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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真兇不重要

指尖染上了豆蔻,又用荷葉包上,至少要等一個時辰才能好,等待的過程自然是漫長的,大長公主百無聊賴,便叫婢女說書。

婢女早已習慣将搜羅來的才子佳人的話本,一本一本的念着。

知道心腹走了進來,歡喜往前走了兩步,一揮手,婢女便下去了。

大長公主要見人這副樣子,便知是有重事和自己說,慢條斯理道:“皇帝沒死?”

倘若是死了的話,歡喜的臉上會更開心一些,恰如這個名字。

此時此刻的歡喜滿面失望:“羽林衛将獵苑團團包圍,任何人都探聽不到消息。”

“也就是說死和沒死各摻一半,這消息也不算太壞。”大長公主這樣說着,卻忍不住嘆了口氣:“不過看樣子皇帝大概是沒死,若是皇帝死了,他們的包圍圈不會這麽嚴密。”

有個主心骨在,大家才會認真辦事。

歡喜沒吭聲,算是默認了這種說法。

“都處理幹淨了吧?”

“咱們埋下的釘子都已經清除掉了釘子,有一位堂姐曾在龐太師府上當差過。”

這是要把鍋甩出去。

不是誰都敢擔上殺皇帝的罪名,嘉月登基之初,如果不是龐太師和丞相聯手鎮壓朝廷,還會出現更多的混亂。

“皇帝即便是沒有死,這一次的事情也足以讓他不安,肯定要好好的查。”大長公主的嘴邊泛起一抹笑容。

就這樣好好的查,查的越兇鬧得越厲害越好,朝臣心不穩,水亂了,自然就有可乘之機。

“還有一件事兒就是,公司雲集,已經服用了丹藥,不過一開始怕引起麻煩,劑量很小。”

聽到歡喜彙報的這個消息,大長公主露出了滿意的微笑:“跟我作對,我倒要看看一個個能有什麽好下場。”

五石散。

對于這種東西上了瘾,着了魔的人,那就已經無法稱之為人。

他們只是行屍走肉,被一個藥粉控制,任人擺布,下場凄慘,這輩子都得不到救贖。

歡喜眼中流露出一絲情緒,那麽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所以大長公主壓根就沒捕捉到,還沉浸在自顧的高興當中。

……

“陛下,你把他挪出去好不好?”早晨起來,公孫雲旗感受到自己的蠢蠢欲動,再看看另外的兩個人,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裏是陛下的營帳,自己在也就算了,為什麽朱丹在這裏,還附加了一個趙歡?

弄的他想要動歪心思都不行。

雖說現在好像也沒那個能力……

嘉月睡得正香,聽聞此言,迷迷糊糊的嗯了一聲,緊接着又反應過來,噌的一下坐了起來那雙眼睛緊緊的盯着公孫雲旗。

“我不是在做夢吧。”

“要不陛下試試?”他淺淺的笑。

嘉月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去,揪起對方的臉皮,然後用力一捏。

公孫雲旗疼得厲害,頓時啊了一聲。

她呢喃細語:“果然不是夢。”

公孫雲旗:“……”

趙歡在旁邊幸災樂禍的笑了笑。

惡人自有惡人磨。

朱丹揉了揉眼睛:“我餓了。”

兩個陷入到昏迷狀态當中的人都醒了過來,朱丹的腿至少要養上三個月。

公孫雲旗則是肋骨骨折,已經腦部重傷,也得躺上三個月,這兩人也算得上是難兄難弟。

嘉月豪氣沖天的拍了拍胸:“朕肯定給你們報仇。”

敢動她的人,真是不想活了。

“我知道陛下肯定會為我報仇的。”公孫雲旗抱住陛下,陛下也不敢掙紮,畢竟對方身上有傷。

可是那有兩個大活人,雖說只有一個能瞧見,但也怪不好意思的呀。

陛下嘆了口氣,直接摟住了公孫雲旗,心裏面想管他的呢,摟自己男人愛着誰的事兒了?

