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還活着
陛下睡得迷迷糊糊被人叫了起來。
趙歡站在床邊,一臉嚴肅。
嘉月吓了一跳,往被子裏縮了縮:“我不接受自薦枕席。”
趙歡的臉皮抽動了一下,醞釀着該說些什麽。攥緊了拳頭,撲通跪在了地上。
嘉月更加的發懵了,坐起來,身上穿着中衣,頭發亂糟糟的,茫然地問:“你殺人了?”
“有人死了。”他只盼着陛下待會別遷怒自己。
沒人敢進來報告陛下這個消息,他也怕別人報告消息的時候太過于直接,以至于陛下急火攻心,反正太醫都是要進來的,消息就由他說。
嘉月坐直了身子:“誰?”
“朱丹和公孫雲旗。”雙殺。
也不知道是誰設的局。
嘉月的腦袋當機了一下,天旋地,半晌都沒回過神來,雙手捂着臉。
就算是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公孫雲旗也不會死,那可是個惜命的小人。
正所謂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公孫雲旗一看就是能跟王八媲美壽命的人。
然後睡醒覺就有人跑過來,莫名其妙的說,他死了。
“是去殺朱丹,然後被朱丹殺死,兩個人同歸于盡嗎?”她冷靜地問。
趙歡其實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聽冬榮身邊的副手,大概敘述了一下過程,所以也只能敘述一遍。
嘉月冷靜地聽着,冷靜了半天以後,倒回了床上。
“陛下……”
“閉嘴。”
嘉月渾身上下直哆嗦,根本就沒有力氣坐起來,向召喚招了招手,讓人将自己扶起來,穿上衣服,踉跄地走了出去。
大臣們都已經得到了這個消息,紛紛說着陛下節哀。
鐘峻茂更是走上前來,抿了抿嘴:“陛下,您是皇帝衣衫,至少要争。”他比嘉月還要冷靜,畢竟事不關己,高高挂起,伸手整理着衣衫。
她的心口仿佛裂開了一道口子,嘴裏面都有血腥味,卻也扯了扯嘴角,笑了笑:“讓朕看看公孫雲旗的屍體,慘不慘,如果太慘的話,朕就用一百萬人給他陪葬。”
圍在陛下身邊的大臣,瞬間背後一涼,有些都已經跪了下去。
比如蔣懷信,面色嚴肅的說:“臣知道陛下心裏難受,但陛下是萬民之主,切莫不可說出如此殘忍的話,還請陛下收回這句話。”
一些朝臣看得出來,陛下此時此刻非常傷心憤怒,勸蔣懷信不要在這個時候觸碰陛下的憤怒,但他還是堅持如此。
嘉月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冷冷一笑,走上前去,捏住了蔣懷信的下落,迫使對方看着自己。
“我想當明君,你雖然是最好的臣子,我若是想當昏君,你不過就是百萬人中陪葬的一個,沒跟你多說話的權利?”
蔣懷信腦羞成怒,陛下的話太輕巧,動作也太輕佻,這完全超出了他能接受的範圍。
“陛下為了一個男人,連江山社稷都不顧了?”
“關你什麽事兒?你又不是我男人。”嘉月以前還覺得蔣懷信不錯,如今卻是怎麽看怎麽讨厭,松開了手,抽出秀帕,慢條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指尖。
鐘峻茂只覺得極為頭疼,上前一步,攔住陛下,又讓朝臣們盡快離開。
嘉月根本就站不住,直接跌到了丞相的懷裏。在對方的耳畔輕聲說:“我給你半個時辰的時間查清楚都發生了什麽。”
這是命令嗎?不對,是最後通牒。
女皇陛下處于爆發的邊緣,馬上就要炸裂出來,也許還有最後一個名為理智的弦在緊繃着,然而繃得太緊,馬上就要崩裂開了。
丞相那一瞬間,心揪了一下,這樣瘋狂的陛下,讓他想起了很多年以前,先帝要殺連辰星,別瞎憧憬禦書房拍着桌子對先帝說。
“你要是敢殺連辰星,我就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為什麽殺他們一家。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皇帝被一個女人給戴了綠帽子!”
無法無天不過如此。
鐘峻茂漸漸冷靜下來,雙手托着陛下:“還請陛下保重自己,就是複仇的話,不也得需要一個好身子麽?”
