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公孫雲旗的算計
公孫雲旗一直都沒能見到陛下。
無論他以什麽為誘餌,陛下通通拒之不見,到了後來,哪怕他想要招認自己的罪行,都沒人幫他通傳陛下,所有人都知道,公孫雲旗就是一個被遺棄的人,所以需要被遺忘。
他被關在未央宮裏,只有個小太監會給他送飯,每次放放下就匆匆離開。
外邊重兵把守,防的密不透風,仿佛他有一雙翅膀能夠飛出去,也要叫他插翅難飛。
未央宮整個就敗落下來,昔日的人聲鼎沸,如今的低不可聞。他被關在這個地方,除了每天早上會有太監将一日三餐送過來,就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一般人也許會防着他自殺,但是陛下沒有那麽做,陛下壓根就不怕他自殺,因為公孫雲旗是那種永遠不會結束自己生命的人。
他覺得活着就有希望。
灼熱的夏季已經到了最後,知了聲嘶力竭地鳴叫着,季節的輪轉昭示着生命的交替,空氣中的炙熱被抽離,生命也将被剝奪。
殘敗的花木草落了些葉子掉在地面上,雜亂無章,許久都沒有人收拾打理,整個宮廷都覆上一層寂寥。
三餐有人送,衣物什麽的卻要自己洗,屋子髒了要自己動手打掃,公孫雲旗一點都不覺得被羞辱,他非常愉快地收拾自己的屋子,以此來打發時間。
小太監應該是經過誰的指點,連一句話都不肯與他多說,他也不着急,每天弄兩塊木頭,雕刻着陛下的樣貌。
或者是找到一支笛子,随意吹吹蕭,總要有些事情做,否則長久不和人說話,人真的會瘋的。
他也不主動跟小太監搭話,只是自顧自的做自己的事情,本就是個樣貌俊朗的男人,每日裏都神色憂郁,本就引人好奇。
外界對于公孫雲旗的傳言已經添加了無數的色彩。
小太監作為能接觸到公孫雲旗的人,難免會産生一絲好奇。
好奇就是一切的開始。
樹葉枯黃,滿地都是。公孫雲旗在樹下睡着,醒來的時候便發燒感冒。
那小太監自然是在早上送飯的時候及時發現,并且請了太醫過來,沒有人會制止太醫了,陛下也不會。
來的是趙歡,醫者仁心,他從來不挑病人是誰。
公孫雲旗看見他淺淺一笑:“這宮裏還肯為我醫治的,也就只有你了。”
趙歡眉頭一蹙,并不說話。
“陛下最近過得好嗎?”
“不好。”
趙歡寫了個藥方,頭也不擡地說:“你傷了她的心。”
“是啊。”他也不為自己辯解,傷人就是傷人,無論有什麽理由。
“是你讓藍宇殺了朱丹嗎?”趙歡忍不住問道。朱丹身子不好,經常會叫太醫過去,他也慢慢的熟悉,那就是個沒有任何危害的可憐青年。
公孫雲旗眼瞳收縮,半晌後才緩緩道:“我進來這麽久,什麽消息都不知道,朱丹的死還是你告訴我。”
趙歡沉默。
“我一直想殺了他,讓他死在我的手裏,他死在任何人的手裏我都會很難過。”公孫雲旗覺得眼睛有些幹澀,他索性閉上了眼睛,眼淚卻是從眼角中滲透出來。
這一次他病得很重,來勢洶洶。
那個送飯的小太監又承擔了照顧他的職責,每天都會喂進去藥,每天都會聽他呢喃姣姣這個名字。
偶爾他也會叫一聲朱丹,然後哭的很厲害。
這一病就是三個月,昏昏沉沉。
陛下沒有來看一眼。
“您既然那麽喜歡陛下,當初又為什麽要……”小太監聲音戛然而止,他僭越了。
公孫雲旗卻淡淡的說:“我想和她并肩而站,成為她身邊的獨一無二。”
小太監不吭聲。
那一個月的時間裏,睡着的時間多,醒來的時間少,醒來的時候兩個人會說兩句話,然後又是一片沉默。
等着公孫雲旗的病好了,小太監也就不再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又恢複了,每天送飯。
但小太監開始漸漸地幫他打掃一下院子裏的落葉。
他便器上一壺茶,請那小太監喝,雖然只是陳茶,但未央宮裏的陳茶仍舊是好茶。
小太監名字叫做落雨,進宮以後就沒有這個名字,只有公孫雲旗能叫一下。
“落雨,深宮如此寂寥,你我都是如此。”
那年的秋過去,冬來到,日子就是一天天熬過去的。
雪花緩緩落下,房間太大不好燒,所以公孫雲旗就搬到了偏殿當中,小小的房間,一個火盆子也就熱了起來。
