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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孤家寡人

這漫漫長夜還沒有結束,小良子喘着粗氣,抱着大皇子盡快離開,大皇子還什麽都不知道。從一開始的要哭,到後來的不哭,老老實實躺在小良子的懷裏,主仆二人的亡命生涯剛剛開始,在看到熟悉的身形以後便已經結束。

小良子幾乎哽咽出:“連公子。”

連辰星看着趴在小良子将頭昏昏欲睡的黃耳,身上沒有任何的傷害,才算松了口氣,将孩子抱到自己懷裏,然後問道:“朱丹呢?”

他有些羞愧地低下頭去:“公孫雲旗派藍宇追殺大皇子,朱丹将人引開了。”

也就是說,此時生死未明。

連辰星心口跳動的特別厲害,皇城已經被擊破,士兵已經闖進去,裏面大部分都被控制住,不會有問題的。

他道:“不必再往出跑了,公司雲旗并沒有抵抗,投降了。”

天空中綻開一朵一朵的花,那些煙火就是最好的證明,是吳浩然和陛下之間傳遞的信息。

在黑暗的天空裏,綻放出一朵美麗的花,一瞬間映亮了人的側臉。

小良子眼淚刷就落下來了:“陛下真的回來了。”

“回來了。”

她真的回來了。

公孫雲旗沒有抵抗,或者是覺得抵抗無,整個宮廷都被控制住,陛下傳過來的命令是先打入天牢。

冬榮出面統領羽林衛,除了羽林衛首領被關押一萬,其他羽林衛概不追究,說到底只是一把刀子,看握在誰的手裏。

朝中大臣法院是站在公孫雲旗這邊的一一被緝拿抄家關押,整個晚上可謂是忙碌異常。

陛下直接坐鎮禦書房,聽着所有傳回來的消息。

冬榮急匆匆的走了進來,跪地道:“陛下……羽林衛在搜索各個宮殿的時候,在一所偏僻的角落發現了朱丹……侍君的屍體。”

嘉月眨了眨眼睛,眼中有茫然,想了半天,說:“帶上來給朕看看。”

“可屍體……”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未曾看見屍體的那一刻,總覺得人是活着的。

冬榮只得到了聲是,下去吩咐人将屍首擡上來,匆匆忙忙,屍首上面只蓋了一件人的衣裳。

陛下走到擔架邊,掀開那叫一聲,一張雌雄莫辨的臉露了出來,眉心朱砂耀眼,她伸手摸了摸:“這是真的臉,不是假的,不是別人假裝的。”

冬榮沉痛的點頭。

陛下就站在那兒靜靜的瞧着,看了半天,然後有些血壓低,站起來的時候晃了晃身子,直接向後面倒了過去。

冬榮一把撲過去,将陛下抱住,陛下好半天都沒動彈。

過了半晌以後,她擺了擺手道:“朕要一個人待會兒。”

冬榮沉默着放開了陛下,走了出去,剛走到門口,便瞧見兩個熟悉的人,連辰星身後跟着小良子,小良子抱着黃耳。

他不禁有些苦澀的開口:“陛下說想一個人待會兒,她正為朱丹侍君傷神。”

連辰星一聽這話,直接一個箭步上前,蹿上臺階,走了進去,只見那地面上擺着的那具屍體正是自己一直擔憂的人。

他那一瞬間冰也從腳踝處一直蔓延到心髒。冰冷冷的寒意讓他幾乎眩暈,強大的意志又讓它伫立在那兒,靜默的看着。

“我以為你會把他帶走。”嘉月在那段時間算計了很多東西,可以說幾乎是漏算無遺,而唯一出現的這一個漏洞,卻讓她心如刀割。

連辰星聲音有些沙啞:“我的确是想把他帶走,但他不肯跟我走,說要等陛下回來。”

生這等不着,死了等着也好。

嘉月幾乎看見朱丹在說這話時,那臉上慵懶的樣子,反正他又無事可做,不如等等。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摟起朱丹,嚎啕大哭,鼻涕眼淚全都流了出來,哭的特別凄慘,可憐。

比她從懸崖上掉下來的那一刻還要悲傷。

“是我過于自負,又低估了公孫雲旗。”

她只覺得一陣惡心反胃,想要幹卻什麽都吐不出來。

小良子看着這個場景,摟緊了黃耳,“是奴才未能保護好他,當時藍宇前來追殺,朱丹和兩個侍衛将人引開的。”

“藍宇,這個人朕活要折磨,死要鞭屍,冬榮抓住他!”那陰森森的話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整個宮裏已經戒嚴,連宮女太監都逃不過盤查,藍宇顯然是逃到宮外,所幸皇城也在戒嚴,張貼他的畫像貼在各個路口嚴加盤查,狐貍總有露出尾巴的時候。