嘉月淺淺一笑,是這個道理。
她回了帳篷,誰都不見,趙歡也是如此。
趙歡放心不下,因為陛下遭受到太嚴重的打擊,很容易引起身體上的問題,所以就在帳篷門口蹲着,一旦聽見什麽倒地的聲音,就立即沖進去。
鐘峻茂則是去查事情的始末,順便查一查背後兇手是誰,畢竟這是一起兇殺案。
陛下給了半個時辰的時間,半個時辰以後,果然如約出現在了陛下的帳篷裏。
“朱丹的馬,是陛下的馬,那匹馬被人動了手腳,具體是什麽并不清楚,可以确定的是會引起野獸的瘋狂攻擊。根據幫朱丹牽馬的侍衛說,一頭老虎突然襲擊過來,馬兒慌不擇亂地逃跑,整個就吓壞了,那是由太仆寺調教過的馬匹,就算是見到野獸,也不至于慌恐成這副樣子。所以應該是被人下了東西。”丞相分析着,沒有任何的證據,卻分析了個七七八八。
根據侍衛的證言,是一頭下山猛虎,那是後山才有的東西,而中間拉了一條警戒線。
那個地方是由羽林衛把守的,不過後山的羽林衛被打暈了兩個人,被放到了樹上,老虎應該就是從這個地方來的。
“事發突然又緊急,臣沒有任何的證據。”丞相很坦然的就說出來這句話,沒有證據,全都是瞎猜。
嘉月點了點頭,沒有任何責怪的意思:“不需要證據,朕做事從來都不用争取。”
誰叫她是皇帝,萬人之上猶如太陽,想溫暖誰溫暖誰,想曬死誰就曬死誰。
鐘峻茂冷靜地問:“陛下想要做什麽?”
陛下冷靜地回答:“殺人呢。”
多麽顯而易見的事情,公孫雲旗死了,她要為丈夫複仇,殺很多的人。
鐘峻茂的臉皮微微抽動:“您先是一個皇帝,其次才是女人。”
先是國家大事,後是私人感情。
嘉月冷笑一聲:“放屁,古往今來哪個皇帝分得那麽清楚,哪個沒公器私用?能做到分得清楚的是明君,做不到分得清楚的是昏君,無論是哪一個,我都是你的君王。”
所以你要按照我的意思行事。
陛下要殺人,丞相攔不住。
有人攔得住。
“陛下——”
冬榮飛快的跑了進來,臉上全是汗,喘着粗氣:“請陛下将趙歡借給我,兩位侍君還不能動,得先檢查一下身體情況。”
嘉月:“???”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先前冬榮的副手送回來的事,第一次消息,準備找屍體的消息。
冬榮親自回來是第二次消息,他們算着上下去找了,結果在懸崖半截處找到了一塊岩石,橫着的岩石,面積很大,兩個人跌落在那上面。
那個應該挺嚴重,朱丹的腿骨折不能動。
公孫雲旗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冬榮在江湖上行走,過的是刀口舔血的生活,自然清楚像這樣的人是不能移動的,需要先叫太醫過去看看。
于是乎,陛下就知道兩個人都沒死的消息。
她方才狠絕的心情付之一空。
……
懸崖峭壁下,巨石上。
公孫雲旗是真沒想到體驗生死,體驗到一半居然活了下來,但并不舒服,因為他躺在那一動不動,全身上下除了疼,沒別的感覺。
腦袋倒是能移動一下,往旁邊看了看。
朱丹跪坐在那,他的腿骨折了也沒法動。
公孫雲旗不由得大為可惜:“要是我現在能動一定将你推一下,陛下肯定不會說我,他會覺得我是英勇救人,沒救成功的可憐人。”
朱丹聽見聲音,手往前探了探。
“再往前走一點。”公孫雲旗繃緊了臉龐。
他幹脆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前面是空的對嗎。”
公孫雲旗有些可惜,他要是能這樣掉下去就好了。
“你沒抓住石頭嗎?”
“沒有。”
公孫雲旗開心的笑了:“老天爺都不眷顧。”
朱丹“嗯”了一聲。
劫後餘生啊。
公孫雲旗仰頭望着天空,其實也看不清楚什麽,他流血有點多,眼睛都變花了。
朦朦胧胧之間,似乎看見了那片天空。
就是寺廟後山的那片天空,小時候進入的地方。
小時候的記憶并不多,基本上都是住在一起,具體做了什麽都忘了。
反正那段時間還算是開心。
“我記得你那段時間好像很想出家?”
“對。”
公孫雲旗語氣認真嚴肅的說:“等回去了你就向陛下自請出家吧。”
“不行。”朱丹想也不想的拒絕:“龐太師還有親信餘黨,那些人肯定知道我的身份。龐太師有兩個打算,第一個打算是我得寵于陛下,讓陛下生下一個流流我血脈的孩子,他就贏了。第二個打算是,如果我不得寵于陛下,被攆出宮去,那些餘黨肯定會聯系我。我不想給陛下添麻煩。”
公孫雲旗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朱丹問他:“你怕不怕?”
他不回答。
這人就是這個樣子,能回答的就說,不回答的就沉默。
朱丹卻覺得這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