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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聽誰的?

貍奴時常往公孫雲旗那裏跑,有時候會拽着黃耳去,但黃耳不常去,因為經常跟着連辰星出宮,見民生百态,或者跑到丞相府玩。

大多數來未央宮的只是貍奴一個人,後面會跟個小太監,雲信招呼着小太監去吃茶,便剩下父子二人對話。

“你的病還沒有好嗎?有按時吃藥麽?”貍奴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臉認真的思考。

公孫雲旗溫柔的笑了笑:“依着你的囑托,每天都有按時吃藥,可身體就是不好,我也沒辦法。”

“你總在家裏呆着也不是個事兒,我推你出去走走吧。”貍奴伸手推了推那個輪椅,發現自己力氣不夠大,個子也不夠高,抿了抿嘴,補充了一句:“我讓下人推你”

他笑得更加開心了,揉了揉貍奴那毛茸茸的腦袋,謝絕了這個好意:“其實對我來說在哪都一樣,只要還在皇宮當中,一切都好。”

貍奴不是很理解,沉吟一下問:“你不能在皇宮裏呆着嗎?”

公孫雲旗笑而不語。

貍奴是個很聰明的孩子,每次來找公孫雲旗都不能出去玩,只能在院子裏面說說話,或者是到屋裏面兩個人玩點小游戲,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麽,漸漸地有些不安:“你是弄壞了母皇喜歡的東西?”

“差不多吧。”

“那你被關的時間也挺長了我上次把母皇的硯臺給弄打了,女皇也只罰我坐了半天。”貍奴記得當時的情景,仍舊心有戚戚,因為半天也不好度過。

公孫雲旗微微眯着眼睛:“你是皇子,是不一樣的。不要為我擔心,你每天能來看我就已經很好了,我并不想要其他的東西。”

貍奴直接問道:“你是永遠都不能出去嗎?”

其實他也不知道永遠是多久,但總歸是很久很久,求到他所知道的事件都不能出去。

公孫雲旗的臉上莫名的多了一股笑意:“你這樣關心我,我心裏很開心,作為你的父親,我沒能教給你什麽,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拿一些書籍來,我會教你讀。”

小孩子的注意力并不專注,很輕易的就被岔開了話題,貍奴眨着那雙大眼睛問:“就像連辰星教兄長那樣?”

小孩子又是那樣的敏感,連辰星對他和兄長終究還是有些區別。

其實的區別并非來自于惡意,所有朝臣對于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有區,畢竟皇位只有一個,只能是按着順序來。

公孫雲旗聽到這個名字,仍舊不動聲色:“他是你們的老師,我是你的父親,會更親密一些。”

貍奴難以理解親密這個詞,但卻覺得這個詞很好,他握住了公孫雲旗的手,在那上面蹭了蹭:“我很喜歡你。”

“這是自然的,因為我也喜歡你。”他看着縮小版的自己,打從心底裏的喜歡着。

貍奴在這呆了很長時間,公孫雲旗陪着他玩游戲,玩兒的很認真,也很投入。

貍奴很開心,雖然也有玩伴,但那些小太監不敢跟他認真的玩兒。常宣倒是敢,可他的目光總是追随着皇兄,貍奴不嫉妒,也不羨慕,只是要找一個也肯和自己玩兒的。

唯一可惜的就是公孫雲旗不能動,所以兩個人只能湊一起玩一些小游戲,索性貍奴也不是一個滿院子跑的野孩子,他的身體終究是有些差,每次和黃耳玩一會兒都要停下來歇一歇。

所以兩個人倒是度過了難得的時光,還一起研墨寫字,雖然只是沉磨和舊紙。

“貍奴。”公孫雲旗指着自己一筆一畫寫出來的那方方正正的字。

貍奴七扭八歪的學着,還見了自己,鼻子上抹着他用力的擦了擦,也沒擦掉,幹脆不去理會,歪着腦袋問:“那你叫做什麽?”

“公孫雲旗。”他寫自己的名字就要狂放許多,狂草在紙上躍然。

貍奴跟畫畫一般的學着,看得他忍俊不禁。

“再好好練一練,貍奴肯定能成為大書法家。”

時間過得很快。

只可惜貍奴晚上不能留宿在這個地方,就算是再舍不得,也必須得離開,因為這是嘉月定的規定。雖然他平日裏悶不吭聲,壞主意也多,但對于自己的母皇,還是存着敬畏之情對,與對方的話十分聽從。

貍奴邁着小小的步子,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待走出未央宮,陪着來的小太監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殿下,這裏咱們還是少來吧。”

那小太監其實也十三四歲,平日裏跟其他太監厮混在一起,聽說了很多事情。

貍奴看了他一眼,這小太監從他有記憶開始就陪在自己身邊,一直頗為信任,所以問:“為什麽?母皇同意了。”

既然母皇都讓他來了,還能有什麽事兒?

