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心疼啊
小良子跪在地上,将自己查到的消息呈上來,陛下的神色越發難看,甚至到了最後還有猙獰的笑。
“陛下保重龍體。”
他仰着頭,臉色同樣很難看,眼中含着擔憂,身在其中的人只需要憤怒,而旁觀者除了憤怒還有憂愁。
因為在小良子心中最重要的不是公孫雲旗,而是當今陛下。
“有人想我死,他們不死,我怎麽保重的了?”
嘉月說到最後,氣極反笑,伸手捂着自己的嘴,笑了半天。
小良子只覺得背後蹿上一股涼意,從地面接觸膝蓋的地方爬出來,刺骨的猶如一把又一把的刀子,全身上下都寒冷無比。
他看清楚了陛下的那雙眼睛,毫無效益可言,相反充滿了鋒利的光芒,仿佛要将人骨頭上的肉都刮下來,只剩下那森森白骨。
那一瞬間,心裏仿佛湧現出了什麽情緒,在迫切地激勵着自己,他跪着往前爬了兩步,及其堅定地說:“陛下想要的,奴才都會做的。”
嘉月眼簾微垂,伸出手去在他的腦袋上揉了揉:“別再像慶安那時那般,做那樣傻的事情,朕想你好好的活着,朕想打敗一個人,不需要身邊的人付出性命。”
刺殺這種事情完全不需要,她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是當今的皇帝陛下,不需要躲在陰暗的角落裏,用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
天晴日朗,郎朗乾坤,還能有人改天換地不成?
小良子也察覺到了自己這樣想的不妥之處,慶安那一次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刺殺成功,可這也是幾率只有一半一半,一旦失敗所有的矛頭都會指向陛下。
慶安之死是咎由自取,可若大長公主什麽都沒做就慘死,旁人只會指責陛下不顧手足之情。
要是将大長公主的所作所為宣揚出去,估計也沒人會相信,畢竟公孫雲旗是她兒子。
而雲旗不想讓世人知道自己的事……
嘉月輕輕嘆了口氣,處處都是難受,可這些事也不能不解決。
外面天色漸暗,陽光不在透過窗棂,沒有點燃燭火的書房宛若一個巨大的牢籠,她正坐在牢籠的中央,一點點縮小。
忽然間突然站了起來,然後匆匆忙忙的往出走,一路直向未央宮。
小良子不敢說話,只得在後面跟着。陛下可以說是用小跑的速度抵達到了未央宮門口,卻又遲遲不進去,宮女太監們跪地行禮。
他揮了揮手,事業閑雜人等退下物料,惹得陛下情緒。
不過仔細瞧下來,卻發現陛下神情恍惚,似乎透過那層層疊疊的宮庭,看見了屋內那痛苦不堪的男人,根本就沒空管其他。
嘉月在這站了很長時間,在這裏伫立着,背脊挺得筆直。
自打生下孩子後,身形就漸漸圓潤,可不過就這兩天的時間,整個人又瘦了下來,輪廓可見。
小良子有些擔憂,因為陛下出來的太過于匆忙,以及突然,所以身上也沒有披風,他跟的着急自然也沒有帶出來。
已經是冬日的天,如果再這麽站下去,身體絕對受不了。
“陛下……”他輕聲叫了一句。
嘉月滿面複雜地打斷了他接下來要勸說的話,帶着些許心痛的問:“公孫雲旗近來如何?”
相當的不如何。
那東西是附在人骨髓上面的,想要将其撥出出去,毫無疑問,痛苦萬分,公孫雲旗這些日子宛若瘋癫,消瘦憔悴,口不擇言。
小良子來看過好幾趟,每一次都是複雜的看,唏噓的離開,卻從不在陛下面前提一嘴,大家都心知肚明,公孫雲旗過得不好。
他掂量了一下措辭回答:“趙歡住在宮裏,給開了一些藥,有壓制的作用,應該能戒除掉。”
不提過程有多痛。
嘉月心裏更難受了,站在宮門口,愣是不敢走進去。
她知道那東西的威力有多大,也知道公孫雲旗心裏有多強大,能将他摧殘得痛苦萬分,又是何等的痛?
