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藍宇瘋了
小院子裏。
馬打了個噴嚏,動着自己的馬蹄,往陰涼處靠了靠,院子門口有一棵大樹,剛好能成蔭,他便被綁在了這上面。
馬的主人已經大步走進院內,被灼灼的太陽曬過,整個人都發蔫。
冬榮遞過來的一碗酸梅湯,“你臉紅成這個樣子,好像要中暑。”
天氣突然就熱了起來。
明明昨天還是正好的天氣溫度,今天就跟火爐一樣,這變臉的速度比女人還快。
他一飲而盡,擦了擦自己的嘴:“早知道天氣這樣曬,我就和蔣懷信一樣坐馬車來了。”
“蔣懷信也來了?”嘉月坐在竹椅上晾曬着蘑菇幹,将這些蘑菇剛分散開來。
“他也坐不住了。”吳浩然按捺不注,将最近發生的事情訴說一遍,主要說這鐘俊茂這個叛徒有多可惡。
嘉月聽了卻只是點了點頭:“意料之中。”
吳浩然眉頭緊蹙:“此乃大奸臣。”
她默默地想自己是昏君,配奸臣豈不是剛好?
兩人說了兩句話的功夫,馬車也姍姍來遲,從馬車上下來的蔣懷信臉色同樣不好。
路途遙遠,馬車颠簸,再加上空氣炎熱,足以叫人反胃。
冬榮心裏琢磨着,陛下真是神機妙算,知道今日會有人來,特意叫自己提前準備了酸梅湯,于是又盛了一碗,遞了過去。
蔣懷信謝過冬榮,斯斯文文地喝了起來,末了将碗又還了回去,認真的問陛下:“陛下準備何時回去?”
吳浩然嘆了口氣:“陛下要是再不回去,您就成先帝了。”
蔣懷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斥道:“你這是在詛咒陛下,當誅九族。”
他亦知自己失言,敷衍着道歉。陛下不怪罪,只是他自知自己錯了,卻覺得不關蔣懷信的事,雖然他是禦史大夫,但管不到自己和陛下之間。
嘉月揮了揮手,打圓場道:“天氣炎熱心煩意亂,忙中出錯也能理解。至于朕什麽時候回去,也快了。聽說邊疆吐火羅有異動?”
“其實是有異動,已經攻城了,只是朝廷将這個消息瞞了下去朝廷上下達成一致,讓公孫雲旗先登基度過這個坎再說以後的。”吳浩然說起這個就有些生氣,哼道:“鐘俊茂是第一個舉手投降,站到了敵人立場上的。他和公孫雲旗狼狽為奸,連辰星卻是當堂質問公孫雲旗,還質問了丞相,不肯服輸。”
他和連辰星是好朋友,這種時候當然是要幫好朋友說話的。
只可惜蔣懷信不給面子,直接拆臺:“丞相的确有本事,不知用什麽辦法,反而說服了連辰星。”
“還能用什麽辦法,當然是暫時隐忍,渡過關卡,在找尋時機,一擊致命。”嘉月了解丞相,這就是他的作風。
丞相不會看得起公孫雲旗,他一向讨厭那些攀附別人而往上爬的絲蘿。
臣子看不上君王,這是妥妥的,不會長久的節奏。
你死我亡,與虎謀皮。
孩子細弱的哭聲響起,貍奴在屋裏睡醒了。
嘉月進了屋,将睡醒覺的孩子抱了出來,順帶給長輩們瞧一瞧。
蔣懷信頗為複雜的看着這個孩子,陛下離開一年,居然真的是去生孩子了。
雖然已經見過這孩子兩次,但他還是難以接受。
“陛下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就聯系我們,趕回京城?”
嘉月很自然的回答:“公孫雲旗做事我是領教過的,他能将事情做絕,我怎知他沒有後路?”
朝中究竟誰被收買了,要有很久來觀望。
冬榮一直陪在陛下身邊,忍不住說了一句:“陛下腹中骨肉,朝夕不保,幾乎是在床上躺下。”
在那樣艱難的處境,以及孩子那樣脆弱的時候,居然還能穩住心神,保住這個孩子,這是何等的堅韌。
有多少孩子就是因為母親的胡思亂想而難以留下。
吳浩然拿起一個撥浪鼓,在貍奴面前搖來搖去:“小殿下,您還有一個未謀面的哥哥呢,你們都是有大福之人。”
嘉月溫柔的笑了笑:“其實我也該回去了,就只差最後一件事情,最後一件事情還需拜托二位。”
……
公孫雲旗登基的黃道吉日由欽天監算,算了個非常臨近的日子,以防止有變數,太子冊立的日子跟登基在同一天,這就是一種交換。
吐火羅的戰事等不得,既然大局上已經确定,那麽就要選擇派遣的将軍,以及調哪裏的兵卒。
蔣懷信在朝中推薦長安侯,以及其麾下的士兵,多數人都贊同附和。
公孫雲旗思慮片刻,覺得此提議未嘗不可。
邊界本身就有士兵,若是叫其他将軍領了兵卒,他還心中有所不放心,若是長安侯的話應該沒什麽意外。
朝堂上一致通過。
長安侯調往邊界,邊疆的戰事已經蔓延到小村落當中,及需要将火撲滅。
公孫雲旗對于此番戰事并不擔憂,既然能挑起吐火羅,以及其他國家的聯合,他自然有把握能将這把火撲滅,也知道脆弱的點在哪裏。
他坐在禦書房裏,正準備休書一封,寄給長安侯,卻忽然聽見外邊一陣嘈雜,緊接着禦書房的門被推開,藍宇急匆匆的走了進來,守邊還帶着一并劍。
“出事了,外邊有士兵在攻打皇城,為首領頭的是吳浩然。”
公孫雲旗呆了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這些日子心裏面不大安穩,晚上的覺也睡不好,以至于憔悴了許多,他敲着眉心想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藍宇神色嚴肅:“羽林衛只有三千人,外邊卻是有三萬人之多,已經兵臨城下。吳浩然是怎麽做到的?居然在悄無聲息當中……”
“不是他。”公孫雲旗站起身來,像一陣風般的沖了出去,直奔朱雀門。
火紅的朱雀門上點燃着無數火把,現在皇城門上往下望去,是無數的士兵。
吳浩然,蔣懷信,為首的卻是懷王。
江北距離京中不遠也不近,懷王是早就帶兵悄聲來到此處的。
公孫雲旗穿着火紅色的袍子,那風将他刮的青絲飛舞,身形不穩,他的目光卻又那樣堅定,不斷的往下望去。
卻沒有看見那熟悉的身影。
藍宇不甘心大聲喊道:“你們這是謀反!”
