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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心頭血

換血一件異常痛苦的事情,尤其割開的是心頭血,胸口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噴湧,指尖按壓着胸口福氣,迫使是鮮血不斷流淌。

接下那一碗心頭血,公孫雲旗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直了,那雙眼無神,慘淡無光。

趙歡見慣了人的痛苦,此刻仍舊有些于心不忍,将那一碗心頭血交給了自己的藥童,把傷藥灑在了公孫雲旗的心口,低聲說:“我感覺自己像是和陛下聯合起來折磨你一樣。”

“折磨我沒有好處所以這并不是折磨,至少有人受益不是嗎?”他連眼睛都睜不開了,那幹澀的嘴唇呢喃着,泛着一股青紫,氣息變得飄忽又微弱。

有趙歡在這裏,他自然是死不了,可痛苦不會少一分一文取心頭血連麻沸散都不能用。

“我需要去給二皇子用下這藥引,他的情況是否好轉,我也會及時告訴你。”趙歡出自于醫者仁心的憐憫說道。

公孫雲旗扯了扯嘴角,對于這一絲安慰感到慶幸,輕聲說道:“謝謝你救二皇子。”

自己做下的孽,便要剜出心頭血來填補。

趙歡嘆了口氣,搖頭離開,心裏面想着,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明明一切都好,又何必要折騰呢。

人心總是不足蛇吞象,然後貪婪所帶來的反噬,就是世間的痛苦。只要活下去,這痛苦就不會減弱,反而一日一日的加強,讓人置身于冰窖當中,又被火烤着。

公孫雲旗身體惡化的很嚴重,當初五石散他是真吃了,否則也瞞不過召喚,但他也的确是憑借自己的意志,将這東西生生戒除掉。

這是身體惡化的第一步,緊接着因為陛下的跳崖,他夜間睡不好覺,精神恍惚,後來又被關押起來兩年之久,這期間精神折磨,肉體折磨都沒少遭受,以至于身體情況越發糟糕。

這一碗心頭血,取得不如說是性命。

可他卻覺得很值得,在昏過去之前,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人只要有用,就不會被丢棄或丢棄,就會有辦法。

他從來不擔心受到的痛苦,會讓他絕望,只擔心沒有希望會讓他崩潰。肉體上的折磨傷害要遠遠小于精神上的折磨。

也許是因為精神過于萎靡的緣故,公孫雲旗始終都沒有發現,在不遠處還站着一個人。

嘉月一直都站在那,從開始擠出那心頭血的時候就站着,他細細地看着公孫雲旗每一個痛苦的表情,細微的壓制,将每一個神情都收入眼中,卻從始至終沒有任何表現。

人這一生是不是就是喜歡瞎折騰,因為也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所以就随便折騰折騰死了就不用想自己要什麽,沒事就想想自己要什麽。

公孫雲旗是想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還是被逼到了懸崖的絕境,不得已死命拽住稻草,這都是未知數。

誰也不能鑽進誰的心坎兒裏看,所以誰都不值得相信。

趙歡包紮好了以後,站起身來道:“陛下,人昏過去了,可能要睡上一段時間,他的身體有些吃不消。”

嘉月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似乎并不關切,可偏偏又站在這,目睹了一切。

趙歡作為局外人,看了他們之間的糾葛也覺得怪揪心的,想要開口勸上兩句卻無從說起。

公孫雲旗現如今的樣子的确可憐,可當初也有可恨之處,是非對錯擠到一塊,有些事情真的說不好。

這一次他昏睡了很久,久到趙歡以為他挺不過來了。

那碗心頭血經過趙歡的手,成功給貍奴換了下去,那孩子果然舒服了不少。

這年冬天的除夕夜宴,病了很久的二皇子終于露面,和大皇子在殿內跑來跑去,頗為歡快。

有幾下差點摔倒,正好到了連辰星身邊,連辰星伸手扶了一把,然後嚴肅的說:“手中拿着東西,胡亂跑,也不怕摔着了,把東西放下了再跑。”

黃耳很怕自己這位師傅,老老實實的将自己手中拿着的木頭劍交了出去,貍奴有些舍不得,但看着哥哥的樣子也交了出去。

兩個孩子再一次的跑出去玩。

旁人看了這麽一幕,忍不住竊竊私語。

“陛下說了大皇子的生父是朱丹,可怎麽瞧着連公子對大皇子有那樣強的管制?陛下瞧見了,也不說一句。”

“朱丹出身卑賤,但卻是大長公主推薦,又為了保護大皇子而死,陛下很可能是出于這層考慮才對外宣稱的。”

“我覺得大皇子的生父是連公子。”

