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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新歡舊愛

趙歡的立場一直很微妙。

當初陛下那般喜歡連辰星,他不是一點兒感受都沒有,卻沒有太多的感受,所以當公孫雲旗出現想要挑戰一下連辰星的時候,他是樂于見的。

可這不代表他是公孫雲旗那邊的人。

他只是高興就好。

公孫雲旗如今的立場很是微妙,他是除了大皇子以外,唯一的皇族血脈。有了這一層身份,就不得不讓人防一防。

“大皇子是我的孩子。”公孫雲旗被攔住了手,語氣不明地說了這一句話。

朱丹淡淡開口:“陛下将大皇子交給我,便是最好的态度。”

公孫雲旗嘴邊泛起一抹冷冽的笑,明明是因為他身體“不适”,陛下除了朱丹在無可相信托付的人,可這話又無法說出來。

因為他裝病欺騙了陛下。

甚至陛下就是間接死于他手。

沒找到屍體,公孫雲旗不相信陛下就那麽死了。他的脾氣沒往日裏好,直接推開了趙歡的阻攔。

下一刻一把刀着衡在他的脖頸處。

小良子站在他的身後,聲音微微有些尖銳:“請公孫大人恕罪。”

公孫雲旗笑了笑,回過頭來:“我以為你是清楚的,我不可能害陛下,更不可能害我們的孩子。”

小良子挪開匕首,低眉斂目,态度卻不改變:“陛下閑來無事,給小皇子講故事,曾講了一個叫做狼來了的故事。說了兩次謊話,第三次即便是真話也無人相信。”

朱丹附和:“這個故事我也跟着聽,很有理。”

他玩味地問:“如果我一定要抱大皇子呢?”

朱丹回答:“現在不是抱不抱的問題,而是大皇子如果有了三長兩短,我會與你同歸于盡。”

朱丹不會放狠話,他只是實事求是的說而已。

公孫雲旗笑了:“這是不是你的孩子,你心裏應該有點數。”

朱丹雙眸無光,靜靜地站在那兒:“即便是你的孩子,陛下那麽做,不就是不想承認嗎?”

公孫雲旗眯了眯眼睛,朱丹倒是難得這麽強硬。

小良子在旁虎視眈眈,陛下死,大皇子成了全部的寄托,今日誰想傷害大皇子,他都會與之拼命。

趙歡盡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專心致志的用摻了水的白酒,擦着皇子的額頭,以及全身。

孩子太小了,喂藥也喂不進去。乳娘早就給忌奶,通過乳娘也沒辦法,只能用物理療法。

小皇子是在後半夜開始發燒的,此時已經接近天明,約莫着折騰了兩個時辰。

這麽長時間都沒退燒,每個人都憂心忡忡。

趙歡用了針灸和喂了一些藥的方式都不成功,最後這物理降溫倒是起了效果。

公孫雲旗看了一會兒,見大皇子不再那麽痛苦,也稍微輕松了些,并沒有執意去抱黃耳。

有小太監悄悄的走了進來,小梁子過去,兩人耳語一番,小良子回來道:“連公子在宮門口請求求見。”

折騰了一個晚上,在宮裏有些眼線的人都知道,何況連辰星是朱丹親自派人去通知的。

公孫雲旗眉頭一皺,冷聲道:“皇宮禁地豈是誰家的後花園,說來就來,說進就進,如今宮門還沒開,讓他走!”

朱丹通知連辰星入宮是怕小皇子有三長兩短,見黃耳身體好轉也不強求。

小良子最會觀察人的眼色,見狀便讓小太監傳話,叫連辰星不必入宮。

皇子一刻沒有脫離危險,誰就都沒法離開。

大家在殿內守着,就聽門咯吱一聲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小太監跟在連辰星後面,一臉苦笑。

半夜便從床上爬起來,急匆匆趕到宮廷的連辰星仍舊是一副貴公子的樣子,下眼有些發青,絲毫不影響其美。他仍舊言辭意赅:“我有令牌。”

陛下欽賜的令牌入宮行走,不必通報,壓根兒就沒人攔得住他讓人通禀一聲,是給面子。既然你們不要面子,那麽不給也罷。

公孫雲旗氣極反笑:“深夜入宮,連大人就不怕落人話柄嗎?”

