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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伏屍百萬

“所以陛下的行為沒錯,的确是要緝拿真兇,但是責令三天查明,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很容易造成冤假錯案,造成朝堂上的惶恐不安。退一萬步來講,即便是大理寺卿查明真相,許多人心中也未必信服。”蔣懷信寸步不讓,陛下面前也不敢躺着,又一次的站起來還微微鞠躬,也至于說話铿锵有力,腦袋卻眩暈起來。

趙歡見其可憐,伸手扶了人一把。

蔣懷信謝過趙歡的幫助,努力站直了身子,仿佛天塌下來,都不能讓他背脊彎曲。

“此番所有人都明白,如果不是朱丹的話,死的就是這,這涉及朕的生死龍顏,震怒,難道不正常嗎?如果朕不嚴肅以待是告訴朝臣什麽?告訴他們朕的生死不重要,那麽下一次他們還會不仔細,不小心,心懷着僥幸的态度,讓人下一次仍舊置之于生死之地。”嘉月一字一句地說:“此番是羽林衛失職,更是朝臣中混入他人細作。”

站在帳篷門口的人身子一僵,緊接着走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此人便是冬榮。

雖說後來補救及時,也并非是他失職,但他作為羽林衛的首領,出了事兒必須站出來,責無旁貸。

嘉月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盯着蔣懷信說:“羽林衛指揮使降為副手,由原先的副手頂上,這是懲罰。朕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做錯了事就是要有懲罰。”

冬榮是陛下一手提拔起來的,更是由丞相推薦,這一點人盡皆知。

陛下的人做錯了事都要受到懲罰,其他人憑什麽逃避?

“陛下就不怕朝臣動蕩嗎?”蔣懷信問。

當然害怕,否則懷王收集那些足以颠覆整個朝堂的證據,陛下也不會壓下來。

可是事有輕重緩急。

“也許你覺得朕這麽說很無情,甚至不把天下蒼生當人。但是朝臣貪污受賄,就是沒朕的生死重要。”嘉月輕飄飄地說着。

蔣懷信的臉色變得難看。

嘉月站的有些累了,随意的找個地方坐下,順便翹起二郎腿,身子往後仰,心裏有些懷念小良子,若是此人在的話,自己無論在哪都是舒舒服服的。

“這天底下的仁義禮信,束縛的都不是皇帝,因為這東西本就是由皇帝制定出來的。禦史大夫,在其位謀其職,朕想怎麽做,你管不着,你若覺得這個朝堂太過于污穢,你大可甩袖而去,但我想你心知肚明,朕比起歷代皇帝要好的很。”

前朝皇帝奢侈,那就不用說了,便是先帝在世的時候,也是處處以舒服為主,大興土木,偏愛寵妃,珍寶首飾如流水般供妃子把玩,聽了勸谏還要發怒要打死大臣。

這些事兒嘉月通通沒做,他是個極為安靜的皇帝,不會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要讓天下的人為自己做點兒什麽,來彰顯自己皇帝的權威。

甚至她并不奢侈。

皇帝的飯菜是一頓十二菜一湯,硬生生讓嘉月減到了四菜一湯,宮裏伺候的人也是消減再消減,和奢侈一點兒都不搭邊。

歷朝歷代就沒有這樣的皇帝。

據說好多老臣知道了,都忍不住熱淚盈眶,女帝的皇位來之不正,卻的确是個好皇帝。

蔣懷信也不得不承認,自嘉月登基起,禦史臺就沒死過人,要知道禦史臺是以死谏聞名的。

他直視陛下:“您還可以做得更好。”

陛下當然好,但是還可以更好。

嘉月忍不住嗤笑一聲:“你當皇帝,我當皇帝?”

蔣懷信不得不跪:“臣并無此意。”

屋裏所有人聽了都跪下。

嘉月看着跪在自己腳邊的男人,話語透出一絲疲憊:“蔣懷信,你也看見了有多少人想讓朕死,你說要是震死了,換個新皇帝上,能不能有朕這份好呢?”說罷,揮了揮手,讓人退下。

蔣懷信臉色複雜,行了一禮,自己慢吞吞的離開。

屋裏面剩下的人還在繼續跪着,嘉月看着冬榮說:“朕罰你,罰的一點都不虧。羽林衛立功,功勞是你的,羽林衛受罰,罰的也是你,明白嗎?”

冬榮點頭:“明白,就像是老天有什麽懲罰和罪責,要下罪己诏的是皇帝。”

她笑了笑,是這個道理。

“別跪着了,天兒也怪冷的,你膝蓋受不了。先給人打一段時間下手,過段時間立功,朕就再把你調回來。”

冬榮磕了個頭,也退下了。

身邊的人跪下去的越來越多。

嘉月眉間有惆悵,也有疲倦。

趙歡還得守着病號,自然是走不了。瞧着陛下那副樣子,倒了杯溫水遞了過去:“陛下還得保重身體。”

嘉月接過水,抿了抿唇,随手又遞了回去:“你覺得這是昏君嗎?”

趙歡想,時而昏君聲明君。涉及公孫雲旗的事兒,陛下真的是昏到無可救藥。

“皇帝有控制萬物的能力,克制自己的能力,明君昏君一念之間。”

嘉月覺得這話說了,跟沒說沒區別,不過想想也是,誰會跟一個皇帝說真話呢?

可是無論自己在別人眼中是什麽樣子,堅守的底線不能退讓,公孫雲旗要平平安安,自己身邊的人要平平安安,身為皇帝,如果連這種事情都做不到,那麽還當什麽皇帝?

“古往今來,能夠護住身邊人的,少之又少,哪怕是陛下。”趙歡低聲說了一句,即便是皇帝,也有太多的萬不得已。所以說權力這種東西還是握在自己手裏比較好。

嘉月只當做沒聽見,這個時候不想聽這麽喪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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