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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生個孩子?

半夜都被叫進宮裏,連辰星顯然是不知道陛下的那些想法,不然應該不會來。

連夜被召進宮,本以為是皇子或者是陛下有什麽大事,可來了之後,陛下坐在禦書房裏一直沉思,也不開口說話。

他耐着性子等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開口問道:“陛下有什麽要緊的事兒嗎?”

嘉月這才回過神來,慢吞吞的擡起頭:“你有娶妻生子的打算嗎?”

萬事開頭難。

“有。”連辰星回答的非常果斷。

就是因為回答的太過于果斷,以至于陛下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麽,本來以為對方會回答一句,心在社稷,無心家業,自己也就能順水推舟。

結果對方有這個心。

嘉月再一次的沉默下去,忽然覺得自己的這個主意真是爛透了,如果真的想要生孩子的話,小良子不就好了嗎?

招惹連辰星是自己沒睡醒,還是活的太安穩?

“陛下,難道要給我賜婚?”連辰星這麽想,是因為有吳浩然的前車之鑒,但吳浩然是主動提出求賜婚的。

嘉月單手托腮,敲了敲自己的眉心:“如果說真沒有事,請你離開的話……”

“陛下,你我之間還需要欲言又止嗎?無論你有什麽樣的煩心事,臣都願意分憂,如果是國家大事的話,更請不要隐瞞。”連辰星回憶起朝中近來事情頗多,但都解決的很得體,難道還有什麽被陛下暫時隐瞞起來,又頗為憂心忡忡的?

嘉月實在是難以啓齒:“就是關心一下你的婚姻大事。”

連辰星眉頭一皺,這話聽得不真。

就在這個時候,玉壺推門走了進來,大大方方的給連辰星行了一禮,對着陛下道:“時候不早了,陛下和連公子還是早日安寝吧。”

嘉月咬着貝齒,心想自己這張老臉是丢盡了。

連辰星站在原地,面色如雲山霧罩,不見喜怒。

“玉壺,你先出去吧,朕要睡自然就睡了。”嘉月說完這話又覺得有些胃疼,實在是太引人遐想了。

玉壺果然是誤會了,暧昧的笑了笑,笑眯眯地退了下去。

連辰星醞釀了一下措辭,拱了拱手,話還沒說出口,嘉月立刻擡手止住了對方的話,一臉誠懇地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是朝中大臣,要名聲的,将來還想娶妻生子,萬萬不會和我鬼混。”

他看着陛下着急忙慌的樣子,冷靜的說:“臣想說,若陛下有這個心,臣可以不娶妻生子。”

嘉月原本還尴尬,等對方說出這話以後,更加的尴尬了。她撓了撓自己的頭,趴在桌上,又冷靜了一下,說:“今日是朕莽撞了。”

連辰星克制的點了點:“臣可以等陛下想清楚。”

對方這麽坦然又主動,反而讓嘉月不知所措,她不自然地躲開了對方的事情,幹幹的說:“時候不早,你……”

“臣今日就住在長安宮。”

“也好,省着大晚上的折騰。”

連辰星拱手告退,宮裏的路,他比誰都熟悉,用不着誰帶路。

長安宮一切如舊,哪怕他不在宮裏住,也仍舊有一批人日日打掃。

但他沒有第一時間就回到自己的住所,而是在外邊停留了一下,然後往相對的方向走去,那是未央宮。

東六宮最好的兩個寝宮。

未央宮早就不比從前,外邊有侍衛把守,晚間的時候要松懈很多。

經過上次陛下的突然來訪,即便是松懈也還有人守着,守衛呵斥道:“誰?!”

連辰星還沒說話,那守衛旁邊的人就打了他一下,然後連忙鞠躬,叫了兩聲連公子,請人進去。

即便是走劍未央宮內,也能聽見外邊兩個人小聲議論。

“那是連公子,連公子你都不認識,陛下身邊這麽多男人兜兜轉轉,只有連公子站住了腳。”

“原來是傳說中的連公子。”

連辰星在往裏走,就聽不清楚,那小聲的議論了。

他沒有來過未央宮,當初在宮裏住的時候,對于周邊的情況都不甚在意。哪怕那個時候公孫雲旗讓他十分厭惡,都沒有細細的打聽過公孫雲旗宮內的情況。

連辰星有他的驕傲,不屑于和一些自甘堕落,當男寵的人計較,他和他們不一樣。

現在想一想,其實沒什麽不一樣。

已經很晚了,還有個影子在院內的樹下坐着,坐在那搖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風,天那麽冷,他卻連屋也不肯回。

公孫雲旗聽到腳步聲,飛快的擡起頭來:“陛下?”