吳浩然駕着馬,上前一步,冷笑一聲道:“陛下攜二皇子歸來,你們這些亂臣賊子還不速速投降?!”
公孫雲旗眼睛一縮,二皇子?
他心裏越痛,似乎明了了什麽,腦袋疼的厲害,忽然想起墜崖的那一天,陛下曾大喊了一句:
你害的可不是我一個人。
“我的孩子,這絕對是我的孩子。”那段時間他纏陛下纏得特別緊,絕無是別人的可能。公孫雲旗苦笑一聲:“我險些害了我自己的妻子,還有我的孩子。”
藍宇瞪大了眼睛,想了想,一巴掌拍在了公孫雲旗的肩膀上:“他們還沒打上來呢,你別先自己就輸了。”
他揉着自己的眉心:“輸了,我們已經輸了。”
陛下決絕的選擇死亡,而不是被他牢牢的困在手中以後,他們就注定了會輸。
藍宇不甘心,卻看見自己四周的士兵似乎有所松動。
畢竟這宮裏都是羽林衛,都是陛下的羽林衛。
而陛下沒有死。
“你确定二皇子是你的孩子?”
“是。如果沒有我生出事端,嘉月應該會高興的告訴我這個消息,而不是懷着孕出去奔走,又被我……”公孫雲旗笑了笑,他真的沒有想害她,他只是想當皇帝,和她平起平坐,并肩而行。
藍宇心裏生出一股怒火,直接下了朱雀門,往清泉宮的方向走去。那手中提着的劍,可謂是殺氣凜然。
小良子是吳浩然通知的,他不知道自己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那顆心究竟跳動的有多厲害,就知道險些昏過去。
可他不能這麽做,因為得到消息,他有事情要做。
大皇子和朱丹這兩個人要平安離開。
朱丹的确是有一定的勢力,可這一年的功夫被公孫雲旗拔除的七七八八宮裏面,不過還有一兩個可信之人。
小良子知道自己責任重大,他必須将兩人平安地護送出去,這是一場艱難的行動。
在還沒兵臨城下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準備,打暈了公孫雲旗的眼線。
這需要和外邊做出極好的配合,太早太晚都會打草驚蛇,所幸老天爺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雖然沒有及時地交換信息,但時間點差不多。
和朱雀門對應的是玄武大街。
那是平日裏下人們出宮采買,進宮送水走的一條路。
如果沒有發生意外的話,他們本來能順利離開,卻不想追兵,迅速的反應過來,前來追殺。
藍宇帶着幾個士兵從清泉宮一路追出來:“必須找到大皇子,格殺勿論。”
大皇子一死,陛下膝下便只剩下二皇子,那是公孫雲旗的孩子,留着他們藍家的血脈,如此也不算虧。
藍宇那一刻是真的瘋了,或者說他早就瘋了。
朱丹雙眼看不見,走起路來有些麻煩:“早知有今日,我不如之前就按着連辰星說的離開,也省得成了拖累。”
小良子隐隐看到後面追上來的影子,憑借着對宮裏面的熟悉,在躲藏着:“快別這麽說,咱們一起離開。”
“還是分開走吧,我去将他們引開。”朱丹身邊還有兩個死侍,一左一右地架着他,對于主子說的話沒有任何的質疑。
小良子道:“不行。”
許說太嚴肅,黃耳哽咽出聲:“娘——”
孩子的哭聲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力,小良子連忙将黃耳的嘴捂住,孩子漲紅了臉,反而越發要喊出聲。
小良子記得滿頭大汗,分神之際,再一擡頭,朱丹已經離開,能瞧見那從容不迫的背影。
他這是生亦何歡,死亦何懼,讓人敬佩又嘆息。
小良子咬了咬牙,一面捂着黃耳的嘴,一面飛奔沖了出去。
此時此刻什麽都不想,有命活着出去才是硬道理,總不能大家都死在這。
眼淚卻是控制不住的流淌出來。
陛下,陛下,請你保佑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