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春暖花開現貍奴
又一年的春暖花開。
路邊的野草茂密生長,沿着小路一路往前,直到城池盡頭。
今天的陽光有些熱,侍衛懶洋洋地守在門邊,按照排隊順序檢查路過行人過往的公文,每個行人進去之前都要用磁鐵在身上搜尋一圈,以防止帶了兵刃。
一切如常。
直到一人到城門口。
“吳大人。”守門衛喚了一聲,因為對方是騎馬出城,也并未仔細檢查便放行。
吳浩然是有急事,匆匆出城偏在這時,有人攔在他馬前,若不是他及時地将缰繩攥緊,怕是要出人命的。
他不由得怒喝道:“你即便是找死也莫要找上我!”
那是一個帶着鬥笠的姑娘,看着身形較為纖細,那姑娘稍稍拉開簾子,笑了笑。
吳浩然視線不耐煩的撇了過去,正欲呵斥,卻險些從馬上掉了下來。
那姑娘說:“我不想死,是你找死。”
“我就是死也是笑死的。”吳浩然翻身下馬,大步過去,直接摟住了她,聲音當中透着些哽咽:“一年的時間您去哪兒了?”
“我?”嘉月涼涼的說:“我去生了個孩子。”
他目瞪口呆。
農院裏種着不少的花,不是什麽名貴品種,純粹就是為了不讓院子空蕩蕩而養下的東西。
然而這農院的地點讓人驚嘆,因為他就在京城農郊附近,原來陛下就在這麽近的距離,而他們竟然還滿天下的尋找。
難怪什麽都找不到。
院子近來還養了一只羊。
冬榮熟練地擠出羊奶,過濾了一下,放到鍋裏面煮熱殺菌,在晾涼了,用一個圓鈍的湯匙喂進孩子的嘴裏。
那是個出生不久的孩子,生得瘦瘦小小,比起黃耳出生時候的又圓又胖,這才是真真正正的瘦瘦巴巴的孩子。
當初黃耳出生的時候,嘉月就嫌其長得醜,沒想到生出來的孩子一個比一個醜。
吳浩然看着這個孩子,又看了看,喂孩子奶的冬榮,猶豫了半天,吐出了兩個字:“私奔?”
冬榮臉色一紅,連忙道:“不是我的。”
“公孫雲旗的。”她沒準備隐瞞,算算日子,那段時間她只留宿在長樂宮,不用想都知道是誰的孩子。
浩然猶豫了一下:“那陛下是怎麽……”
“我看見了他,便從懸崖上跳了下去,冬榮陪我一起跳了下去,結果底下竟然是個深潭。”
嘉月從來沒想過會在那個地方看見公孫雲旗,又在看見公孫雲旗的一瞬間,明白了都發生什麽。
是她在不知不覺的陪伴當中,徹底的将心交了出去。卻又忘了公孫雲旗的本性是什麽。
本就是個狡詐之徒,有着對權力的欲望,以及口腹蜜劍的能力。
寒塘下冰冷的水讓她徹底清醒過來,這輩子都不想再領教那冰冷刺骨的感覺。
孩子滿了三個月,結實了許多,倒也保了下來,然後是如此,她也在床上躺了半年,這孩子才成功地生了下來。
巴掌大的孩子,比起黃耳當初小上一半,生下來就大病,小病不斷,過了幾個月才好上一些。
這一切都是拜他的生父,公孫雲旗所賜。
人生真諷刺。
“難怪公孫雲旗堅持稱你沒有死。”他恨恨地說:“知道陛下沒有死他這些日子應該是寝食難安。”
冬榮沉默不語。哪有陛下說的那樣輕松,兩人從百丈高的懸崖上跳了下來,抱着必死的決心。
重重地墜落。
那是一片寒潭,底下是冷凝不化冰,什麽時候會凝結成冰,什麽時候又會是水,全憑天意罷了。
他們掉下去的時候是水,可公孫雲旗找過去的時候卻是冰。
那一片冰上人的心都死了,又怎麽還會相信嘉月活着?
吳浩然一直以來就認為是公孫雲旗害了陛下,如今得到證實,整個人像是炸了毛的貓:“公孫雲旗根本就不是個好東西!我就說他不是個好東西!他就是想要謀權篡位!”
嘉月神色冷淡,或許是吧。轉而她又想笑:“都一年的時間也沒登上皇位,是不是也想明白,皇上不是那麽好當的?”