連辰星從黑暗裏走了出來,月光落在他的身上,照的清清楚楚。

公孫雲旗的臉上出現了失望的神色,便又倒了回去。

連辰星細細的打量着他,整個人瘦了很多,無精打采,頭發變得枯黃,白皙的臉上充滿了憔悴,眼下有黑眼圈,那神采奕奕的桃花眼也毫無光澤。

很難想象幾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意氣風發的青年變成如今這副頹廢的樣子。

“陛下真是恨極了你。”他涼涼的說,比那風還涼。

公孫雲旗全身上下一個哆嗦,嗖的一聲轉過頭來,猶如藏在黑暗中的狼那雙眸子緊緊的盯着他:“看熱鬧?”

陛下好幾天沒來看他了,他又好久沒說話,在開口說話,聲音啞的很。

連辰星不是個愛笑的人,此刻卻扯起了嘴角:“你現在還有讓人看的價值嗎?”

公孫雲旗垂下眼簾,發絲垂在兩肩,仍舊是那一身紅衣,外面裹着厚厚的大氅,看得出來泛舊。

“我現在就是廢人一個,受陛下厭棄,丢在地上都不會有人看的垃圾。專程來翻垃圾桶的你還真是辛苦了。”他伸出指尖,将自己耳邊的碎發,別入耳後,揚起頭來,露出了個鋒芒畢露的笑:“那麽你又得償所願了麽?”

“裝的?”

“沒有,我的确快瘋了。”公孫雲旗抓住自己的胸口,陛下可真狠。

樹下除了一張搖椅,還有石凳,冬天涼沒人坐,連辰星卻是不管直接坐了下去,身姿筆直:“你還差最後一道工序,陛下想跟我生個孩子。”

公孫雲旗笑了笑,然後一口血直接嘔了出來,吐得滿衣襟都是。他早就該吐血了,就如同早該瘋了。

他被關了三年,時間久到讓他發瘋。

沒有人和他說話,他的一切都被摧毀。

陛下的報複好生的很。

“特意給我帶來這個消息,你真的很好心。”

“比不得你。朱丹代替你受了那麽多的苦,受了那麽多的無妄之災,最後還是因你而死。”連辰星站起身來,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漠然地說:“這麽多年我都不見你,因為我知道你還沒有到将死之時,如今來見你,是因為你死期到了。”

公孫雲旗無力的癱在搖椅上,擡起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腦袋處,衣衫散亂,嘴邊還有一抹鮮血。

他就是冬季連那被風吹落的紅梅。

“我不知道這些年你還在堅持什麽。你應該知道,陛下對你永遠都會有心結,再不可能對你有愛。而你是謀反之人,這輩子都別想入朝。你的孩子心中有的父親只是我和朱丹,你一無所有。”

一個一無所有的人為什麽還活着?

公孫雲旗斷斷續續的說,斷斷續續的咳血:“人來的時候就是一無所有,為何要因為一無所有而走?”

“大約是我恨你,又不能殺你,看你活着就覺得有氣。朱丹都死了,你為什麽還活着?”

“朱丹不是我殺的。”

連辰星忽然笑了笑:“是誰給藍宇殺了朱丹的能力。不就是你嗎?”

“你殺了我呀,我死了還能從陛下身邊帶走一個男人,豈不是美哉?”他也在笑。

連辰星面無表情的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在他面前晃了晃:“黃耳親手制作的毛筆送給我當生辰禮物,你有嗎?”

公孫雲旗張了張嘴,鮮血不斷從嘴裏湧了出來,他捂住自己的口鼻,用力地咳嗽着,癱倒在搖椅上,幾乎神智全失。

“這些東西原本是屬于你的,美麗的妻子,可愛的孩子,可是人總是不珍惜,他們總想伸手去觸碰那些自己沒有擁有的東西。”連辰星站直了身子,沒有絲毫的憐憫:“你什麽都沒有了,可你活該呀。”

風蕭蕭瑟,冷風侵襲,冬季的嚴寒在不期之間。

天空中漸漸開始飄雪,那些潔白的雪花仿佛能蓋住一切罪惡。

公孫雲旗喜歡在這樣冷的天出來坐着,他想,如果陛下哪天晚上睡不着來找自己,看見如此可憐的自己,說不定會有些憐憫。

只可惜陛下沒來,來的是公孫雲旗,以及那些戳心窩的話。

他動了動嘴唇,一個字都沒吐出來,眼前一片迷茫黑暗。

他看見了朱丹。

朱丹沖他笑:“怎麽把自己弄得這麽難看?”

他說:“早知道就早點殺死你了。”

朱丹說:“你對我有內疚,所以很痛苦,從今往後這份內疚你要背着一生,而我活在每個人的心裏。你的日子不太好過呀。”

公孫雲旗委屈的想哭:“嗯。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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