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争端四起
安國乾元五年春。
吐火羅意圖不軌,刺殺皇帝,大長公主舍命相救,兩人雙雙斃命。
國家騷亂之際,丞相鐘峻茂手持陛下離開之前的聖旨,恭迎大皇子登基。
如此卻遭到公孫雲旗的反對,因為別人下被賊人追趕與護衛冬榮雙雙墜崖,卻并未見着屍首,故而猜測陛下有生還可能。
兩方争論不休,成拉鋸戰,最終各退一步,大皇子監國,因其年幼由公孫雲旗代為批閱奏折,但大皇子本人由朱丹侍君撫養。
丞相為輔政大臣,管理朝中事務。
其實他們私底下見過面,也發生了很嚴重的碰撞。
丞相邀請公孫雲旗過府一敘。
鴻門宴可不少見,但愣是無所畏懼的來了。
酒菜備齊,屋內無人侍奉。
鐘峻茂也不行禮,坐在那兒說:“你知道我想殺你。”
公孫雲旗邁過門檻,從容的走了進來,落座:“也知道你只能想想。”
不管未來怎麽樣,就眼下來說,鐘峻茂要是殺了公孫雲旗,旁人準以為是要謀反。在這種關鍵時刻,最好什麽動作都沒有,畢竟不是兩相博弈,還有個蔣懷信在旁觀摩。
放到明面上的東西,永遠要好看。
鐘俊茂的腰板挺得筆直,神色異常冷淡。得到公孫雲旗悄悄離開的消息他就已經察覺到不妙,更加不妙的事帶回了陛下堕涯的消息。
只可惜這兩個消息得到的都太晚,距離他也太遠,沒辦法再伸出手。
雖然不清楚事情全部的什麽,但這不妨礙他認為這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誰最後活下來,誰就是那只黃雀。
“你知道嗎?陛下有一萬種辦法殺死大長公主,卻非得用這種方法殺死她,甚至不惜以身作險。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屋內只有兩個人,什麽樣的話都能說。
公孫雲旗沉默了片刻,輕聲說:“我知道。她想讓大長公主死的好看,若是大長公主死的不好看,我臉上無光。”
鐘峻茂譏諷的笑了笑:“陛下終究是女人,女人終究不如男人心狠,她心裏有情有義,卻不知情義對于男人來說只是滄海一粟。男人有更廣闊的胸懷,有着更狠的心,這是陛下在修煉多少年都比不上的。”
公孫雲旗拿起酒杯,敬了敬丞相:“丞相是男人,男人了解男人,只是您為何不勸勸陛下?”
“因為陛下心裏有你,只看得見你的苦,所以聽不進去我說的話。”他忍不住嘆息,可惜陛下所看見的苦,都是別人想讓她看見的。
她的心疼痛苦連浮生一場夢都不如。
春暖花開,廊下的花被風吹了進來,一朵小花落在了桌面上。
公孫雲旗別開頭,望向窗外:“也許丞相不信,但我從來沒想害陛下,我是真的喜歡她。”
春去花落知多少。
一年花要落。
地方太守吳浩然三年期限已到,回京複職,幾番争奪,最終赴任吏部侍郎,其父吏部尚書,吳大人乞骸骨回鄉中老。
吳府。
那位傳說中病入膏肓,上了年歲,走一步都要喘兩下的吳大人正抿着小酒,滿臉的惆悵悵然,竟別有一番潇灑出塵的味道:“想我一世英名,怎麽會生出像你這樣蠢的兒子?”
吳浩然在外歷練一番,更加沉穩,脾氣倒是沒想,面對父親也不服輸:“我哪裏蠢了,你兒子可是青年才俊在京中也是數一數二的。”
吳大人幽幽的嘆了口氣,又抿了抿那剛烈的白酒,他最喜歡這種烈性的酒,口味和那斯斯文文的外表截然不同:“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你在這個時候急急忙忙的請求調回京中不是蠢是什麽?”