再一次的回到乾清宮,好好的補了一場覺嘉月卻仍覺得困,胸口空蕩蕩的,那是一種無力的空虛感。

這裏一切如舊。

公孫雲旗霸占皇宮的時候,也沒有搬到這裏來住,這還是嘉月的住所,就連一些擺設都沒有挪位置,每天被人精心的打掃。

她狠狠的睡上一覺,渴死的魚終于觸摸到了水。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這麽安穩的睡覺,失眠将她折磨得瘦弱不堪,可她看上去精力又是那樣的旺盛,像一把燃燒的火焰。

這一覺睡醒已經是下午,大多都已經井井有條,陛下從他該回來的位置歸位,其他人自是也該如此。

小良子服侍她穿衣,給她擦拭臉頰,再畫上一層淺淺的妝,最後一部是由嘉月親自來的,她将眉毛畫得高高的,眼尾也上調,看上去淩厲逼人,至于那一層在臉上浮起的粉,成功地遮蓋住了黑眼圈。

“陛下。”

“嗯。”

一問一答,并沒有繼續談話的打算,小良子伸手托住了她的手。她拖着長長的衣擺,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直接向那大寶殿中走去。

朝臣們穿着朝服,在陛下進來的那一刻,跪在地上,口中齊呼,吾皇萬歲萬萬歲。

嘉月總在中央的紅地毯上,一步一步走上臺階,坐在龍椅上,轉身之際,裙擺蕩起,看上去威嚴之極。

她落座于上首,道了一聲免禮,視線望下去,沒有人敢直視她,包括鐘俊茂。

她看着這些朝臣裏面的人,有的陌生,有的熟悉,隔着老遠的距離,可以細細打量。

“承蒙天命庇佑,朕得以回宮……”

除了那一大套的官方話,還有的便是賞罰升調。

末了陛下突然說:“有關于大皇子的身世想必諸位都很好奇,大皇子還沒有玉牌,禮部如今可以制作了,大皇子生父朱丹。”

連辰星身形微微一頓,卻沒有說話,他将身子壓得更低。

按理說是沒有資格參加早上朝會的,這一次他也算立下了功勞,所以陛下特赦可以。

禮部侍郎脫離而出:“敢問陛下,二皇子的玉牌制不制作?”

“二皇子的也制作,二皇子生父公孫雲旗。”

陛下離開一年,回來帶着一個孩子回來。回來的時候打着的名義是清除叛逆,毫無疑問,公孫雲旗就是那個叛徒。

很有可能是他害了陛下,可偏偏他是二皇子的生父,大家面面相觑。

“公孫雲旗是二皇子的生父,為了讓皇子面上好看,便将其圈禁在未央宮中,終生不可踏出一步。”陛下的神情淡漠,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有的朝臣提出了反對意見,就比如說吳浩然。

他當庭就很氣憤地說:“別人家謀反是要誅九族的,他就算不用誅九族,殺他這個人總是應該的。”

其他朝臣沒有吳浩然和陛下關系這麽親密,雖然不敢說的這麽直截了當,就只是委婉的提。

連辰星沒有說話,因為陛下之前跟他說。

“人死了才是一了百了,才是一種解脫,永遠被囚禁的活着,永遠都沒辦法遠離痛苦。”

陛下執意如此,誰都攔不住,何況鐘俊茂那樣沉默,連朝臣之首的丞相都選擇了沉默以對,反對的聲音再高也高不起來。

至于蔣懷信,他想起陛下之前對他說的話,如果他在朝中反對,陛下就當庭宣布二皇子的生父是他。

陛下一回來就将二皇子丢到了蔣家,如果真的說了,那麽估計相信的人還不少,包括家裏面那些盼着他延續血脈的親人。

蔣家百年清譽,丢不起這個人。

他怒視陛下,最終卻還是閉嘴。

公孫雲旗的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三日後,一封快馬加鞭,從邊界趕回來的奏折上了朝堂。

長安侯表示,得知陛下回來,欣喜若狂,定會盡快驅逐吐火羅等國家的聯合攻擊盡快返回京中,像陛下親自叩首,以表達喜悅。

嘉月淡淡地瞧着,一點兒都不意外,長安侯的妻子兒子都在京中,只要上頭的人壞了,他就得安分守己,求陛下不要責怪。

他都快四十的人了,看中的是血脈延續,說白了,早就沒有年輕人的雄心壯志。

陛下又寄回去一封安慰的書信,讓這個人不要太驚慌,底下的人是否信服她并不關心,重要的是服從。

她坐在高高的龍椅上,這一刻真的覺得自己變成了孤家寡人。

高處不勝寒,沒有一件披上的人,而他也不需要有那樣的人。

她是最尊貴的陛下,有子嗣延續血脈,就什麽都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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