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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我要什麽

兩個孩子始終不明白要聽誰的。

第二天一早,兩個孩子要去上課,黃耳提議:“要不然咱們去問問連師傅吧。”

“連師傅和母皇各自說了一句話,他們肯定都說自己說的對。”貍奴覺得這個主意不好,想了想提議道:“咱們問一問蔣師傅?”

黃耳露出苦臉:“今天是連師傅上課,明天就是蔣師傅,可咱們還要等一天才能知道答案的結果,要是講師傅也不知道那就麻煩了。”

貍奴想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公孫雲旗說,如果有讀書不懂的問題,可以去問他。心頭忽然跳出一個念頭:“咱們去問問我爹呀?”

黃耳倒是沒什麽意見。

兩個人上午讀書,下午得了空閑,就直接去了未央宮。

貍奴:“爹。”

黃耳:“……”沒人告訴他,弟弟的爹該怎麽稱呼。

公孫雲旗猜到了貍奴還會來找自己,但沒想到他還将黃耳帶來了,視線落在黃耳身上,忽然想起嘉月還沒回來之前,孩子生病發着高燒,大家圍在他身邊,看着小孩子病痛的樣子,那股心疼勁兒突然上來,心裏抽了一下。

收起眼中複雜的情緒,他抿嘴笑了笑:“兩位小客人來了。”

貍奴跑過來:“我們有問題想問你。”

黃耳也一臉關切地望着他。

這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地重複,而且和那嘉月說過的話,又說了連辰星和嘉月之間不同的意見,問應該聽誰的?

“這個……”他沒直接說,賣了一個關子:“很好奇嗎?”

兩個孩子重重地點頭。

公孫雲旗笑了:“說的都對。”

兩個孩子臉上同時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仔細看看,不愧是兄弟,眉宇間還是有相似的地方。

“那聽誰的?”黃耳問。

“誰的話有用就聽誰的。”公孫雲旗頓了頓,覺得跟這麽小的孩子這麽說有些不合适,卻又想想,都是皇子,早點知道也沒什麽。所以又說:“誰說的話對你們有利,那就說誰的話。”

談利弊這個詞對于兩個孩子還有些遙遠。

有些東西可以不懂,先記下來吧。

看着陷入沉思當中的兩個孩子,公孫雲旗對雲信招了招手:“拿來兩塊千層酥給這兩個孩子。”

千層酥可是好東西,甜絲絲的,正是因為太甜了,處于換牙期的孩子。

陛下親自下的命令,沒有哪個不長眼睛的敢給皇子。

也有人故作不知地違抗陛下命令,就比如說公孫雲旗。

千層酥到手,甜絲絲的口感在嘴裏泛開,黃耳幸福得要跳起來,“我希望自己早點成為大人,就能多吃糖了。”

只可惜當他真正變成大人的那一天,就知道小小的千層酥并不能滿足他,而他長大也絕不是為了千層酥。

公孫雲旗看着黃耳的樣子,心裏泛起了喜歡,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腦袋:“以後悄悄的來。”

黃耳眨了眨眼睛,就像是被蠱惑一般用力的點了點頭。

貍奴莫不吭聲的往前走了一步。

公孫雲旗留意到了,對于小孩子的這點兒心思還挺喜歡,說:“黃耳不知道路,你最熟悉不過,常帶他來。”

貍奴點了點頭。

黃耳來了兩次,第三次就忍不住把常宣也帶上。

公孫雲旗笑得厲害,就讓雲信做的多一些,三個孩子吃的都很高興,又在這院子裏面玩了一會兒,再高高興興的離開。

未央宮有好多小孩子的玩意兒,都是從宮外弄回來的,一些顯得粗俗,但絕對好玩的玩具。

在深宮裏的皇子接觸不到這些高門大戶的小少爺也接觸不到公孫雲旗的未央宮,給他們打開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門,讓他們念念不忘。

來的次數多了,自然就引起了別人的注意力。

嘉月知道以後,神色頗有些複雜,但卻沒有阻攔,他知道公孫雲旗很會讨人歡心,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

但又覺得很糟心,因為公孫雲旗不僅回頭孩子他媽歡喜,還會讨孩子的歡喜,這種無處可逃的感覺并不好。

小良子看見陛下臉色難看,以為陛下這是反對公孫雲旗和大皇子接觸,立刻便說:“要不要奴才攔着點兒大皇子?”