小太監們的生活比他還要差,落雨除了要給他送飯,還要幹別的活,因為年紀小要受人欺負。
每次送飯來的時候手上都長滿了痤瘡,公孫雲旗便将自己殘留下來的藥給他抹在手上。
每次也會多留他坐一坐,暖和暖和。
他已經能和落雨所以說外面都發生了什麽。
落雨會将自己平日裏聽到的消息都記下來,與他訴說。
“大皇子和二皇子現在都在陛下的寝宮側殿住着,二皇子身體不是很好,經常生病。”
“陛下給吳大人賜婚,對方是懷王的幹女兒,不過有人說這個幹女兒當初是當土匪的。據說老吳大人氣的直接回了老家。”
“倚梅園移植進來一些白梅。”
“吐火羅被擊退,陛下弄回來一大筆錢。”
“陛下把所有人都放出宮去了,誰都沒留。”
公孫雲旗靜靜聽着,嘴邊含笑。
他的交際能力就是這麽強悍,并且在心裏默默的算計着,攻破一個小太監的心房要用多久。
也許是老天都在幫他,落雨的一個兄弟生病,需要大筆的銀子,公孫雲旗便搜刮了一下未央宮裏的東西,救了人命。
這下子落雨真的是願意肝腦塗地。
他不指望一個小太監就能幫自己逃出去,只是能聽到的消息更多了。
轉眼便是春天。
春季夏季接連幹旱,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陛下可謂是忙得焦頭爛額,泰安那地方連大地都被烤裂,祭祀祖宗也祭祀了,朝廷也撥下的銀兩。
嘉月怕有人貪污,特地讓連辰星前去赈災,糧食和錢都送到,大家的日子還是不好過。
陛下也不好過,她的國庫日漸空虛,本來自先帝開始,國庫就不豐盈,從她這兒才漸漸好轉,只不過最近做的事兒有些多。
她在開始修路,動用人力物力,先從長安城附近和關到要塞處,修建一條長長的路。
至于修路的辦法,則是冥思苦想,又和工部的能人異士商量了好幾遍,試驗了好久才得出來的,已經是能做到最好的極致。
為了緩解心中的空虛,可以說是将全部的精力都撲到了朝政上就連上早朝的日子都由三日一次改為一日一次。
從前還說陛下不是一位負責任君主的人,通通閉上了嘴巴,勤政愛民成了陛下的代言詞。
這年春夏日子不好過,好不容易挨了過去,秋天又開始了犯水災,懷王治理水災有一定的經驗,所以嘉月就将其從江北調走。
至于原本的江北太守,陛下将吳浩然的父親,老吳大人請了出來,送到了江北。
朝中幹到七老八十的有的是,哪有老吳大人五十多歲就其骸骨的。這位明顯是覺得兒子不争氣,想着眼不見為淨,索性江北是個遠點兒的地方,幹脆就過去了。
朝中的人員沒有太大的變動,還是那些面孔,陛下也運用的越發熟練,每個人的長處短處都記在心裏。
最近一件有變動的事兒就是長安侯主動将兵權交了出來,當初公孫雲旗站了出來,長安侯可是很擁護,如今陛下回來,雖然沒有追究,但他心裏面七上八下,特別忐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舉高雙手,求向陛下求饒。
陛下輕而易舉的收回了兵權,卻沒想清楚接下來要交給誰,最終還是冬榮站了出來,主動請纓,陛下現他便将兵權交付于他。
有些人說冬榮年歲尚淺,而且沒有經驗資歷陛下便用冬榮救陛下性命一說将所有人的嘴都堵上。
救命之恩,忠君之士,有什麽不好的?
嘉月讓自己每天的生活都充滿了忙碌,像個陀螺一樣,等着忙碌結束,躺回床上,又覺得無盡的空虛。
她往被子裏面縮了縮,空蕩蕩的床,有些寂寞。
“小良子。”
“在。”
外面有人應了一聲,她就覺得不是那樣寂寞了,又一次沉沉的睡了過去。
陛下不肯讓自己想太多,也許久未曾想太多,即便是睡覺以前也會讓腦子塞滿了朝政上的事務。
當初和冬榮一起生活在那小村莊裏的時候,她就讓自己滿腦子都充滿了陰謀詭計,以此來茍活下去,保住二皇子的性命。
可是最近她越發疲憊,也許是因為最近朝政上的事務太多,也許是因為,朱丹的忌日快到了。
已經過去了一年。
在朱丹忌日臨近的時候,宮裏的氣壓就有些低,朝臣們會盡量讓自己的發言柔和,等到了那一天,宮裏面挂起的素白,雖然沒有明确的旨意,但大家都換上素衣,不去觸怒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