這次可真是怕了。

聽到冬榮形容那兇險的過程,她的心都跟着跳的厲害,起起伏伏,險些流下眼淚。

剛生了孩子,孩子他爹就沒了的話,她可真的要提刀殺人,陛下一怒,誰都攔不住。

……

已經過去了一個晚上,距離陛下給的三天期限越來越遠,大理寺卿身上的重擔越來越重,但絲毫沒有為這壓力所壓垮,反而越發的有動力。

第二天一早,立刻就來到了陛下營帳前,請求面見。

無數雙眼睛都在盯着陛下的帳篷,很多人都想知道大理寺卿查到了什麽,只是不方便出面詢問。

這不方便當中當然不包括丞相大人,為了得到第一手消息,他毫不猶豫的就也出現在了陛下的營帳外,順勢跟大理寺卿一起進去。

陛下剛剛洗漱完畢,拿着剛煮好的粥喂公孫雲旗,聽到人通報,立即就放着進來。

經過了一個晚上的醞釀,陛下也想知道大理寺卿查到了什麽。

“啓禀陛下,朱丹所乘坐的那片馬跌入懸崖當中,屍骨無存,但馬匹曾經猛烈的撞擊過樹,在樹上蹭下來一點粉末,昨日剛好無風,臣借機去查探一番,又交給了太醫判斷,确定是可以吸引野獸的香氣,也會引起野獸發狂。”

公孫雲旗在旁邊邊吃東西邊聽着,忽然來了興致,問道:“那這件事情,養馬的人應該脫不了幹系。”

“陛下的馬匹由太仆寺轉交予宮中,再由侍衛牽着來到此處,照顧馬匹的仆從并不認罪,表示冤枉。”大理寺卿一板一眼的回答。

趙歡為着朱丹喝粥:“這也實屬正常,誰都不會承認的。”

朱丹吞下一口粥,說:“我會說,反正說不說都是死,說了還能死的痛快一些。”

在他眼裏痛快的死和死是兩種區別。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折磨。

嘉月覺得他們把話岔的太遠,又拉回了正題:“然後你查到了什麽?”

大理寺卿說:“然後臣查到他貼身衣物裏面放着得能讓野獸瘋狂的香料。”

公孫雲旗說:“人贓俱獲。”

朱丹說:“捉賊捉贓。”

趙歡順嘴接了一句:“捉奸在床。”

鐘峻茂面不改色地将話題圓回來:“贓物是在床上找到的嗎?”

大理寺卿有些惱羞,這些人都不認真聽話嗎?“是在養馬仆人的袖子裏面找到的。”

居然有人将贓物帶在身上,嘉月覺得很有意思:“繼續講。”

大理寺卿冷靜了一下,繼續說:“臣覺得不太對勁兒,就問這個人有誰靠近過他和馬匹,這人告訴是分發飯菜的宮女。臣立即去找了那名宮女,結果對方已經自殺身亡。還讓人查了一下他家中的底細,發現她有一個堂姐曾經在龐太師的府上當差。”

所以說查到最後是龐太師的餘孽?

最大的龐太師的餘孽,就坐在皇帝的帳篷裏,躺在床上,吃着趙歡一口一口喂來的粥。

屋內很安靜,陛下沒吭聲,也沒有人接話。

大理寺卿眉頭一皺,硬着頭皮問:“可有不妥?”

“有。”陛下慎重的點了點頭。

“排除龐太師的餘黨,不會是他們,然後你再想想是誰。可以從暈倒的羽林衛那裏查起,悄無聲息的放倒了兩名羽林衛,這人的手段應該挺高超的。”

大理寺卿沒想到自己查到的東西就這麽被陛下一口否決了,眉頭緊鎖:“陳知道現如今的證據還不足以指證是龐太師的餘導,但這條線索真的沒有必要查下去嗎?”

陛下果斷的搖了搖頭,沒有。

鐘峻茂緩緩開口:“龐太師的餘黨沒有這麽做的理由,即便是他們想要為龐太師報仇,也該想想龐家還有活着的人。最重要的是,陛下死了,他們獲得不了任何的好處。”

陛下死了誰能獲得好處?

