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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微不足道的情

冬榮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看着神色很是凝重。

嘉月吓了一跳,往後還退了一步,本來腿就軟,被吓了一下腿更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欲哭無淚:“你這是做什麽?”

冬榮語氣沉重地說:“陛下只身涉險,設下圈套,就是為了将大長公主一舉擊破,可因為我的過失沒能第一時間殺死大長公主,讓陛下此次白跑一趟。”

嘉月摸了摸鼻尖,覺得這話說得不對,自己可不是只身涉險,冬榮這不陪着自己嗎?

兩個人冒着生命危險,就為了達成自己的目标。此番最苦的該是冬榮才對。

“你快別這麽說了,你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若沒你在,我也不敢只身涉險。”頓了頓,嘉月又懷抱着希望的說:“而且大長公主說不定就死了,那只見上塗的巨毒可是見血封喉,所以說那侍衛長反應很快,讓血流停止,可朕才是天之驕子,老天爺一定是站在朕身邊的。”

冬榮也是如此希望。

嘉月沖他招了招手,示意他站起身來,過來攙扶自己。

心裏面犯嘀咕,冬榮還是不如小良子,貼心若是小良子的話,當即便不跪,知道過來扶自己。

不過這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好處,她拍了拍冬榮的肩膀:“你就跟着朕吧,只要朕不死,你就永遠是朕最親近的人。”

冬榮一板一眼的回答:“卑職遵旨。”

過了一段崎岖的山路,又有一段平坦的路可以走,冬榮彎下腰去,陛下便爬到了他的後背上。

冬榮邊走邊說:“陛下好生厲害,只用了寥寥幾句話,就讓那些人放棄抵抗。”

如果不是陛下說服了那些人的話,陛下就可能陷入危險當中。

嘉月聽了撲哧一笑:“你當我是神仙呀,幾句話就能說服他們,那裏面有我的人。還是小良子安插的呢,在必要的時候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

比如說第一個将兵刃扔下去,比如說叫嚣着投誠。

再比如說,如果這些人不吃這一套,想要傷害陛下,那麽藏在侍衛當中,小良子安插的人也會一躍而出,以生命保護陛下。

這世上從來都不是只有一條路,有很多條路可以走,沒有人知道哪條路是正确的,所以嘉月是哪條路能走就走哪條。

不能走的話,換一條路就是了。

一個晚上沒睡,又累又餓又害怕,嘉月趴在這溫暖的肩膀上,迷迷糊糊險些睡過去,閉上眼睛的最後一刻看見的是昏暗的四周。

已經是天明天,卻沒有亮,烏雲密怖一個晚上,直至今早雨還是沒落下來。

漫天烏雲遮住陽光,陰沉沉的。

畫面再挪一下,挪到大樹邊那塊石頭上,石頭上面正趴着一個人,那人睜着大大的眼睛,鮮血從腦蓋骨留下來,渾身上下被鮮血覆蓋,蒼白的臉昭示着血流盡最後一刻,他才死亡,卻仍舊不願意閉上眼睛。

“你……”這凄厲的一聲,驚起林中的鳥雀。

大長公主用盡最後的力氣喊了一聲,便倒在樹邊重重地喘息。

她中了一記毒箭,點了xue,又拿繃帶綁了一下,将毒血封在手臂處。

侍衛長說,手臂雖然保不住了,但是還能活着。

然而活着的生機被斬斷。

躺在石頭上面久久不能閉眼,心中還有牽挂的男人,已經死了。

在成為公主府的侍衛長的時候,就曾立下誓言,除非他死,否則不會讓人傷到大長公主分毫。

現在他死了。

“歡喜你何其狠心?!”

大長公主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心腹居然給了致命一擊,一直在背叛自己。

就在一炷香以前,歡喜的身影出現在山澗之間,匆匆趕來。本以為來的是救星,來的全是殺手。

歡喜慘然一笑:“比起其他人,殿下的确待我好一些。”

“為什麽!”

“歡喜你也不想我一直在她身邊吧。”藍玉從後面摟住了歡喜,緊緊的摟着,用自己的側臉蹭了蹭對方的耳垂,笑得難得暢快:“當然是為了這個。”

大長公主看了很長時間,才認出他是藍玉。

原來如此。

大長公主怒目相視,毒素被封在手臂裏,卻有一絲絲的東西蔓延出來,她只覺得身體不受控制,眼前的人影也從一個變為兩個。

公孫雲旗那張臉一個就夠難堪的,偏偏還出現兩個。

他穿着一身大紅的袍子,風一刮起來,漫天仿佛只有紅色。臉上挂着漫不經心的笑,站在大長公主身邊說:“您怎麽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

大長公主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咬牙說:“要殺就殺,說什麽廢話!是我糊塗,竟讓你和陛下聯手算計了!”

