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公孫雲旗的算計(二)
大皇子被換上了一身素服,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隐隐的聽懂了死這個字,就是不會再出現。
可那幼小的孩子早就已經忘記了朱丹這個人,一年的時間足以撫平一個人的心情,也足以讓一個幼兒忘記昔日舍命保護過他的人。
嘉月最遺憾的就是沒為朱丹畫過一幅畫。
她只能通過言語描述,在黃耳心中深深的強化做那個形象。
“他是個很溫柔的人,稍微有些冷淡,長得很漂亮,是個男女皆宜的長相,眉心有一抹紅朱砂。”
黃耳雙耳托腮的聽着:“然後他死了。”
小孩子的無心之語總是這麽紮心。
嘉月帶着無可奈何的惋惜:“他因病去世了。”
這兩個孩子是養在一起的,貍奴靠在哥哥的肩膀上,失落地說:“爹。”
黃耳抱住了貍奴:“那貍奴的爹為什麽要被關起來?”
貍奴也一個勁兒的說:“要爹爹。”
嘉月怔了半晌,然後才溫柔細語的問:“你們聽誰說的?”
“在禦花園裏的時候,聽小太監們說的。”黃耳眼睛裏面都是好奇。
嘉月笑不出來了:“做錯事的人就要被關起來,你們做錯事了也要坐小板凳的對吧。”
“爹爹。”貍奴不理解,只是叫着。
這宮裏面的人嘴是夠碎的,孩子這麽小,從小就開始聽那些流言蜚語,長大以後兄弟還能和睦嗎?
“想要爹的話有的是,明兒就給你找一個。”
這話倒不是真開玩笑,嘉月知道在孩子成長生涯裏,父親是一個不可缺少的形象,必須要有那麽一個。
所以當爹的人選從黃耳出生起就想好了,那就是連辰星。
連辰星外出赈災,安頓災民,災後重建,忙碌的很,直到秋天才回來。
這一回來陛下就把人叫進了宮。
順帶把兩個孩子叫了過來。
黃耳牽着貍奴的手,兩個小家夥一步一步走進禦書房,兩個軟綿綿的包子眨着大大的眼睛,露出讨好的笑,乖順的不得了。
嘉月看着滿眼疼惜,溫柔的說:“皇家的孩子啓蒙都早,不過也得等到五歲,黃耳今年才三歲,本是不急着讀書的,但我想有個師傅總是好的,便想認了你。”
連辰星自然不會反對,沖着兩個孩子招了招手。
黃耳倒是不客氣,直接跑過去抱住了連辰星的大腿,他有一些記憶,和連辰星還算熟。
貍奴卻是站在那沒動,用那雙眼睛上下打量着連辰星,從那幼小孩子的臉上就看出了抗拒。
嘉月過去将孩子抱了起來,柔聲說:“不是想要爹爹嗎?”
“不是爹爹,爹爹穿紅衣服。”貍奴咬了咬下唇,忽然大哭起來,孩子魔音穿了稚嫩的聲音,拔高音調,哭的人心都被摧殘了。
“你見到他?”
“嗯!”
嘉月拍着他的後背,默默的想,公孫雲旗很厲呀。
被關起來還有辦法影響自己的孩子,還有辦法見到貍奴。
“他跟你說了些什麽?”
“不記得了,我想要自己的爹爹,不然我就不吃飯。”
嘉月嘆了口氣,這也是他教的?
之前以為那些流言蜚語,只是因為底下人好議論,警告一番就好了,如今看來,這是有心人在刻意安排,公孫雲旗真是好本事。
貍奴最後哭的累了,困了,就躺在母親的懷裏睡着了。
嘉月讓人将兩個孩子搬到了自己的情歌,由小良子親自看護,順便将皇子身邊原本的那些人都換了一遍。
如果再讓人鑽了空子,那就真的是陛下的無能。
連辰星說:“二皇子應該和雲旗接觸了不少時日。”
那孩子還小,話都說不完全,卻能說不給公孫雲旗就絕食的話。
“是,我真是糊塗低估了公孫雲旗,我已經犯過一次錯誤,怎麽能在犯第二次錯誤呢?”
