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似笑非笑
萬人之上的皇帝就像是備選給老天的祭品,沒有自己選擇的權利,一切都是老天的意思。
從上到下,從裏到外,所奉獻給的是朝堂之上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心思,其實根本就不重要。
朝臣們說,陛下要當一個好的君王,什麽是好的君王,就是讓百姓滿意,讓臣子滿意。
他們都滿意了,陛下也就不能再考慮自己了。
所以說皇帝也是一個苦差事,這個職業不好做,做不好的話還容易翻船,嘉月對于上次翻船還心有餘悸。
底下的大臣想來也是如此,所以才會在早朝時分,好好的抒發了一下自己憂慮的心情,那聲音铿锵有力,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了,整個早朝跟菜市場似的,其實大臣們吵起架來,粗脖子瞪眼,就跟那些菜市場裏的潑婦也沒什麽區別。
至于那些引經據典的話,嘉月是左耳進右耳出,聽得并不走心,他們說完,她這邊也就忘了。
也許是看出來,陛下并沒有把朝臣們争的粗脖子瞪眼睛這樣的情況放在心上,有一位大臣叫了聲陛下,叫的那是苦兮兮的,緊接着就跪了下去,朝臣們就像是醒悟了一般,一連串的都跪了下去。
鐘峻茂一看,大家都跪了,他也不好獨立,索性也跟着跪了下去,于是整個大堂就只剩下坐着的嘉月還悠然自得。
呼啦啦一片跪了下去,其實這場面還是挺壯觀的,只可惜這種場面出現了太多次,嘉月從起先的震撼到現在的不痛不癢,都是經歷的次數多了才導致的結果。
“陛下——”一位年邁的老臣顫巍巍地喊道。這三年畢業下沒少換人清理人,還有這樣老的人在朝堂上呆着,想必是一位忠臣。這位老邁的忠臣顫巍巍地說:“公孫雲旗是罪人呀,陛下若是寵幸讓天下人怎麽看?我安國可還有法度?”
嘉月看着這位老人一把年紀,還給自己跪下,還操心着安國的大事,也是有些于心不忍,讓小良子親自去将人攙扶起來,她說:“愛卿從誰那兒得到的消息?”
老臣怔了一下,沒想到陛下問的是這個問題。
嘉月慢悠悠地說:“朕昨天晚上才爬上那張床,今天早上跑來上朝,你們今天早晨就開始跟朕鬧,鬧得還挺歡快。看來這眼睛盯着朕,盯的挺仔細,連朕睡哪都知道。”
仔細想想,這不是在陛下身邊安排了細作嗎?
其實說細作也談不上,充其量就是一些眼線,想要盯住陛下動向。可是陛下想要将話說得更嚴重一些,那麽就用得上這兩個字。
場面安靜了幾分。
陛下嘴邊含着笑容,笑盈盈地看了下去,看着諸位朝臣。那目光清澈柔和,不夾雜任何的威壓,可就是看的那群朝臣心裏面直哆嗦。
經過幾次的清理,有異心的朝臣都被清理出去,剩下的這些都算得上是忠臣,雖然摻雜着一些私心雜質,可是人無完人,嘉月對這些人還是很滿意的,都是先幹正事兒的人。
也許就是因為挺滿意的,所以許多時候挺遷就的,這些大臣便越來越膽子大,一點兒一點兒地往前挪,想占據些地方。
在陛下身邊安插眼線,并非出自于壞意,這些人可能還在想,他們只是觀察陛下的動向,不讓陛下被一些為非作歹的人引誘,從而釀下禍事。
的确是好意,但是嘉月不接受。她笑眯眯的看着衆人,看得人牙根兒都打顫。
林嘉月其實算得上愛民如子,勤政的好皇帝,但她在歷史上的評價注定不會高,因為在她在位期間,父親暴斃,妹妹謀反,姑姑意外死亡,每一件和她都脫不了感情。
從這些事件側面就能知道是個什麽人。
這位陛下可從來都不是個心慈手軟的。她只是忍耐點比別的皇帝要高上一些,可要是真的觸及陛下的底線,那真的是死都不知道埋在哪。
大臣們有些慫了,便将視線落在那丞相身上,畢竟是文臣之首,和陛下關系匪淺,這個時候站出來說話最合适了。
鐘峻茂确實老神在在,一言不發,他們突然發難的時候,可曾詢問過自己是否同意,既然當初都沒問過自己,那為什麽要出來背黑鍋?
作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大人經常背各種黑鍋,但前提是這件事情他知道。
這個時候,有人當仁不讓地站了出來:“陛下,此番臣等皆因擔心陛下受邀人迷惑。”
這個人自然就是蔣懷信勸谏陛下,他是第一人。
當然了,緊随其後的吳浩然也不甘示弱:“公孫雲旗就是個禍害,哪怕不迷惑陛下,也會迷惑其他人,要我說就不該留着。”
陛下冷笑一聲:“公孫雲旗是禍,還不留着,那你進宮陪朕呀?”