大理寺卿遲疑着說:“大長公主?”順帶留意了一下公孫雲旗的臉色。

公孫雲旗一切如常,滿臉幸福的吃着陛下喂的粥。

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啊。

鐘峻茂說:“你這回思考的角度頗為不錯。”

大理寺卿很抗拒:“臣做事要查明清楚,講證據。”

“朕也是個做事講證據的人,所以才讓你查,只是你查的方向是錯的,所以朕給你正确的指引。”陛下有些頭疼的看着眼前的人,一個兩個都是個倔強脾氣,這樣的臣子用起來真麻煩。

不過話說回來,這兩人家族之間好像是有聯姻的,都是同樣的固執血統。

場間衆人面面相觑,其實誰都明白,絕對不可能是太師的人,因為朱丹還在宮裏。龐太師的餘黨也不會看着朱丹就這樣受到傷害,險些喪命。

相比起那些不知所謂的人,反倒是大長公主的嫌疑更大,其實都不用仔細的想,誰能獲得最大的好處,那就是誰。

可是大理寺卿不知道呀,所以就認死理,認為自己查到的是正确的。

丞相作為昔日的大理寺卿,緩緩開口:“如此明顯的線索,你沒有察覺嗎?有人在故意引誘你。”

大理寺卿也算上明察秋毫,自然明白這個道理,立即便說:“只要有人有所行動,那就一定能查出兇手。”

在這個世界上行動過的人,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你這樣的想法,如果時間充裕的話自然沒問題,可問題是時間不夠充裕。你就用三天的時間,而朕已經給了你一個方向,你不應該為這障眼法所迷,反而放棄正确的方向。”嘉月站起身來,将碗遞給了程曉,然後走到了大理寺卿身邊,一字一句地說:“我信愛卿,也請愛卿信我。”

他微微沉默,繼而一拱手,轉身離開,應該是被陛下說服了,這就是人格魅力。

公孫雲旗酸溜溜地說:“如果不是這個人,已經四十多歲,我真的要吃醋的。”

嘉月嘴角抽搐,将自己手中的帕子丢到了對方的臉上:“吃醋吃醋,整天就知道吃醋,你怎麽不掉醋缸裏?”

公孫雲旗拿起陛下的手帕,擦拭了一下嘴角,笑眯眯地說:“陛下怎知我沒在醋缸裏?”

“話題不要扯得太遠。”嘉月回過頭來看向丞相,輕聲說道:“我總是有些不放心的,還請丞相盯着。”

鐘峻茂行了一禮,表示自己明白,也就退了下去。

嘉月不由得幽幽一嘆。

公孫雲旗好奇地問:“陛下有何憂慮?”

大理寺卿已經聽進去了,陛下的話,轉而去查大長公主方面,還有何放心不下的?

“懂得朕的心意和朕合拍的是個奸臣,和朕對着幹的兩個是忠臣,你說朕是什麽人?”嘉月雙手托腮,越想心裏越委屈。

公孫雲旗沒想到人是為這發愁,忍不住笑了笑:“這就跟有人說,陛下是昏君,有人說陛下是明君是一樣的。衆說紛纭,究竟是什麽人,只有陛下自己心裏最清楚。”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真的清楚麽?

可即便是不清楚,聽了這話也心裏美。

趙歡在旁邊瞧着,心裏默默的想,公孫雲旗得寵不是沒有原因,多會哄陛下呀。

朱丹冷不丁地問:“真的能查到大長公主身上嗎?”

公孫雲旗微微一笑:“我覺得大理寺卿有一句話說的是很對的,只要做過的事情就會露出馬腳,有蛛絲馬跡的存在,就難以掩藏。”

嘉月心裏想,還有丞相在哪?那個是個老狐貍,就算是沒證據都能捏造出來證據。

他們從一開始就不關心大理寺查出誰是兇手,因為兇手必然是大長公主,誰獲得好處就是誰。

所以說即便是大長公主掩藏的再好,陛下也将她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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