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天子一怒
樹葉沙沙作響,腳步嗖嗖擡着擔架的兩隊人疾步行走,走的卻要穩,生怕颠簸了擔架上擡着的兩人。
在趙歡的幫助下,确定了兩人傷勢的嚴重性,就制作了擔架,将兩人擡起,一路往營帳方像走去。
兩個人都已經是半昏迷的狀态,公孫雲旗傷得尤其嚴重,在掉落的過程當中,後腦砸傷,失血過多,身上有大小不同的擦傷,以及墜落的淤青傷口。
朱丹反而要輕上一些,只是腿摔斷,兩個人被擡回營帳的時候,他還保持着清醒。
兩個人被放在了一個營帳,由趙歡等太醫就診,嘉月就站在旁邊,看着兩人的慘狀,她去握住了朱丹的手:“是朕害了你們兩個。”
那匹馬是陛下的放下,山的野獸沖着的也是陛下,朱丹只是擔了無妄之災而已。
“還好是我。”他淡淡的說:“是公孫雲旗救了我,如果不是他的話,我已經死了。”
嘉月不禁熱淚盈眶,眼淚順着臉頰緩緩流了下來,再看看昏迷不醒的公孫雲旗,這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憤怒。
是她太大意了。
以為慶安除掉,就除掉了一大禍害,誰曾想呀,還有人在背後用手段。
只要一天是皇帝,怎麽能松懈呢?
那些陰狠的手段不是落在自己身上,就是落在自己身邊人的身上,嘉月這一次是真的怕了。
她親自寫了一條手帕,給公孫雲旗擦拭着臉上的淤泥,這人還在昏迷狀态當中,臉色如紙白。
“你放心,害你受傷的人,朕一個都不放過。”
那幽幽而又森然的聲音,讓人背後一涼,正在圍着公孫雲旗和朱丹診治的太醫聽見這句話更是低着頭,不敢吭聲,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嘉月走出帳篷,外邊的臣子們都在等待,看見陛下以後紛紛行禮,她也不叫起,于是邊一排排全都跪在地上。
“大理寺卿。”
陛下開始點名了。
田寺卿連忙應了一聲。:“臣在。”
“朕限你三日之內查清事情始末,羽林衛給你調動,上至丞相你随意發問,包括正在內的所有人都會配合你。朕要知道真相,你能行嗎?”嘉月輕飄飄地問。
大理寺卿立即道:“臣定不辱使命。”
陛下要發威,但卻是在找到兇手之前。
“陛下……”一位老臣顫巍巍地開口:“世上有諸多冤假錯案,三日期限是不是太短了?”
陛下嘆了口氣:“愛卿應該慶幸朕還留了三日期限,也應該慶幸公孫雲旗和朱丹兩人還活着,否則朕都不想查了。”
罪魁禍首是誰,也不用想得太清楚,無非就是龐太師的餘黨,前任大理寺卿的餘孽,以及現如今還存在着的大長公主,無非就是這三個地方,直接弄死就行了。
衆人察覺到陛下話語背後的涼意,皆是一凜。
丞相率先開口:“大理寺卿定會不辱使命,臣也會竭力幫助,請陛下放心。”
丞相開了頭,其他人自然是齊齊的道:“請陛下放心。”
陛下這樣走了,可此事算不得完。
有老臣走到丞相身邊,痛心疾首地說:“陛下為美色,遷怒朝廷,這不對呀。”
丞相不想理會,但礙于對方是三朝元老,尤其是看着對方顫巍巍的樣子,終究還是給了個面子,耐着性子說:“這可不是為美色所迷,朱丹的馬是陛下的,如果不是朱丹替陛下受罪,今日遭此劫難,險些喪命的就是陛下。”
老臣還是說:“即便是如此,三天逼着大理寺卿查出幕後真相,這不也是要弄成錯假冤案嗎?”
鐘峻茂的好,性子不多,此時也被磨得差不多了,一甩袖子道:“大理寺卿都沒說什麽呢,您老要是不放心,自個兒去跟陛下說,反正我是沒什麽辦法。”說罷便也離開,時間不多,不能在此耽擱。
丞相哪裏是那樣好當的?
有幾個朝臣過去安慰:“這些話跟丞相講不到,丞相向來是以陛下馬首是瞻,就只會逢迎拍馬。”
“慎言慎言,終究是丞相。”
大家都是萬般無奈,只覺得朝中有毒瘤,陛下視而不見,我朝危以。
一個個痛心疾首,痛心疾首過後就各自離開。
蔣懷信站在原地,好久都沒動。縱然有旁人叫他一起走,也仍舊自顧自的站在哪,好像是另一種樣子的堅持。
之前陛下憤怒之時好一通羞辱,大家都看在眼裏,不免感嘆忠臣無路,卻也毫無辦法。
這人從白天站到了晚上,傍晚晚飯都沒用。
鐘峻茂聽說了就只嗤笑一聲:“若他有辦法打動陛下是他的能力,但我肯定不會那麽做。”
說到底,還是有些看不上這種逼着陛下的行為。
倘若遇上愛惜名聲的君主,這辦法自然是極好的,可若碰上了個鐵石心腸,又不在乎名聲有什麽用?