朝堂之上朗朗乾坤,豈能說出如此無恥之話?
朝臣們義憤填膺,偷偷的打量着陛下以及吳浩然,據說兩個人之間關系異常暧昧。
吳浩然的臉噌的一下就紅了,惱羞的說:“我都是要當爹的人了,陛下切莫如此羞辱。”
嘉月涼涼的說:“你不肯,那誰陪着朕?當初宮裏那批人可都是被送出去,大多數成家了。”
“臣有一子……”許多人都以這個為開頭。
陛下不屑一顧:“你們送進宮哪些都是什麽歪瓜劣棗?要不然就是嫡子頑劣,要不然就是懦弱庶子,你們誰舍得把真正好的給朕?公孫雲旗千不好萬不好,長得好,出身好。”
皇族出身怎麽可能不好?
大臣們面面相觑,心裏默默想的,倒是想給陛下您找一位皇族出身的,可您殺了個幹幹淨淨,上哪找去?
嘉月還沒說完,繼續說:“以前我也察覺到了不妥之處,從今天起後宮不可幹政,自打我起,若往後還有女帝,入後宮的官員皆不可領官職,一入後宮,終身不可再娶。”
她就是徹底覺得這幫人的念頭,因為以後的後人求一個安寧。
陛下說的決絕,沒誰反對,至于公孫雲旗這件事還是沒磨出個對錯。
朝中大多的事情争論不休,卻還争論不出結果,就會放一放,放的久了也就忘了。
這辦法不是什麽好辦法,但在處理一些只能用來拖的事情上,倒是個好主意。
嘉月知道今天鬧完,又能安靜很久。
慢吞吞的回了寝殿。
有人求見。
……
兩個小皇子又開始闖禍,也不是什麽稀罕事,按理說八九歲才讨狗嫌,可這兩位硬生生憑借着過
人的天賦,将讨人厭的年紀提前。
偏偏兩位身份尊貴,旁人就算是受了捉弄,也只能說一句兩位小殿下聰明,也就嘉月能懲罰他二人。
所以這兩位第一時間就溜出宮去。
常宣下午是要回家的,帶兩個小皇子出宮,這種事兒萬萬不敢做,正巧其父鐘峻茂來接,看着兩個小皇子哀求的樣子,笑了笑,将人帶走了,順便派人給陛下傳個話。
有了上次兩個小皇子偷跑的經驗,這一次看管的極為嚴實,黃耳也知道,外邊的世道沒那麽好,再加上連辰星,時不時帶他二人出宮游玩,已經不對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
兩個人純粹就是為了躲避。
回到家中,鐘峻茂先問自己兒子:“兩位小殿下闖了什麽禍,以至于需要出宮躲避?”
常宣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大皇子上次得知他做事,我要跟着受罰以後,在做什麽事兒只拉上二皇子,從不告訴我。”
鐘峻茂顯得高興,伸手揉了揉自家兒子的腦袋:“大皇子看中你,這是好事。”
鐘家憑什麽發家?憑借的就是和陛下有患難的恩情,如今小一輩沒有患難的恩情,卻有一同長大的友誼,比起別的大臣也是不一樣的。
常宣點了點頭,跑出去找大皇子和二皇子玩兒。他的年紀要比那兩個孩子大,玩兒中更透着一股看管。
貍奴跑了兩下便覺得累,跑到椅子上面休息,下人給他呈上果汁,端着糕點,恭恭敬敬地請他品用。
黃耳已經習慣弟弟不能常和自己瞧,便和常宣一起胡鬧。
常宣是個看着就安靜的小男孩,斯斯文文,縱然長得不算出挑,卻有一種心平氣和的溫和之感。
他就站在那兒,以一種寵溺的目光看着大皇子,壓低聲音道:“您又做了什麽壞事?跟二皇子跑出來了?”
大皇子湊到他跟前,趴在耳邊說:“我是幫我師父。”
“???”常宣滿面疑惑。
“更多的不能和你說,說多了你父親回頭該懲罰你了。”黃耳一臉同情,之前還羨慕過常宣有爹爹,結果爹爹那麽兇,他在也不羨慕了。
常宣憂心忡忡:“您上次偷偷燒了自己的課本,說書丢了,陛下可是發了好大的脾氣。這才沒兩天……”
黃耳有些害怕,但轉念一想:“母皇高興了,就不會責罰我的。我也是幫了她。”
常宣聽的更加迷糊了。
但他有隐隐一個念頭,這次大皇子闖禍好像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