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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禍害活千年

公孫雲旗醒了。

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這句話放在她這兒真是最合适不過了。

這家夥就像是到了閻王殿裏也要再争一争命,和閻王商量一下,放他回來。

所以即便是一臉虛弱地躺在床上,他的那雙桃花眼還是張開了,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和死神争奪性命,最終贏了,這種感覺不能更棒,他那雙眼睛看見的是清晨射進來的第一縷陽光,充滿了希望。

趙歡看着這個憑借自己醫術努力從死亡關卡搶救回來的男人,心中突然生出了自豪感。他站在床邊:“我得給你帶來一個好消息,距離二皇子下一次換血,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而如今還是春季,你還有很長的時間養病。”

公孫雲旗眯了眯眼睛,像是慵懶的貓咪,他揚起頭來,淺淺的笑了笑:“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若我能挺過去,必會報答你的恩情,給你找一個漂亮又溫柔有才華的媳婦兒。”

趙歡一時語塞,他有些納悶,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媳婦這種事兒難道連躺在床上的病人都知道了?

“你還是別操心我了,還是想辦法哄哄陛下吧,我跟你講,你這次做的事情脫層皮都不奇怪。”

公孫雲旗把話講得再好聽,也逃脫不了兩個字,謀反。

他輕飄飄的,像是一團雲霧,風一吹就散了:“陛下聖明豈是我能哄騙的,我也只想盡自己最後一份力,能夠救二皇子僅此而已,其他的不想也罷。”

趙歡也不知這話是否出自于真心,但他就是個太醫,負責治病救人,沒事兒的時候說上兩句已經是極限,聳了聳肩膀,便出去找婢女,服侍公孫雲旗用藥,走到門口卻看到了一抹明黃色的身影。

陛下就站在那兒,也不知站了多久,沒有跨進門檻,雙腳踩在臺階上,雙手背後。那神色不明,此刻像極了高高在上的君王,容人去猜測她的內心。

趙歡稍有驚訝,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床上的公孫雲旗,拱手行禮,沒有說話。

陛下站在門邊沒有進去,就是不想讓公孫雲旗知道她的蹤跡,他自然不會蠢到點破陛下的行蹤。

她揮了揮手。

趙歡躬身告退,走遠了卻是忍不住低聲呢喃:“這兩個人到底在搞些什麽?怎麽把感情弄得這麽複雜?”

一段摻雜了太多的感情,是沒辦法純粹的不夠,純粹的感情,難以走得長遠。

嘉月不用想到兩個人一開始就是用了假身份,假真心。從一開始他們就在蒙騙彼此,試圖用言語來弄出一個又一個的謊言,區別就是公孫雲旗沒有相信自己,而自己相信了他。

有婢女過來,手中端着藥碗,進去給公孫雲旗喂藥。

整個屋子都彌漫着一股苦澀的味道,一碗又一碗的藥喝下去,公孫雲旗的臉仿佛更加的蒼白了。

陛下仍舊站在那兒看,一動不動,等着看着對方喝完了所有的藥,轉身離開。

……

天香居。

街道上車水馬龍,酒樓裏來來往往人絡繹不絕,二層雅佳依舊不對外開放。

嘉月正坐在窗邊,手随意的搭在椅子上,看着外邊的景致,頗有些好奇:“我說丞相大人,今日是您的生辰,叫我做什麽?”

按理說該是大擺宴席,在府內宴請衆位來賓,陛下賜下好禮,而不是偷偷摸摸的在天香居裏面,二人簡單的過一個生日。

鐘峻茂苦笑一聲:“我這生日不趕巧,正好趕上了我丈母娘的忌日,每年一過生日,我夫人心情都不好,卻強打起精神來,想為我置辦豐盛的生日宴,我只得跑了出來,只說與朋友有約,躲過這次。”末了嘆了口氣:“我夫人太賢惠。”

“知道知道。”嘉月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夫人溫柔體貼又賢惠,丞相得此賢妻,簡直就是老天無眼。

這話可不是嘉月自己想的,京城裏面的人都說這話。

丞相夫人心地善良,年年食粥,還會接濟一些災民,打扮的既不妖豔,也不華麗,樸素的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所以整個京城的男人都在唉聲嘆氣,覺得老天無眼,将這麽個善良的女菩薩配給了那個奸相。

陛下這次出來,特意帶上了禮物,放到桌子上,往前推了推就到了丞相手邊。

丞相打開一看,頗為滿意的點頭。

上了年紀的老男人最終只會走向兩個懷抱,一個是佛珠串,一個就是茶具。

嘉月覺得褪去那些神秘的光環,眼前的丞相大人就是個年近四十的英俊男人,骨子裏面喜歡的東西,和其他人并沒啥區別。

這世上的人和大多數的人也都沒有區別,都是簡單而又普通的活着。

“公孫雲旗醒了?”丞相在檢查了自己的東西以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便收了起來,然後問及陛下的私生活。

原本還沉浸在世界上,所有人都一樣的感慨的陛下臉色頓時一沉,丞相果然要比其他人更讨厭。

鐘俊茂給自己倒了杯茶:“我的陛下,您還過不去這個坎嗎?”