小太監猶豫了一下,往左右看看,壓低嗓子道:“奴才聽人說,陛下很不喜歡公孫大人。”

“沒什麽?”

“這個奴才也不知道。”

貍奴踢了一下地面上的小石子。

黃耳的爹爹死了,母親那樣傷心,他的爹爹活着,母親為什麽不想念?

“其實這也是正常的,奴婢出生于普通人家,是一夫一妻,但是有些人家都是一夫一妻多妾,五只手指還有長有短呢,肯定有喜歡的又不喜歡的。”小太監是一切塵埃落定以後才進宮,很多事情都是聽別人道聽途說,而沒有人會在一個皇子身前的小太監面前嚼舌根,所以知道的也不是特別多。

何況陛下還不喜旁人談論此事。

“別人家都是一個爹爹,很多個娘?”

“對。”小太監滿臉崇拜的說:“但是陛下不一樣,陛下是萬人之上的皇帝,所以啊,他有很多的男人。”

貍奴似懂非懂,低着腦袋看自己的手,的确是有長有短。

所以公孫雲旗說,你們是特殊的。

皇子都是皇帝的兒子,所以皇帝是一樣喜歡的。

他們卻是皇帝的男人,就會有喜歡又不喜歡。

貍奴最後做了一個總結,自己的母親是個花心的人,父親是被抛棄的那一個呢。

他嘆了口氣:“我的父親很弱呀。”

……

“貍奴又去找公孫雲旗了?”陛下在禦書房裏批閱奏折,門被推開,小良子走了進來,剛要開口說話,陛下就已經猜到對方要說什麽,先一步的反問。

小良子點了點頭:“陛下神機妙算,可就這樣放任二皇子去找公孫雲旗真的好嗎?若是公孫雲旗趁機給二皇子灌輸什麽念頭……”

兄弟阋牆,反目成仇,一個又一個的詞兒在腦海當中劃過小良子,是看着兩個皇子長大的,光是想想都于心不忍。

皇族就沒消停過,嘉月也是殺了自己妹妹,殺了自己姑姑,甚至于在一開始就殺死自己的父親才一步一步走上來的。

當初她是這麽走過來的,卻不希望自己的兒子這樣走過來。

嘉月眼簾低垂,輕聲說道:“公孫雲旗是個聰明人,不會那樣做的,他不會找死,也不會害了貍奴。”

連辰星一心照顧黃耳,黃耳的地位在朝中大臣中心照不宣的得到了承認,公孫雲旗孤身一人,不會将自己的兒子推出去,或者在心中種下什麽種子,以免開出未知的果。

小良子默默的在心裏面念叨,但願如此。

“不過貍奴這孩子容易多思多想,朕不想讓他想得太多,你待會兒去将那兩個孩子叫過來,和朕一起吃晚飯。”

“是。”

小良子退了出去,又讓其他太監幫忙四處尋找兩位皇子,最終在禦花園的角落裏找到了兩人。

一聽說母皇找他們吃飯,兩個孩子都挺高興,畢竟嘉月還是過于繁忙,陪兩個孩子的時間較少,能讓母皇主動找他們兩個過去,一個個都非常高興。

一桌子的飯菜做好,整齊的擺在桌上。

兩個孩子坐着加高的椅子,食不言,寝不語,默默地吃完了飯,桌子上的飯菜撤了下去,端上茶水,這才昭示着可以說話。

黃耳一本正經的問:“母皇那奏折批閱好了嗎?”

黃耳今年已經六歲,在嘉月看來還是個孩子,但在連辰星看來,應該早打基礎,故而和蔣懷信商議一番,開始若有似無的透露出一些詞彙。

嘉月覺得他裝作大人那副樣子十分可愛,笑着回答:“批閱的差不多了,還剩十幾本都是不着急的,可以明日再批閱。”

黃耳認真地說:“明日複明日,明日何其多,連師傅說,今天的事情就要今天做。”

“既然你師傅教你了一個道理,那母皇也教你一個道理,今天的事情明日再做說不定就會有。”

“?”黃耳有些糊塗,在他看來,連辰星和嘉月都是極為厲害的人,自己只要聽從就好了,可這兩個人說的話要是不一樣怎麽辦?

貍奴也在默默的想,要聽誰的?

兩個孩子陷入了難題當中,即便是回到偏殿睡覺,也沒有忘記這件事,躺在床上,黃耳問:“你覺得誰說的更有道理?”

“我覺得說得都有道理。”貍奴回答。

“那,聽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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