“這話就說錯了,不是我們兩個算計了你,而是我算計了你們兩個。”他居高臨下,音調毫無起伏。

大長公主看着那迷糊當中站在自己身邊的男人,恍惚間好似看見了公孫禮,荒唐,太荒唐了,眼淚瞬時落了下來。

“姓林的女人被你們姓公孫的男人耍的好慘。”

陛下以為機關算盡,卻輸在了這兒。

“按理說我也算是你養大的,為了報答你這份恩情,所以我将我早就調查好的事情告訴你。”公孫雲旗仔細打量着大長公主的神情,所以說因為中毒的原因,讓此人顯得有些呆滞,但那雙眼睛還是有些光澤的。

“公孫禮有一個哥哥,長他四歲,名字喚作公孫離,是個頗為有建樹,喜歡行軍打仗的公子,只可惜英年早逝,尚未娶妻喪生于戰場上。兩個人同母同父,面容出奇相似。”

大長公主的眼瞳微微一縮,斷斷續續道:“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公孫禮并不會騎馬,是個文弱書生,他怎麽從山賊手裏将你救下來的?”公孫雲旗将這個秘密藏了很長時間,今天說出來的時候格外開心:“你說事隔幾年再見公孫禮一如初見,有沒有想過那本來就是你們的初見?”

大長公主氣血翻湧,一口血哇地吐了出來,整個衣襟都是順着下巴不斷的往出流,看上去凄慘無比。

“騙子……”

“那你好好回憶一下,你跟公孫禮說你們初見的場景,他是什麽反應?”

公孫禮……沉默以對。

平常時候都還好,只要她提起這件事情,兩個人總要冷淡幾天。

大長公主從來沒往這方面想,畢竟公孫禮就是她眼中的英俊少年,心心念念的公子。

“你們兩個之間啊,還真是孽緣。”

大長公主聽到的聲音那樣模糊,模糊到驚恐,緊緊的抓着自己的意見,死也不肯相信:“你騙我你騙我——”

公孫雲旗笑彎了眼睛:“你有資格怨誰?是你認錯了人,害了彼此的一生。”

大長公主張大了嘴巴,睜大了眼睛不斷掙紮着,那臉脹得通紅,努力的想要說出一句話。

然後就在掙紮中死亡,氣息全無。

他就靜靜的欣賞這一幕,回憶起大長公主帶給他的所有的傷痛,嘴邊的又輕又薄的微笑,就像是天邊的浮雲,風一吹就散了。

有腳步聲。

不斷往山下走的人居高臨下,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嘉月被冬榮攙扶着,視線往下望去,就看見一身紅袍的男人。

紅衣男子揚起頭來,粲然一笑:“陛下,我來接您回家。”

陽春三月,猶如寒冬臘日。

嘉月站在那靜靜地看着:“你殺了大長公主?”

“她想殺陛下自是不能留。”他又是那時常挂着的溫和笑容。

兩個人之間的那一段距,實在是太遠了,遠到看不真切對方眼眸當中湧動的光究竟是什麽。

嘉月不是傻子,他雖然瘦了很多,但此刻站在這兒就說明了一切。

“那我呢?”

“自然是跟我走,我接姣姣回家。”公孫雲旗的笑永遠都充滿了蠱惑。

嘉月只覺得嘴唇幹澀,一股苦味而泛開來。

冬榮凝重地說:“陛下,我們被包圍了。”

她踉跄着後退一步,放眼四周,只有右手邊懸崖是條出路,那是唯一沒有被人堵上的出路。

“冬榮,朕的自負害了你啊。”

“士為知己者死。”

冬榮從來都不吝惜性命,他可以為了朋友兩肋插刀,被劫殺的情況下只身來到京城。也可以為了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嘉月一步一步的往那邊走。

公孫雲旗神色瞬間一冷,緊跟着上來:“我布置人在附近是為了劫殺大長公主,并非是你。”

她頭也不回的走,問:“你想做什麽?”

“想娶你,想讓你當我的皇後。”

好大的野心,好漂亮的話。

公孫雲旗想當皇帝,天底下哪個人不想當皇帝?

嘉月踉跄的摔倒在地上,這條路一點兒都不好走。

冬榮拽着肩膀,像是拽小雞一樣,将人拉了起來。

她麻木地笑了笑,點頭致謝,然後繼續往前走。

懸崖峭壁再張開手。

生死在呢喃。

這兩樣東西永遠都不會背叛你。

安國的女皇陛下終究也只是個女人為情所困,又輸在了情字上面。

殊不知情一字對于男人來說,只是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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