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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你欠的帳

街道上一陣嘈雜,那無數馬蹄奔馳的聲音将地面震得發抖,隔着院落都聽得清楚。

黑暗中,終将抵達。

丞相原本在和夫人吃飯,聽到這陣聲音,下意識的站起身,神色變得凝重不安。但他還是回身笑了笑:“夫人吃完飯便去裏屋吧,莫要出來。”

鐘夫人乖順的點頭。

鐘俊茂走出屋,往前院走去。

有小厮急急忙忙的回來禀報道:“老爺,剛才過去好多的騎兵,還有步兵街上全是士兵。”

皇城那本不該有這麽多士兵,如果出現那就代表兩個字,兵變。

鐘俊茂的腦袋在不斷的思索,究竟是怎麽回事?

能夠發動兵變的應該是懷王,懷王又怎麽能悄無聲息的來到此處?

京中一定有人裏應外。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連辰星。

可連辰星又是什麽時候和懷王打交道了?

所有的疑慮終會有一個答案。

門扉被扣響。

鐘俊茂得到消息,親自前去開門,開到一個縫隙的時候,只看到了一個細弱女子的身影,他的手頓時一僵,沒再繼續下去。

那邊兒輕輕一笑:“怎麽?不知我是人是鬼?”

所有的疑問再看到這個人的時候都有了答案。

鐘俊茂忽然用盡所有的力氣,一把将門推開,然後看着眼前的嘉月,立刻上前一步,行了一禮:“陛下。”

久違的稱呼,久違的人。

嘉月将其雙手托起,然後便往丞相府裏走去,就像過往當中的每一個日子那般。

時隔一年,故地重游。

鐘峻茂跟在嘉月的後面,心事重重,那是難以掩飾的震驚,以及震驚過後的憂慮。他分外的沉默。棱角分明的面孔看上去沉靜無比,恰似一潭死水。

嘉月卻是難得的歡快,他在鐘俊茂這兒,總有一種當小孩兒的感覺,畢竟丞相在天塌下來都壓不着自己。

夏日炙熱,晚上卻是清涼,一陣風吹過來,青絲微動,她回過頭來嫣然一笑:“丞相好像還欠朕一壺酒。”

鐘俊茂苦笑一聲:“酒的事先放一放吧。”

她:“哦?”

他整理了一下衣擺,忽而跪地:“求陛下責罰。”

“何罪之有?”

鐘俊茂高傲的頭顱低了下去:“未能依照陛下所言,扶持大皇子登基,讓公孫雲旗有機可乘,知道公孫雲旗是害陛下的兇手,卻未急着報仇。”

嘉月細細的聽着:“你覺得我會怪罪你?”

“然。”

她又笑了笑:“當初我執意只身涉險,設局殺大長公主,你可怪我?”

鐘俊茂面色嚴肅的說:“食君俸祿,為君分憂臣,臣只怪自己不能為君分憂。”

嘉月饒有興致的看着,這樣的丞相是少見的。只怕自己這次突如其來的歸來,将丞相吓破了膽。

話又說回來,任誰看見自己突然出現,內心中總有心緒或者心虛。

“起來吧,你我之間不說這些生分的話,我對丞相如師如兄,丞相将我從冷宮裏帶出來,希望餘生也能帶着我走。”她伸出手去,将人攙扶起來。

鐘俊茂靜靜的看着她:“陛下長大了。”

“朕都快老了,女子年輕貌美,不過幾年年華。”嘉月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是貌美,卻談不上青春二字。

她最稚嫩的那幾年,通通的給了公孫雲旗。

外邊忽然有喊殺聲傳了進來,可以說是震天下,還有攻城的聲音。

嘉月也只是淡淡的聽着,不喜不悲。

鐘俊茂望着那方向,隐隐有火光傳了過來:“陛下不去看看嗎?”

“太确信結果,看一眼都成了多餘。”

三萬士兵包圍三千護衛,結果顯然易見。

何況那些護衛本是陛下的人,如今皇帝回來了,又會抵抗嗎?

嘉月随意的将碎發別在耳後,淡淡的說:“還要勞煩丞相挨家挨戶的走一走,哪個是朕離開的日子比較嚣張的,哪個是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給朕分下類,該規規矩矩在家呆着的在家呆着,該抓起來關到牢裏,也不要客氣。”

鐘俊茂知道這是陛下予以自己的信任,而他可以看見背叛者的下場,親手處置。

“不知陛下接下來要前往何處?”