“你想我怎麽過去?原諒他?”

“為什麽不能是殺了他呢?”鐘峻茂笑的人畜無害。

陛下很冷靜地說:“因為貍奴在雪天摔倒,在外邊凍了很久,引發了身體裏的舊疾,現在需要公孫雲旗來換血。”

鐘峻茂一下子就想起那天皇子在自己府中走失的大事件,他笑不出來了。

陛下一直沒有對外說過二皇子的病情,因為這個年代醫療設施總歸是差上一些,自幼體弱多病就會叫人看輕一分。大家都會注意那些強壯的人,她不想因為自己的過失,而讓小兒子失去大家的關注。

鐘峻茂也是隐隐知道一些,并不太多。所以才會今天堂而皇之的問出來,然後就很快問不出來了。

“他們走失的那件事兒,過錯在于黃耳,這孩子太淘了,是該吃點教訓,這事讓貍奴受罪,我這個當母親的心有愧疚。”嘉月很清楚,當初自己掉下寒潭,孩子就幾乎保不住,是她硬要抱下這個孩子,所以貍奴生下來就體弱。

如果是身體健康的孩子,即便在雪地裏面摔倒走了太長時間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鐘峻茂嘆了口氣:“臣總覺得公孫雲旗和陛下之間有個綁上的世界,雖說是孽緣,但就是解不開。”

嘉月嘴角抽搐:“是啊。”

“而且還有二皇子,若是二皇子長大了,問起陛下他的父親是誰?為什麽被關起來?陛下又該如何回答?”鐘峻茂為了防止陛下糊弄過去,特意補充了一句:“二皇子長大,什麽都會明白的。”

父親是罪臣,對誰來說都是個打擊。

嘉月再一次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疼的實在厲害,她覺得自己頭疼的次數越來越多,每個人都會問自己一些頭疼的問題,這些問題都是自己不得不解決,又想暫時遺忘的問題。

也許朝臣的作用就是讓自己直面慘淡的人生。

“你有解決的辦法嗎?”

“沒有。”回答的幹脆利落爽快。

嘉月那一瞬間只想問一個問題,說好的君憂臣辱君辱臣死呢?

那樣的好臣子應該和鐘峻茂搭不上關系。

……

陛下吃酒回了宮,本想洗個澡,睡上一覺。

剛爬回床上,就發現床裏面有東西,她掀開被子,貍奴躲在被子裏面露出漆黑的眼睛眨來眨去。

嘉月:“……”

陛下不喜歡有太多的奴才伺候,守衛也只有零星的幾個,反正外邊的守衛多,足以阻擋刺客。

可就算是零星的幾個,也該攔的住一個五歲的孩子吧。

她牙疼的特別厲害:“好像和貍奴說過,朕的寝宮是不可以私自擅闖的。”

貍奴只當做聽不見,賣萌似眨了眨眼睛:“母皇,我父親是誰?”

瞧瞧這副專注關心自己事情,對于別人的話無動于衷的樣子,真是活脫脫像了那公孫雲旗。小小年紀,便有着強大的行動力,旺盛的好奇心,長大以後應該是宮中一害。

“母皇,你會告訴我的對嗎?”貍奴像只小貓一樣縮在一起,可憐兮兮,他是無意識的,所以更加惹人憐愛。

嘉月牙疼的更加厲害了,還真背鐘峻茂給說中了。

“他為什麽被關起來了?”

“因為做錯了事。”

貍奴沉默了一下:“我做錯了事會坐小板凳,他要坐多久?”

嘉月相信這不是誰教導和安排的,因為貍奴到了好奇的年紀。他對這個世界似懂非懂,充滿了好奇。

“如果你想見他的話,我可以讓你見他。”

無論如何公孫雲旗是他的父親,他們之間的恩怨瓜葛,和孩子無關,但要是公孫雲旗想利用孩子卷土重來,那就這輩子都別下床了。

貍奴露出了歡快的神情:“雖然不知道他做錯了什麽,但我會讓他說對不起的。”

小孩子的世界裏沒有什麽事,一句對不起解解決不了的。

嘉月揉了揉自己兒子的腦袋,手感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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