“長安宮本就是我的住所,陛下沒攆我出去,我回宮就是回家。”他在火盆邊烤了烤身上的涼意,這才走到床邊,仔細打量着小皇子。

黃耳生的像極了嘉月,眉眼雷同,此刻高燒不退,燒得像個受傷的小狗,委委屈屈,老老實實,眼睛通紅,發出細弱的叫聲。

“已經沒什麽問題了,天亮應該就會退燒,接下來的照顧要精心一些。”趙歡是場間的權威人士,說出來的話最有效果。

朱丹微微點頭:“以後我會和小皇子同吃同住。”

皇子一般是住在副殿中,不過如今情況特殊,那便同吃同住吧。

“小皇子,這一次生病是你照顧不周吧。”公孫雲旗淡淡的說。

連辰星的态度更加冷淡:“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

兩個人視線交錯,這才是真正的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公孫雲旗慢條斯理地說:“連大人回京複職,身為外人,宮中事務就不要管了。”

連辰星寸步不讓:“我還不是連大人以前,宮中事務就是我在管。”

“現在是現在。”

“陛下給我令牌從來沒收回去,就是為了讓我來去自如,我可以選擇以前的生活,也可以過現在的生活。”

公孫雲旗壓得住衆人的就是,他是陛下最心愛的男子,有着最親密的關系,可這份超越于尋常人的親密,在連辰星面前根本不是事兒。

陛下十四歲起,連辰星就陪伴在左右。仔細算起來,比後來公孫雲旗陪伴在身邊的時間要久得多。

總有一人是克星。

公孫雲旗面上帶笑,攏了攏自己身上的衣,毫不猶豫的抽身離開。

想殺人的那顆心不足為外人道也。

小良子簡直要為連辰星拍手稱快,他們在宮中處處受公孫雲旗限制,連辰星一來卻是大殺四方,秒勝。

連辰星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側臉,黃耳迷迷糊糊地攥住了他的手,那小小軟軟的孩子,承載的卻是全部的希望。

所有人都寂靜無聲,靜靜的看着這個孩子。

外面又一場風雪降臨,今年的雪格外的多,冷風嗖嗖刮刮,将人的衣衫刮起,直往身體上刮。

公孫雲旗攏了攏自己的衣衫,薄薄的衣衫抵擋不住風險,他初聽到消息就急忙的跑了出來,也沒來得及穿一件厚厚的大氅。

所以此時此刻,就是為自己匆忙留下的禍根而買單。

雪已經停止,狂風卻不知,地面上的雪被風刮起來,擦過人耳畔的時候冰涼無比。

公孫雲旗想起來,在某個夜晚,他曾和陛下一些夜游,為此兩個人還感冒。

這麽一想,轉角處就站着一個女人,身上穿着白梅落雪的大氅,頭上沒有太多的珠釵,只插着一根喜鵲登枝纏枝金簪,将發髻固定住,濃密漆黑的發在夜間都看得清楚。

她站在白梅下面,伸手想要抓那枝上的梅花。

公孫雲旗毫不猶豫地走到廊下,穿着那黑靴就踩進了風雪裏,地面上的積雪滲透到靴子當中,他猶自不覺,捉下了一枝梅花,遞給她。

然而眼前空蕩蕩一片,方才那急着想要一枝梅花的女子身影已經消失。

他側毛靜靜地想了一會兒,将那只方才小心翼翼折下來的梅花扔到了雪花裏。

擡起步子,走了過去,恰好踩中了那枝梅花,梅花被這麽一攆,汁水都滲透出來,肮髒的和白雪混在一起,還有一些泥土,使他們白中透着灰。

前面的轉角處又有一個女子出現,穿的還是那身衣裳,她好像很冷,不斷的對着手哈氣。

公孫雲旗順着繼續往前走,只要靠近他就會消失,然後繼續出現在下一個不遠不近的地方。

若是他走得太快了,沖了過去,身影就會瞬間消失,若是他走得不緊不慢,還能欣賞一會兒那道身影。

他就在這雪裏不斷地行走着。

從始至終都沒說一個字,也沒叫上一聲,因為清楚地知道,那只是一個幻想。

知道那個幻想,又在雪中走了一夜。

直至天明,第一縷陽光射了下來,天地間明亮一片,地面上的雪,反射着光暈流轉,晴雪初晴,煞是美麗。

公孫雲旗再也看不到那個身影,他動了動喉嚨,仍舊一言不發的往長樂宮的方向走去,這一夜,他徹底生了病,高燒不退。

趙歡去給他診脈,又開了一些藥。

作為中間的那一個人,從來都是不偏不倚,所以人人信任。

吳浩然對此幸災樂禍:“若是陛下泉下有知,真該将他帶到九泉之下,好好問一問。”

公孫雲旗還真做了一個夢,夢見了陛下。

陛下站在懸崖邊,冷風嗖嗖的刮着,将她的衣擺吹了起來。

因為是背對着,所以看不清樣貌。

他站在那兒,動也不能動,嗓子很疼,艱難的開口:“姣姣。”

陛下身子往前一揚,碰到白雲。

公孫雲旗平靜地看着這一幕,一遍一遍的重複,已經重複了無數遍。

每天晚上只要閉上眼睛,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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