鐘峻茂,蔣懷信,連辰星,吳浩然,哪個都夠他喝一壺的了,何況是四個人聯合到一起。
“陛下,咱們趕緊回去弄死他得了。”吳浩然眼中冒着熊熊怒火,雙拳緊握。
許是感受到了殺意,原本靜靜喝奶的孩子突然嗷了一聲,緊接着啼哭不止。
冬榮将孩子抱在懷裏,輕輕的拍着身側,用規律來安撫孩子:“貍奴不哭。”
鐵漢柔情啊。
“貓?陛下取的小名真有意思,大皇子是狗,二皇子是貓。”吳浩然戳了戳孩子的側臉,知曉他父親是公孫雲旗,看着就是沒有跟大皇子那麽親。
畢竟大皇子的父親是朱丹。
此時的他還不知道這兩個孩子都是一個父親。
“公孫雲旗也不是吃幹飯的,丞相之所以對他諸多忌憚,是他拉攏了長安侯,長安侯手中還有些兵力。”嘉月之前在養身子生孩子,孩子生完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就算長安侯站在他那邊又如何,又不是只有他一個領兵的侯爺,只要陛下一出面,長安侯也得再三思量。”
“可是那樣沒意思,我要折斷他所有的手足,再緩緩地露面,要讓他知道他幾斤幾兩。”
你以為耍盡陰謀詭計就能當皇帝?
你以為嘉月就那麽沒用,随随便便的一個人就能謀朝篡位?
吳浩然看着眼前的陛下,覺得陛下比之前更加的冷,之前的陛下表面上至少是溫柔的。
他們已經很久未見,而在分離的這段時間,早就将一個人雕刻得面目全非。
可那又如何?吳浩然還是嘉月最信任的人。
其次便是蔣懷信了。
這兩個人都曾和陛下作對,陛下很是苦惱,恨不得兩巴掌抽下去來解恨,可真到有事情的時候,她敢于相信的卻只有這兩個人。
因為這兩個人都是正直到無懼任何權力的壓力。
吳浩然有些疑問:“連辰星都不告知嗎?”
“他有他想做的事情,不必告知。”嘉月低聲囑咐了他兩句。
吳浩然一一記下。
從小村落中走出來,他仍舊沉浸在見到陛下的震撼當中,以及陛下囑托的話裏。
恍惚回到了城門口,卻遲遲不願意進去,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
這一拍腦門兒驟然間想起來了。
那小姑娘還等着自己呢。
當初吳浩然被流放出去當太守,在路上就看見了那個騎馬的姑娘,小姑娘笑眯眯的站在那,非說順路。
于是這三年時光裏,那小姑娘就成了陪伴在他身邊唯一的熟人。
放在一個鍋裏,又蒸又煮又炖,感情怎麽着也升溫了。
朱砂。
吳浩然大喊了一聲,在樹木草叢當中找到了這姑娘,這姑娘不是一般人,是那山上寨子裏面的大當家。
桌上坐在樹墩上,百無聊賴,看見吳浩然來了,笑眯眯的揮了揮手,而此時吳浩然已經遲到兩個時辰。
他沒想到朱砂居然一直等在這,面露羞愧:“我路上遇事耽擱,還請你恕罪。”
“你沒事兒就好,遲遲不來,我還很擔心呢,不知是什麽事?”朱砂還是一臉俏皮的樣子,笑彎了眼睛。
他沒法說,沉默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公務上的事。”
朱砂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沒事就好。”說完轉身便要走。
吳浩然急忙将人拉住:“不是約好了今天去潇湘樓裏吃東西嗎?”
“是呀,可是你知道的,兩個時辰裏包括了吃東西的時間,今天的時間已經用完了,我還有我的事情要處理,所以改天。”朱砂笑眯眯地向他揮手,翻身上馬,然後沿着小路一路離開。
吳浩然站在原地,嘆了口氣,想了想,又騎上馬追了上去。
“朱砂,你要做什麽?”
朱砂停下馬回過頭道:“要去修建寨子。”
“那我幫你吧。”
潇湘樓是吃不到,倒是幹了一天的體力活,吳浩然這個文弱書生愣是被當成苦力。
他辛辛苦苦的幹了一天,渾身上下都是一股汗味,衣服也弄髒了,臉也成了花貓,一天的工作終于結束。
“這回你不生氣了吧。”吳浩然問。
朱砂寫了個帕子給他擦臉:“謝謝你幫忙,原本這圍欄和那面牆得要好幾天才能幹完,多虧了你一天就弄完了。”
吳浩然最容易翹尾巴:“小事一樁,有什麽事兒就來找我,大事小事全都能給你擺平。”
朱砂笑了笑:“好歹也是吏部侍郎,來幫土匪搭圍牆算什麽事兒?”
“我也覺得不太好,要不你們這兒改改吧,山上種點東西也挺好。”
“讓我想想吧,畢竟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吳浩然忽然臉一紅:“那你得快點弄,我也老大不小了,父親也催我終身大事,我也想生孩子,你要是土匪不好進門。”
朱砂的眼睛跟月牙似的:“那我現在就改了吧,我說了算。”
吳浩然用力的“嗯”了一聲,陛下回來了,回頭讓她賜婚,父親有八百個不情願也沒用。
這就是個坑爹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