嘉月露出了淺淺的笑,招來了玉壺:“你去把那個給公孫雲旗送飯的小太監叫過來。”
玉壺沉穩的應下。
落雨被陛下點名叫過去的時候,心裏是忐忑的,禦書房這種地方根本就不是他這樣的小太監能進去的,所以甫一進去就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只瞧見地面的紋路,其他的什麽都沒瞧見。
陛下的聲音由上首傳來:“不必害怕,朕只是想你将一樣東西交給公孫雲旗。”
玉壺将一個木盒子遞了過來,盒子很大,要雙手捧着,還透着一股寒氣森森。她一點兒都不害怕,反而覺得很解氣。
冰心玉壺是關系很好的姐妹,一同受陛下提拔,冰心和陛下一起去了那地方,卻永遠都沒再回來。
她和禪郎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藍宇就是個喪心病狂的混蛋,在被抓住,關進天牢,受盡折磨以後,他仍舊哈哈大笑:“禪郎就是罪孽,護住罪孽的人都有罪。”
落雨接過這個盒子,聞到了一股血腥味,他手一抖盒子撲通一聲落在了地上。
那裏面一骨碌滾出個人頭。
他吓得大喊一聲,跪地深深叩首:“陛下饒命,求陛下饒命。”
“你不必害怕,這人頭是藍宇的,本來是想留他一命,可是他傷的太重了,身上的肉被一塊一塊地挖了下來,血止都止不住。朕叫人将他的皮撥了下來,只有這顆頭顱還是完好無損的,故而就保留了下來。”陛下輕輕松松的說:“你拿去給公司雲旗瞧瞧吧,畢竟是他最後的親人。”
玉壺将人頭又裝了回去,又一次的塞到了落雨的手中。
落雨手仍舊抖得很厲害,但這一次沒有再将東西扔出去。
因為玉壺說:“如果他再掉出來,我就将你裝進去。”
落雨的身子都在發抖,沒走一步都要顫一顫,總算還是沒有倒下去,第一次知道乾清宮和未央宮之間的距離這麽長。
他一步三顫的走進了未央宮,這顆人頭是被冰凍着的,出來這麽久,冰有些化了,血水直接就從縫隙裏流了出來。
站在院子門口。
公孫雲旗看見了他,也看見了那箱子。
“陛下說……說……”他甚至沒辦法複述出來。
公孫雲旗平靜地打開了箱子,看到那熟悉的面容,又輕輕地将箱子合上。
他将箱子接了過來,放到了地上,然後說:“你以後不必過來了。”
打散了的人心是沒辦法凝聚起來的,陛下這一招好狠。
落雨在地上磕了個頭,然後慌不疊地拔腿就跑,連門都沒關。身後仿佛有什麽兇狠的猛獸在追,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回去。
未央宮又空蕩蕩的。
公孫雲旗坐在搖椅上,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一年多的布局,只需陛下一句話。他也沒指望自己的行動能瞞過誰,只是想看看陛下的态度,這樣毫不留情的狠辣态度讓他感到疲憊。
落雨離開以後,總要有人來送飯。
這一次再來給公孫雲旗送飯的是個聾啞人,除了每天送飯,其他的什麽都不做。
公孫雲旗也曾試圖和其交,但對方只有一雙眼睛能看見東西,根本無法交流。
這是第一次,他将飯打翻在地,餓了一天。
他從來不怕困境,但是要看見希望。
陛下這是碾碎了他的希望,然後露出淡淡嘲諷的微笑。
公孫雲旗不停的告誡自己,千萬不要就此崩潰,可實際上他已經在這裏關了一年之久,從一開始在每個宮殿不停的穿梭,來找尋新鮮感,到現在每日只在搖椅上坐着,這是人不可避免的灰心。
他需要一道光,需要一點希望。
心神不能崩潰。
接下來他用了半年的時間才簡單地看懂了聾啞人比劃的一個手勢,用了一年的時間,才勉強能夠與其交談。
陛下并沒有限制聾啞人和他交談,所以說這是嘲諷。
他不理會這種嘲諷,不讓自己的心神破滅。
相比起落雨,聾啞人一問三不知,他是陛下從宮外特意找過來的,對于宮裏的情況不明了,也沒有獲得消息的渠道,唯一的優勢就是陛下不限制他和公孫雲旗交流。
當公孫雲旗能和其交談以後,發現了這一點,那時已經過去了兩年的時間。
度過了這麽久,再也沒來看他的貍奴已經将其忘掉,愉快的和連辰星生活在一起,兩個孩子都在讀書,生活當中有母親的角色,有父親的角色,還有伴讀朋友,什麽都擁有,唯獨沒有公孫雲旗這個父親。
又是一年滿地枯黃,已經很久沒和人交流的公孫雲旗只能自言自語來,保證自己言語不會退化。
然後是如此以前的他,還是更加的沉默。
公孫雲旗寫了一張字條,交給了聾啞人,非常慎重地拜托他交給陛下。
聾啞人點了點頭。
那張紙條傳給了陛下。
張開紙條,上面只寫了一句話,姣姣過來。
嘉月在最初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怔了怔,才反應過來。
這是公孫雲旗給她取的字,根本就沒人叫,以致于都要忘了。
她饒有興致的看着,嘴邊挂着淡淡的微笑:“去哪兒呀?”
姣姣是誰?
去哪呀?
公孫雲旗是太自信與魅力,還是太天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