是用力的大喊一聲就直接生下來的。

這是個很漫長的過程,嘉月一直在等待,努力地分娩,以一種屈辱的姿勢趴着穩婆什麽的都是挑選過的,絕對安全,家人都在皇帝手裏握着,一個個生怕陛下有什麽意外,心驚膽顫。

“陛下的胎像很好,沒有任何的問題,只要用力就行,不要大喊,留着力氣。”到了生産的關頭,能起到作用的還是穩婆。

嘉月聽了他們的話,用盡全身的力氣,就算疼也沒喊出聲來,咬緊牙關。

折騰到最後已經是餓了,冰心,玉壺将準備好的面條喂給陛下,陛下的嘴裏又放了個參片。

白天突然發動,一直折騰到半夜。

一聲孩子的啼哭,讓所有等待着的人都露出了笑臉。

鐘峻茂一衆大臣得到消息,早就被請進了宮,默默的等待。

之所以要将這些人叫進宮也是防止陛下有個萬一,在發生一些變故,所以才要扣留宮中。

這些人也是最早得到好消息的,穩婆抱着孩子走了出來,高興地喊道:“是位皇子。”

陛下有後了。

皺皺巴巴的孩子一點兒都不好看,也看不出什麽模樣,緊緊的繃着,眼睛也閉着。

公孫雲旗小心翼翼的接了過來,秋天有些涼,孩子包裹得嚴嚴實實,小小的臉,看上去脆弱不堪。

周圍的人不像他膽子那麽大,還敢抱一抱,都只是圍着瞧着。

鐘峻茂忍不住感嘆了一句:“陛下都有後了。”

想當初自己在冷宮,第一次瞧見陛下的時候,那還是個張牙舞爪的小貓,露着鋒利的牙齒和指尖,眼中寫着生人勿近,随時随地要撲上前去和人針鋒相對。

那樣的小小的女孩,如今也當母親了,有了自己的孩子,承擔起了一方責任,為天下萬民所景仰。

真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