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陛下
夜色越發的深了。
其他的太醫都已經離開,只有召喚,獨自一人守在陛下的營帳裏,陛下也躺在床上睡覺,睜着眼睛的就剩太醫一人。
桌子上點着蠟燭,他便圍着桌子坐蠟燭,能照的光線有限,隐隐約約能看見陛下的輪廓。
外邊若有似無的風吹進來,燭火忽明忽暗,他看着這場火,忽然想起了還是當藥童的時候。
那個時候有個小姑娘闖了進來。
太醫們都不機會,雖然是皇女,但是太醫要明哲保身。
沒人願意給一個廢後治病,尤其從脈象當中能查出一絲不同尋常。
小姑娘來了跪地求人醫治,太醫們也只是紛紛避讓,雖然眼中流露出不忍心,卻不願意卷入皇權争鬥。
先帝有四個孩子,長子庶出六歲的時候得了瘟病,不治而亡。
二子貴妃所出,生下來即夭折。
活着的孩子只剩下兩個,廢後所生的大公主,貴妃的二公主。陛下想冊立貴妃為後,禦史罵陛下寵妾滅妻,被陛下拖下去重責而死,反對的聲音更加的高漲。
在這個時候沒人想要去觸貴妃的黴頭,沒人會給廢後治病。
小姑娘抹了把眼淚,頂着紅彤彤的眼睛離開了,趙歡沒忍住,就跟了上去。
小姑娘回過頭來,眼中帶着敵意,一言不發。
他鬼使神差地說:“你親親我,我就給廢皇後治病。”
那個時候他只是一個小小的藥童而已,哪裏會給人治病,治個兔子貓狗還差不多。
小姑娘毫不猶豫地湊上前來,照着他的嘴就親了一下。
那可是初吻。
初吻映照在一片火光當中。
太醫院着火了。
他和小姑娘趕緊去找水滅火。
然後小姑娘被人捉住,有人說是大公主放的,因為懷恨在心。
趙歡知道那個時候她一直和自己在一起,根本不可能放火,但沒有人會聽一個藥童的話。
再後來大公主被關進了冷宮。
趙歡偷偷翻讀着師傅的醫術,悄悄的給皇後治病,皇後只多活了半年,還是死了。
這世上的許多事都是無能為力的。
等着陛下登基以後,許多的太醫都自動請辭,年紀老邁的那些走了個七七八八。
他們害怕陛下秋後算賬。
他憑借着醫術不俗坐上了太醫令的寶座,當然也可能是因為當初只有一個小藥童站出來了幫大公主說話的緣故。
陛下究竟還記不記得那天火光裏的一個吻,他不知道,卻也不敢提,有些人是不能靠近的。
就像是黑暗裏燃燒着的蠟燭,的确能有光亮,但是觸碰就會燒傷自己的手。
藝高人膽大才敢做的事,他自問沒那個本事。
嘉月睡得并不安穩,翻了個身,眉頭皺了起來,急急低叫了一聲。
趙歡陷入回憶當中,被這一聲驚醒,連忙起身。
卻有人比他更快一步,躺在床上的公孫雲旗睜開了眼睛,伸手拍了拍陛下的肩膀。
趙歡僵在原地。
公孫雲旗擡起眼簾,沖着他微微一笑。
他終于明白為什麽本該醒過來的公孫雲旗一直昏迷,有些人不願意醒,即便是大夫也叫不起裝睡的人。
趙歡行了一禮,又坐了回去。
就像很多年前那樣,一個小藥童是做不了什麽的。
這漫漫長夜還在繼續,陛下在別人的懷裏睡的漸漸安穩,鼻尖能夠聞到的氣息,讓她漸漸安定下來。
公孫雲旗在黑暗裏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睛,顯得那樣漫不經心。
水亂了,是否有魚兒要躍出水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