誰也沒想到,一直寄托于女人身上的公孫雲旗在朝中竟然隐藏着力量,這份力量在和鐘峻茂對峙的時候居然不輸。
一個人的心思心機究竟有多深?能夠忍的了入宮當男寵,也能夠一招嶄露恐怖的實力。
吳浩然可不愛聽這話呢,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父親,您自幼就教導我,忠君愛民,做一個好官。”
“可你瞧見君在何處了嗎?既然君不在哪有臣子處的地方。”吳大人往天上指了指,天上空蕩蕩一片呀。
“陛下未歸我就更應該幫她守好江山,她若不回來我便報效她的孩子,這江山社稷只要代代延續下去,我這個當臣子的就責無旁貸。”
忠君二字,永世不敢忘。
吳大人拿這個兒子沒辦法,索性年輕人這條路想怎麽走他攔不住,急流勇退,就當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吧。
“為父我在朝這麽多年屹立不倒,也攢下了幾條經驗,你且聽聽。”
“父親請說。”
“第一,公孫雲旗不是好人。”吳大人話鋒一轉:“鐘峻茂也未必是什麽忠臣良将,滿朝文武都有各自的打算。”
吳浩然眉頭緊鎖。
“第二,如果陛下能回來,那你這條路就走贏了,只需恪盡職守,娶妻生子,永遠別忘了,你是放的是一位女皇帝,而天地衆人有的是幽幽之口。如果陛下不能回來,你就繼續走你的純臣之路。學習一下蔣家,蔣家苦卻能屹立不倒,這便是贏了。”吳大人覺得酒特別的辣,像把刀子割過喉嚨,在過去的夜裏,他就靠着燒刀子來,讓自己保持清醒,身體暖和。
已經很多年不像那個夜晚那般寒冷,可他仍有一種要被凍死的恐懼。
“我要是你這個時候肯定不回來,你看看人家連辰星他回來了嗎?”
在這個關卡着急回來的只有他一人。
吳浩然立即從自己手中掏出一封信,搖晃着,一副你落我手裏的樣子:“連辰星第一時間就給我寄來了一封信,說他任期未滿,無法歸來,讓我等他回來,同他一起面對。”
吳大人無言以對。
吳浩然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嗆得臉通紅,說:“我等陛下回來。”
吳大人敬了他一杯酒,祝他願望成真。
吳浩然在朝中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年輕有為,幾經輾轉,最終在朝堂上立足。
吳大人又為他積累了很多名聲,吳家父子雖然不如蔣家那樣,是簪纓世家,卻也刷出了個清流名號。
于是朝中又是幾足鼎立。
就像吳大人說的那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考量,相信自己,而不相信他人。
拉鋸戰持續到這年冬天,連辰星任期已滿,從容歸來。
他夾雜着風雪而去,又踏着風雪而歸。
長安城還是過去的樣子,一切繁華如舊,歌舞升平,紅袖招裏還是有許多的女子,冬天也會穿着薄薄的衣裳,倚在欄杆處往下扔那紅紅的帕子。
紅色的帕子與風雪一起落下,他擡起頭來,便看到女子嬌羞颔首。
他收回了視線,腳踩着帕子繼續往前走,踩了一地芳心碎。
可以說是一個不一樣的美男子了。
連辰星是不一樣的,他曾是陛下放在心尖上心心念念的人,也是陛下信任的人,更有可能是大皇子的生父。
最重要的一點是,連辰星在外放之前,陛下就曾說過,待連辰星回來,便讓大皇子拜其為師。
于是局勢又混亂了一下。
丞相鐘峻茂:希望大皇子登基,自己作為輔政大臣。
禦史大夫蔣懷信:希望大皇子登基,丞相不成為輔政大臣。
公孫雲旗:美名曰等陛下回來,實際大皇子不可登基,他取而代之。
連辰星:等陛下回來,保護大皇子,趕走公孫雲旗。
吳浩然:等陛下回來,保護大皇子,趕走公孫雲旗以及鐘峻茂。
将大家的心願放到一起就會發現根本沒辦法統一,于是争端各異。
這樣的僵持一直持續到大皇子生了一場重病。
在這種關鍵時候,大皇子生病成了一個危險的信號,足以撥動人的心弦。
大皇子一直養在朱丹那裏,這是陛下臨走前做的決定,任何人無從更改。
朱丹雙眼看不見,陛下就特意将小良子留下來,兩份力量雙重保護。
饒是如此大皇子還是生病了。
殿內的窗戶開了個小縫,進來了涼風,有可能是被風吹開的,有可能是被人推開的。
始終不知窗戶是誰開的,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但足以讓每個人的神經繃緊。
他們看彼此,在看壞人。
當即被留在宮裏,連夜守着大皇子那小小的孩子漲紅着臉,痛苦的低聲叫着。
朱丹看不見,恍惚間就想起了自己在最年幼的時候,被人在背上刻下了那麽多刀子,居然也活了下來。那個時候的自己是不是也如此痛苦的叫着呢?
最先得到消息趕過來的是公孫雲旗,住在宮裏就是有優勢。
看得出是匆匆趕來,半夜時分,人都睡一下,所以他只披了件外衫,頭發散落的過來。
兩個大男人守着一個孩子,愣是連手都插不上。
“大皇子怎麽樣?”公孫雲旗問道。
趙歡眉頭緊鎖道:“高燒不退。”
對于孩子來說,這已經很嚴重了。
公孫雲旗伸手,想摸摸黃耳的腦袋,趙歡警惕的伸手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