他疼了,陛下的心就仿佛被撕開了一樣。
陛下走了進去,每一步走得都特別沉重,步伐緩慢,眼神越來越複雜,臉上的神情越來越痛苦,因為依稀聽見殿內的聲音,那是有人在痛苦的哀嚎。
“給我——”
公孫雲旗的聲音向來透着漫不經心的溫和,從未像現在這般嘶啞,每說出一句話都聲嘶力竭,宛若鬼魅。
嘉月咬緊牙關,走了進去。
原本還模糊的聲音清晰可聞。
公孫雲旗就在眼前,披頭散發,頭發不知有多少日未曾梳過,都已經打結,淩亂不堪,毛毛躁躁的頭發張揚着落在眼前,那雙往日裏,平靜幽深的雙眸被遮擋住,能透出來一點兒的光,也寫滿了殘暴狂躁。
他身上的衣服應該也有些日子沒換過了,整個人就被綁在凳子上,用的是柔軟的布,卻也勒的手腕發紅,因為他掙的太狠,全然不顧身體上的疼痛。
此時此刻這種疼痛,實際上也是在抑制精神上的痛。
“陛下,我都聽你的,給我五十三——”
“阿——”
“我恨你——”
他因為掙紮的太狠,以及看見了恨的人,越發用力,以至于砰的一聲倒在地上。
椅子和人重重地摔在地上,他要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嘉月捂住了嘴,瞪得大大的眼睛酸澀,仰頭看着房梁好一會兒。走上前去想将人攙扶起來,可剛碰到對方的肩膀,公孫雲旗就一口咬了上來。
牙齒蹂躏着手指,深深的牙印兒出現,骨頭被他叼住,一瞬間仿佛要被碾碎了,他那樣的恨,恨到想要咬下一塊肉。
小良子趕緊上去,想也不想的重重打在公孫雲旗的脖頸處,這一下敲擊脖子瞬間就紅了,他因為吃痛瞬間松口,耷拉着腦袋,歪着頭,垂在地上。
“別打他!”嘉月大喝一聲,小良子手足無措,她心中又後悔,畢竟是為了救自己。
此時心亂如麻,也沒心情去安慰小良子,兩個人合力将公孫雲旗又擡了起來。
“不能松開嗎?”
公孫雲旗全身上下被捆得嚴嚴實實綁在椅子上,可人一天24小時就這麽被綁着,那得多痛苦?
這時從門外傳出一聲:“不能。”
趙歡這些日子是住在宮裏,宮裏面包一日三餐,他吃完晚餐回來,就聽見陛下說的這句話,立即說了不行。
“現在就是要應挺,挺過去就行,挺不過去就完。”
嘉月神色黯然:“可有什麽湯藥能緩一緩他的上瘾?”
“沒有。”趙歡決絕又果斷地說:“之前也有一些纨绔子弟染上這種毛病,要是家裏面人狠不下心,就只能拿五石散養着,不過以後身子弱,這輩子都離不開。”
公孫雲旗眼睛一亮,滿是哀求地望着陛下:“陛下就把我當廢人養着吧,反正我就是個廢人。”
“我就是個男寵,不登大雅之堂,能讓陛下開心就行……”
“這東西也不貴,陛下有錢……”
“我要是身子太差不能侍奉陛下,還有其他人呢,陛下看在咱們兩個還有個孩子的份上,就把我當一條狗養着吧!”
嘉月看着他,沒忍住,眼淚噼裏啪啦的就落了下來。
這是公孫雲旗能說出來的話嗎?
趙歡也是嘆了口氣:“正是發作的時候,看他這雙眼睛通紅,此時意識全無,就憑本能說話,現在給他點兒屎摻着五石散他都吃得下去……”
“別說了。”小良子知道陛下心情不好,又見趙歡也不隐瞞,還說的如此直白難聽,連忙打斷。
陛下可謂是揮淚如雨,公孫雲旗也也在落淚,他一面說着貶低自己難聽的話,哀求着一面落淚。
他向來是特別驕傲的,別看出身不如人,又一直被打壓着,可他骨子裏面高傲,不對任何人服輸,對于暫時的隐忍只當作是一種磨砺,還能笑出來。
從來沒有像現在這個樣子,就像一條狗。
“你們都出去,我想跟他說話。”
陛下有吩咐,自然是無不從,趙歡臨走前還囑咐:“千萬別把他放下來,他跟瘋子似的。”
小良子推着他走,就怕陛下更傷心。
殊不知嘉月已經傷心到一定程度,再也不會更傷心。
她伸手去摸公孫雲旗的臉,擦拭兩頰的眼淚:“都是我不好。”
公孫雲旗說:“陛下給我吃五石散吧,你最疼我了。你要是吃了就知道這滋味兒太過于美妙,咱們可以一起吃。”
“我想吃人肉。”嘉月輕聲說:“我一定會殺了她。”
他自顧自的說:“給我!”
兩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說着自己關心的話題。
公孫雲旗臉色一變,上瘾的感覺讓人窒息,他的情緒很焦躁,變化的也很快,惡狠狠地說:“你要是不給我,我就咬舌自盡。”
說完竟真的去咬自己的舌頭。
嘉月胸口疼的無法呼吸,捏着他的下颚大聲喊趙歡,又是一番人仰馬翻。
這回他的嘴也被堵上了,除了吃飯平時都不拿下來。
今日之痛,此生銘記。
公孫雲旗要五石散。
嘉月要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