“朋友久不見,總要挨個敘敘舊,不知連辰星怎麽樣了,過去瞧瞧。”

鐘俊茂猶豫了一下,試探性的問:“陛下不去親自坐鎮嗎?畢竟皇城……”

“不了。懷王在那,十個公孫雲旗都不是對手,陰謀詭計公孫雲旗無人能及,正面剛,他那小身板吃不消。”嘉月沒有再談話下去的興致,跳下了臺階,一步一步的離開。

丞相府景色一切如舊,不知連辰星那裏又是何等光景。

長安城分為貴人區,富人區以及窮人區。

連辰星之前在窮人區租了個房子,後來直接買了下來,即便是成了朝中的大臣,也沒挪地方,每次上早朝的時候都要比人早起半個小時。

這地方的環境不算好,小巷子七扭八歪,嘉月一面回憶着吳浩然給自己提供的地址,一面慢吞吞的從走錯的那條路裏退了出來,又往北面走去。

走到最盡頭的院子,她伸手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才有人将門打開。

月光灑了一地光華。

連辰星一身月白色的長衫,穿得一絲不茍,整整齊齊。

兩個人望着彼此,一眼萬年。

溫柔的風在扶着耳畔,舊街老道理小巷子透着一股煙火的氣息,那牆斑駁掉落牆皮,又分外的和諧。

“這麽晚還不睡在等什麽嗎?”

“什麽都沒等,不過沒想到你來了。”

按理說連辰星該是有意外的,可她仍舊是那樣平靜,平靜下縱然有波濤洶湧,表面上還是他冷冷淡淡的貴公子。

嘉月有些失望:“鐘俊茂在看見我的時候,可是快把眼珠子瞪出來了,沒想到到了你這卻是平平淡淡,莫不是提前猜到了?”

“沒有提前猜的,只是在想,原來人真的見得到鬼,又一想你若變成鬼了估計也不會來見我。”連辰星伸出手來,那圓潤晶瑩的指尖在嘉月的眉心處輕輕一點。

那是無數歲月凝聚出來的輕輕觸碰,指尖與額頭觸碰到的那一點,有溫柔的風再一次吹起。

連辰星那難得的溫柔在初見的時候展現出來,緊接着便內斂的收起,就如同他離開的指尖那般迅速。

嘉月的額頭上還留有餘溫,一時之間有些惆悵:“你的溫柔還真是和流星一樣迅速閃過。”

連辰星看天邊的火光道:“我聽見了馬蹄聲,本以為面臨的是死亡,沒想到開門就看見了你一瞬間,我以為你是來接我的。”

他和鐘俊茂一樣,都沒想到會突然有士兵闖入,認為自己漏算了哪些。

殊不知漏算的是從一開始就被排除的。

“說是接你的也沒錯,畢竟你回京我還沒給你置辦接風宴。”嘉月同樣看着天邊的火光,聲音莫名的發涼:“朕回家了。”

那聲音真的可以用涼入骨髓來形容。

這一次回家的路是用鮮血鋪平的。

大街小巷,尤其是那些住着貴人的區域,可以說被士兵們又一次的突襲。

和皇城一樣被清洗。

馬蹄踏碎青綠的葉子,撞開了皇城的門,羽林衛節節敗退,退到了乾清殿。

乾清殿的龍椅上,公孫雲旗坐在那,嘴邊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即便是有無數的士兵逼近,他仍舊從容以對。

蔣懷信最是守規矩,所以最看不上不守規矩的人,呵聲道:“快陛下的龍椅上下來。”

公孫雲旗偏不,他翹起二郎腿:“這話該是陛下來與我說的。”

吳浩然惡意滿滿道:“我說你一直那麽淡定,原來是等着陛下來見你,只可惜陛下從始至終都不準備露面,像你這種亂臣賊子,根本就沒有資格面見陛下。”

蔣懷信高聲道:“還不将兵刃放下!”

羽林衛手持刀劍,卻是露出了怯懦的神情,他們都在猶豫。

公孫雲旗道:“我是大皇子的生父。”

“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大皇子的父親是誰,不一定。”吳浩然哼了一聲。

他也不生氣,繼續說:“二皇子的生父總行了吧。”

吳浩然一噎。

蔣懷信不耐煩地皺了皺眉,上前一步道:“陛下說了,敢于抵抗者,格殺勿論,若是抛下兵器投降可既往不咎公孫雲旗你想還是不想,從不從龍椅上走下來?”

此話說完,身後的士兵便舉起了長弓,對準了公孫雲旗的方向,只需一聲令下,萬箭齊發。

有人急沖沖的走了進來道:“吳大人去了清泉宮,并未找到大皇子的蹤跡。”

吳浩然問:“你家大皇子和朱丹怎麽了?”

“我就沒理會過他們有小良子在,完全能将他們安全護送出去。走的不是朱雀門,應該是玄武門。”

青龍白虎都被圍住,如果小良子被發現,不應該現在還沒消息。

公孫雲旗站起身來,揮了揮手,示意身邊的人不必再抵抗。

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吳浩然看準時機,照着他的肚子重重地一拳砸了下去。

“你欠陛下的慢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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