“我也這麽覺着。”旁邊興奮的聲音響起。

幾個議論紛紛的朝臣看過去,只見吳浩然興奮中又帶着沉穩的說。

吳浩然和連辰星的關系十分親密,既然他都這麽說了,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流言蜚語就是這麽産生。

皇族血脈一向稀少,一下子有兩位皇子,大臣們都挺高興,晚些時候還會逼着陛下多生兩個孩子,廣納妃嫔,但自打有這兩個皇子以後就都沒這打算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經過上一次陛下出事,衆位朝臣沒有主心骨,這一次大家都希望陛下能夠早日立太子節,便是陛下有個三長兩短,他們也知道接下來的勁兒往哪裏使,也不會讓一些宵小之輩有機可乘。

在大家眼中大皇子是最好的人選,至少比二皇子合适多了,畢竟二皇子的父親是罪人。

酒宴上酒過三巡,便有朝臣提出了這件事情,因為除夕是家宴,來的都是親信大臣,所以大家說起話來也随意一些。

陛下握着酒盞,淺淺一笑:“不着急,還不知道黃耳長大了是個什麽樣的,若是個昏庸無能之輩,捧上太子之位,只會叫人頭疼。若黃耳是個好的,儲君之位總逃不了他。”

蔣懷信微微蹙眉,聽陛下這話裏的意思是還将大皇子當做繼承人培養,只是要再三斟酌。這倒也不是什麽壞事,他猶豫再三,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這兩位皇子都可以充作,沒有父親,母親是皇帝,沒有外族之稱,即便是将來相鬥也造不成什麽嚴重的後果。

黃耳和貍奴還在打打鬧鬧的跑來跑去,卻已經有人看到了,他們在十幾年後,刀劍相向。

有時候一個人成長什麽樣子,真的是環境逼迫的,每個人都用無限度的惡意去揣測,那麽這個人只會向揣測的方向行走,就像是一條軌跡,火車怎麽也離不開那軌道。

除夕夜宴最後就成了守歲,大家都圍聚在一起,嘉月膝下有兩個孩子,絲毫感覺不到寂寞,這兩個孩子,吵吵鬧鬧偶爾還會尖叫,也并不阻止,畢竟這寂寥的宮殿裏的确是需要一些聲音。

除夕宴結束,吳浩然到沒有,随着其他大臣一起離開,反而是留在了宮裏。他父親在地方當太守,父子倆的除夕是分開過的,他老婆又帶在身邊,所以在哪都一樣。

吳浩然既然都留下了,嘉月索性将連辰星也留了下來,畢竟都是孤身一人。

人一多就熱鬧,大家坐在一起圍在火爐邊,手中捧着暖茶。

朱砂有些拘謹,畢竟面見的是皇帝陛下,又是初次見面。

嘉月對着她笑了笑,很是溫和:“朕不是個窮兇極惡的人,你不必害怕。”

“陛下這些年的确比以前強多了。”吳浩然開口就欠揍。

嘉月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朕記得吳愛卿當年……”

吳浩然喝着茶水,險些被槍打,咳嗽了好幾聲,連忙搖了搖頭,笑着說:“陛下心胸寬廣,大人不計小人過。”

嘉月便不鹹不淡的笑:“是麽。”

朱砂聽到當年這兩個字,變得若有所思起來,其實當年他也聽到一些流言蜚語,只是吳浩然不提,還當她不知道,便也不好說些什麽,只是沉默着。

吳浩然小心翼翼的看了朱砂一眼,見對方默默喝茶,并沒什麽表示,才算松了口氣。

嘉月看着對方那副做賊的樣子,忍不住翻了白眼,這麽多年過去了,吳浩然本事見長,智商情商卻沒一點提高。

小良子在旁邊給衆人添茶水,陛下叫他不要這麽忙,便也坐在陛下身邊,默默的喝茶,那火盆燒的特別暖和,還扔進去了兩個例子,烤的嘭哧坑哧響,一股香味兒泛開。

除夕宴上大家都吃的,酒足飯飽,如今湊在一起,無非就是說兩句閑話。

“陛下你最近失眠多夢,茶水還是不要多喝。”趙歡坐在椅子上,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除夕佳節,卻只能被留在宮裏,因為公孫雲旗的身體實在是太差了,容易有危險,所以在他脫離危險之前,一步都不能離開。

嘉月的茶水被小良子拿走,不一會兒換成了清水。

“能給我也來杯清水嗎?這茶水我有些喝不慣。”朱砂說着,幹嘔了兩聲,又覺得自己失禮,不大好意思地扭過頭去,可就是控制不住幹嘔的沖動。

嘉月和趙歡的神色都變得有些微妙,趙歡上前一步,給朱砂把脈。

“恭喜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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