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她在笑
夏季最炎熱的轉一天,溫度就降下來了。
夏和秋之間的過渡永遠顯得那樣生冷,開始表現在晚上的冷當中。
冷風輕輕的吹着,毯子被吹得微微拂動,公孫雲旗将毯子往自己身上又拽了拽,他身上穿着印上不像以前那般薄,倒也不覺得冷。
手中拿着酒盞微微抿了抿,一股芳香在最終放開,緊接着又是一股辛辣,這兩種感覺來回交替,好半天才撫平。
“既然你已經病好了,能喝酒,那何必也坐着輪椅蓋着毯子,一副病中的樣子?”是交往旁邊挪一挪,就能瞧見旁邊的椅子上坐着一個藍衣女子,正是身着尋常服飾錦緞綢袍的嘉月,她手中同樣端着酒盞,在手裏搖晃了半天,卻是一口都沒喝。
公孫雲旗淺淺的笑了笑:“死掉的老虎才是好老虎,病了的公孫雲旗才是好公孫雲旗。”
嘉月挑了挑眉毛,有無邊風月為伴,她顯得分外風流:“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他淺笑不語,默默地品着酒,每次也不多喝,只抿一點。
嘉月偶爾會來未央宮,多半是晚上的時候,看見公孫雲旗準備的千層糕,放在凳子上面,徹底冷掉,心裏有點兒幸災樂禍。
那兩個孩子一出去玩就是一下午,幾乎很少來未央宮,畢竟孩子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在外邊分散了注意力,回宮就會覺得累,早早的睡下。
嘉月一開始是遠遠的瞧着,觀望着裏邊的人是個什麽反應,可也看不出來什麽,公孫雲旗總是面帶微笑,靜靜地坐着,來就來,不來就不來,從來沒什麽小動作。
老虎會吃素嗎?絕對不會。狐貍會裝乖巧嗎?肯定會。
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她從遠觀着看熱鬧,變成了近觀着看熱鬧。
嘉月很想撥開那層面皮:“你天天就這麽端着,不覺得累嗎?”
“貍奴上次跑過來問我,你和連辰星誰說的對,原來你二人也會有意見分歧的時候。”公孫雲旗不鹹不淡的開口,說的是另外的話題,卻是直接頂着嘉月說的。
嘉月眉頭一豎,那雙眼睛閃着精光,跟刀子似的看了過去:“你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他晃着自己手中的酒杯:“陛下我喝醉了,你還不許喝醉的人胡言亂語兩句嗎?”
嘉月冷笑一聲,将自己的酒杯扔到了桌子上往他身邊湊了湊,然後突然伸出手去捏住他的脖子,居高臨下地說:“我也喝醉酒了,所以說有點不穩,送你上路的時候手抖兩下,讓你多體驗幾分痛苦,也別怪我。”
公孫雲旗也不正常,就是仰頭靜靜看着陛下,然後笑了笑:“生病的那些日子,做夢夢見了陛下,夢見陛下的手捏着我的脖子,快要把我捏死了。可那只是一個夢而已,沒想到今天要實現了。”
嘉月仍舊冷笑:“你怎麽知道那是一個夢?”
“那陛下真的想殺我嗎?”公孫雲旗忽然一用力,嘉月的手就被他拽了下來,然後整個倒進了自己的懷裏。
他說:“臨死之人想求一個擁抱,不過分吧。”
這個擁抱并不炙熱,只是透着一股分外的溫柔。闊別那麽久,最終迎來了一個擁抱,讓人一夕之間反應不過來,只是懷念着許久未曾有過的溫柔。
懷抱充滿了酒氣,公孫雲旗坐在那兒,沒少名酒,唇齒之間都留有美酒的甘香甜美以及烈氣。
味道并不難聞,相反還讓人沉醉,也許這就是美酒的魅力。
趙令儀動了動唇,卻并未真的說出什麽話,她直起身子,脫離這個懷抱,至高而下的看着:“開始變換戲碼了?”
“嗯。”公孫雲旗大大方方的應了一聲:“反正我就是個廢人,整日也做不了什麽,不如鑽研一些,讨陛下歡心的辦法,我今日想出的這個主意可好?”
嘉月不屑一顧地說:“差遠了。”
他也不急不惱,慢吞吞地說:“在這條路上,我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讓我用心鑽研,我不急的。”
“那要是我不來的話,你不就沒有地方嘗試了嗎?”