“那樣做太欲蓋彌彰了。”嘉月眼簾輕微低垂:“讓連辰星多帶着大皇子出去走走吧。”

“是。”

往常都是上午上課,下午休息,連辰星偶爾會帶大皇子出去走一走,但接下來變的勤了許多。

幾乎是一天一次,或者兩天一次。

外邊的東西很新鮮,也很有趣,黃耳玩兒的特別開心,用那雙眼睛吸收着人間的東西。他央求連辰星将貍奴也帶上,于是兩個孩子就都跟連辰星走了。

一天兩天,公孫雲旗讓雲信做出來的東西放到壞了。

他的嘴邊含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眺望着宮外的方向,好像透過那層層疊疊的牆,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男人。

有些人生來就是天敵。

兩個皇子都被帶出去玩兒,常宣就只能先回家,他很想念未央宮的千層糕,卻又止不住的牙疼。

即便是牙疼,還是很想甜味兒。

不過生病了肯定會被發現,先是鐘夫人,其次是鐘峻茂,兩個人把孩子放到了榻上,仔細檢查了一下,眉頭緊蹙。

鐘俊茂冷聲說:“我不許你吃糖,府內誰給你糖了?”

鐘夫人看了他一眼,将孩子摟在懷裏,柔聲說:“吃糖牙會疼。”

常宣舔了舔自己的牙齒,的确挺疼的,可他真的很喜歡。看着父親那副樣子,他害怕地低下頭去:“是在宮裏吃到的。”

“陛下不給兩個皇子吃糖,你怎麽吃得到?”

“是……是在未央宮,公孫先生給的。”

鐘峻茂聽到這久違的名字,微微一皺,繼而眉頭緊皺,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常宣有些害怕,往鐘夫人的懷裏又縮了縮。

“大皇子和二皇子也在嗎?”

“在。”

鐘峻茂的神色更加的難看了。

鐘夫人安慰道:“你別害怕,你父親只是在想事情。”

常宣輕輕地點頭。

鐘峻茂的确在想事情,他在想公孫雲旗怎麽像是打不死的小強,不停的跳出來,刷新存在感,本該消失的人就應該老老實實的,就算不去地底下呆着,也該知道個分寸。

而更讓他心生不悅的是陛下,只要陛下不想,這個人是跳不出來的。

最怕的還是陛下沒有分寸。

“明日我接你回來。”鐘峻茂覺得他應該見一見陛下了。

于是在下了早朝以後,鐘峻茂便求見陛下,在禦書房中,陛下揮退了衆人。

“丞相有什麽便說吧。”

“臣想說的陛下都知道。”

嘉月笑了笑:“朕就這麽讓丞相不放心嗎?”

鐘俊茂嘆了口氣:“陛下自然是值得放心的,可嘉月讓臣擔憂,那麽小而柔軟的女子,總是那樣容易心軟。”

“其實朕最合适的機會就是貍奴沒長大之前,讓公孫雲旗病逝……”

“……”

嘉月也很無奈:“我都知道,卻沒做到,然後就沒機會了。”

“我不明白他還有什麽是陛下值得留戀的。”鐘峻茂一字一句地說:“您值得這世上最好的東西。”

陛下心平氣和的說:“是皇帝值得這世上最好的東西,不是我。”

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其實還都是多虧了公孫雲旗,如果不是他給皇帝下的那杯毒酒,嘉月不知道是哪裏飄蕩的一縷游魂。

他決定了她的去,她決定了他的留。

“我下不去手殺他,又看不了他好過,所以就遠遠的瞧着。看着他在,又不靠近,這是最好的選擇,對我來說。”嘉月用一種淡漠的口吻分析了自己的感情以及需求。

鐘峻茂沉默半晌,輕聲問道:“那陛下能确定不會再有意外發生嗎?”

“當然不會,折斷了他的翅膀,把他的雙腳用鐵鏈拴住,斷了他和這個世界的聯系。他當然還活着,卻也僅僅是活着。”

用一種更确切的說法,應該是會呼吸,活着和會呼吸還是兩回事呢。

話說到這兒,鐘峻茂已經是無話可說,能說的能做的,臣子的本分都已經結束。

他行了一禮,躬身告退。

如今的陛下不是當初的那個小陛下,容不得他再多說些什麽。

嘉月是皇帝,是真正的皇帝,所以她站在萬人之上,居高臨下,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排每一件事情。

她也許會向別人解釋自己做的是什麽,但卻沒有必要讓別人同意自己做什麽。

站在這最高的位置上,高處不勝寒,連一件衣服的人都沒有,她總要動用一些特權來讓自己顯得不那樣孤單。

其實近些日子又開始做夢,當初在懷着黃耳的時候,就開始頻繁的夢見自己離開這個世界。

那個時候的她惶恐不安,生怕自己留下一攤爛攤子。

現在的她把這攤子收拾整齊,想着交到誰的手裏都沒問題。

又想着自己,如果真的有離開的那一天,一定要帶走公孫雲旗。

所以她寫了一幅聖旨,留在了櫃子裏,不為別的,純粹就是她喜歡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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