對于今天陛下發威這種事情,丞相是一百個不意外。也許是為情勢所逼,剛登階後不久的陛下對人分外容忍,以至于大家都忽略了這是殺了親爹上位的皇帝。
親爹兄妹,陛下可是一個都沒手軟,若真在乎自己在史書上的名譽,肯定也會裝裝樣子圈禁起來,但這位陛下不在乎。
今天都沒什麽好下場的,一個臣子又能有什麽好下場?
鐘峻茂不無惡意地揣測陛下。
嘉月打了個阿欠,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如果讓這位陛下知道,丞相在私底下是這麽想自己的,她肯定會大叫委屈。
先帝不是他殺的,慶安是小良子殺的,從頭到尾,她都是最無辜的那一個,哪裏是什麽心狠手辣的人,她人畜無害呢。
“陛下。”
趙歡扒開帳篷的門縫,往出看了兩眼,回頭道:“陛下,蔣禦史站了快三個時辰。”
陛下擡起頭來,神色一冷:“喜歡站就站着呢,死在那兒都沒人管。”
哎呦呦。
丞相的揣測,陛下一點兒都不冤枉。
趙歡想想都覺得腿疼,三個時辰就跟個木樁子似的站在那,這位大人真的很有毅力。
“不回來看着公孫雲旗和朱丹,你去看那人做什麽?難道是想要出去與她為伴,朕可以成全你的。”陛下陰森森的聲音響起,自打那兩人都陷入昏迷狀态以後,陛下的心情一落千丈,尤其是在趙歡說了公孫雲旗一個時辰內就能醒來,但卻始終昏睡之後,越發的糟糕。
趙歡就差賭咒發願讓陛下相信自己,這兩人真的沒有生命危險,都是受的骨頭上的傷。
“這也很遭罪呀。”陛下氣壓極低,仔細端詳着公孫雲旗的臉龐,忍不住伸手去撫摸着那幹燥的嘴唇,想了想,索性喂點水進去。
公孫雲旗死咬牙關,昏迷當中也不知道夢見了什麽,愣是怎麽都撬不開,嘉月索性自己喝了口水,再渡過去。
趙歡在旁邊瞧着,忍不住捂眼睛,又把手露出一條縫。
其他人沒他膽子這麽大,一個個都低着腦袋。
有陛下親口喂水待遇的,只有公孫雲旗一個,朱丹,就是別人拿勺子硬撬開喂進去的,索性朱丹沒有死咬牙關。
趙歡在旁邊瞧着,便知孰重孰輕。
外面撲通一聲響。
趙歡好信兒,掀開簾子便走了出去。然後就面臨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難題,蔣懷信跌倒在地上,自己究竟扶不扶?
營帳裏面傳出幽幽的一聲:“還下來吧,都有兩個病患了,非得添亂。”
于是乎,蔣懷信也被擡進了陛下的營帳。
這人沒什麽大問題,就是在外邊站得太久了,身體吃不消。
趙歡把脈:“不是裝暈,是真的昏過去了。”
這方面陛下倒是一點都不懷疑,涼涼的說:“這人要是知道裝暈,就不會在朕的營帳外面站那麽久,給朕找不痛快。”
趙歡覺得陛下說的有道理,果然認識人還是陛下更勝一籌。
蔣懷信昏過去的時間不長,過一會兒就睜開了眼睛。
陛下坐在他旁邊,不鹹不淡的說:“行了?”
他撐着身體的不适,站起身來,堅持給陛下行了一禮。
陛下口氣冷淡的說:“行了吧,剛才在外邊就算是請朕收回成命,你也不肯跪下,如今又堅持什麽禮儀?”
“若是跪着勸誡陛下,像是陛下錯了,可陛下沒錯,只是方法不對,所以我站着。”蔣懷信一本正經地說。
嘉月動了動唇,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假設如你說的那般,那你有沒有想過別人看在眼中會怎麽想?是你蔣懷信不服朕,還是正不配為天下之主?”
趙歡地上了一杯水,蔣懷信的嘴唇很幹,他接過道謝,一言而盡:“多謝趙太醫,我并無此想法。”
這後一句自然是對着陛下說。
“可是你也管不了別人怎麽想,對不對?”嘉月緊追不放。
蔣懷信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嘉月冷冷的說:“你有很多管不了的,我也是。大家活在這個世上活着都不是很容易,我不去找你的麻煩,你也別來找我的麻煩,少在這跟朕說那些什麽大道理,如果不是朱丹的話,今天死的就是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