“這倒也無妨,我可以等的,陛下一年不來,我便等一年,兩年不來,我便等兩年,三年不來,我就繼續無期限的等下去,反正我接下來的人生時光就是用來等待陛下的。”
嘉月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你說出來的話還是一如既往的動聽。”
公孫雲旗永遠都是那麽會說話,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挑撥着人的心弦,因為話說的太好聽,雖然嘉月并不相信,卻也樂于去聽,然後就慢慢的中了圈套。
他仰望着天空,一片漆黑,每到晚上的時候,陛下便有一半的幾率回來,于是就越發期盼夜晚,看着那滿天星辰,胸口莫名的抽動:“若我甘願被陛下關上一輩子,一輩子都不踏出未央宮一步,陛下可會再信任我一次?”
嘉月看着他,眼中透着憐憫,沒錯,陛下此時此刻是同情着公孫雲旗的,那同情的神色溢于言表,充斥雙眸。
“根本不行。不是我不想再信任你一次,而是天下人不許皇帝是天下人選出來的,沒辦法為你天下人的意思。”她露出了一個無比惋惜的笑容,嘆息着說:“我真的好想相信你,相信你說出來的每一句話,想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可是不行呀。”
公孫雲旗沉默半晌,忽然問道:“陛下也是那不同意的天下人之一?”
嘉月幹脆利落地說:“是。”
他便又笑了,沒再多說什麽,抿了一口酒,然後拿起酒壺給自己滿上,也給嘉月滿上,伸手敬酒:“那就只喝酒,不說廢話。”
這就出喝甘甜,緊接着就有股辛辣的味道,兩種味道會在口中來回交替,直到最後,什麽都感覺不到。
這麽好的酒是公孫雲旗自己釀造的,在那老樹下埋,放了很久,又挖了出來,他很喜歡這壺酒,晚上與月對飲。
“這就是你失蹤那一年,我親手釀在這樹下。”他看着自己手中的酒盞,那酒盞當中的酒透着潋滟的光澤,香氣撲鼻。
“可有名字?”她問。
公孫雲旗搖了搖頭:“那年醉酒,突發奇想要埋上一壇酒。并未取名字,卻有一首詩。
山中相送罷,日暮掩柴扉。
春草年年綠,王孫歸不歸。”
王孫歸不歸?
嘉月:“這麽煽情有意思嗎?”
公孫雲旗搖了搖頭,又舉起了自己的杯中酒,兩個人碰了一下,然後繼續喝下去。
這酒喝着爽口,酒的後勁卻很大,一杯一杯地喝下去,嘉月感覺迷迷糊糊,她是獨自前來的,沒有讓小良子跟着,喝的差不多了,就想着回去。
公孫雲旗抓住了她的手,無奈的說:“您這副樣子,走兩步怕是要摔倒,走了我不放心。”
嘉月似笑非笑:“你還想留我住?”
他看着她不說話,然後突然将其打橫抱起。
直接就進了殿內。
公孫雲旗大約是想來一場荒唐的大夢。
醉醺醺的嘉月卻是讓他別動:“我困了。”
他動了動喉嚨,就當真沒有動。
做了許許多多的夢,醒來的時候什麽都記不住。
幔帳輕拂,這個夜晚縱然沒有荒唐的夢,卻也有溫馨的摟抱。同睡在一張床上,更是多少年沒有的場景。
直到第一縷陽光照射進來,仍舊讓人嘆息這個夜晚過去的太快。
嘉月覺得頭疼得厲害,宿醉未醒的感覺并不好受,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低低的叫了一句:“小良子。”
“嗯?”
清涼的聲音如同涼水般傳入和她的耳朵。
嘉月聽出來,這不是小良子的聲音,豁然睜開了眼睛,掙紮着坐了起來,肚子上還有公孫雲旗的手。
她的嗓子有些痛,拿開了公孫雲旗的手,下床去喝了杯水。回過頭去,既然他還躺在床上,衣衫不整,黑發披在肩上,散的滿床都是。
她忽然笑了:“可惜你是個失寵的男嫔妃,若是女子的話,就可以假說皇帝碰了你,然後出去找野男人,把自己弄懷孕,不就能複寵了嗎?”
公孫雲旗也不生氣,不惱不羞的說:“陛下,這算是在為我考慮嗎?”
嘉月:“我這樣子充其量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但旁人知道的,陛下留宿未央宮,會是什麽反應呢?”公孫雲旗饒有興致地問。
她淺淺地笑了笑:“朕是皇帝,願意睡誰就睡誰。整個皇宮裏的男人,哪個不是用來給朕睡的?就是可惜了,朕不能有孩子。”
“為什麽?”
“生貍奴的時候傷了身子,不然朕和連辰星在一起那麽久,怎麽會一直不懷孕呢?”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碎裂,空氣被凝聚。
公孫雲旗在沉默,靜靜地望着陛下。
“我不信。”
“随便你喽。”
嘉月不以為然,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擡步就要離開。
床上又傳來了他的聲音:“真的?”
她一下子就笑出聲了,回首說:“當然是真的,這種事情我騙你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