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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此事人盡皆知。

保镖猶豫的當口,賀聞謙就要硬闖,雲硯早已經按捺不住,立即沖上來攔住了他。

賀聞謙淡淡看他一眼,道:“我以為你和我是一邊的,怎麽,我誤會了?”

雲硯伸手去拽他頭上的帻帶,賀聞謙一把握住他手腕,那一刻的兇神惡煞居然和他哥如出一轍:“程雲昭,你不會不知道我把你當朋友是因為誰吧!”

雲硯一陣頭疼加手腕疼:“你小子給我放開!手勁怎麽這麽大。”

“你說什麽?”賀聞謙皺眉,手攥地更緊了。

雲硯差點就給他一腳,記起自己現在的身份才生生忍下去,好言好語道:“不是,你穿成這樣是想幹嘛?你不怕你哥打斷你腿了?”

賀聞謙惡聲道:“少來!我怕他啊?我就是要在這裏給硯哥辦葬禮,我看誰攔我!有本事他把媽叫來,看媽向着誰啊!”

雲硯終于還是忍不住給了他一腳,咬牙切齒:“你長本事了你!”

賀聞謙不可思議道:“你,你……”

【1973:宿主大大求你不要OOC了,你恨不得昭告天下你就是雲硯???】

【雲硯:……】

雲硯深呼一口氣,平心靜氣道:“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的确和你是一邊的,但是,你這樣做,雲硯也不會開心的。要是他還活着,他只會想要離那兩人遠遠的,永世別再相見。你別在這麽多人面前丢他的臉了。讓別人以為他多麽放不下似的。”

【1973:弱弱地問一……】

【雲硯:閉嘴。沒有。滾。】

【1973:QAQ嘤】

那句“他也不會開心的”總算是觸動到了賀聞謙,他靜靜站了會兒,終于脫掉了這身裝束,一言不發地推開門衛往裏走去。

雲硯接住他扔下的喪服,長嘆一聲,也跟了進去。沒人再上前阻攔。

一樓正廳被改造成宴堂的樣子,擺滿了酒席花卉,雲硯略一頓足,見沒人注意自己,退了幾步,閃身繞過正廳往後院去了。

事到臨頭終于還是怯場。

後院像是很久無人問津了,石板縫裏都長滿了雜草,雲硯記得去年做實驗把水稻種子不小心混進了一把玉米種子,懶得挑出來,幹脆全帶回來種到了後院,現在早沒了吧?

過去賀聞遠經常能看到,自家後院隔一季就長出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還批評雲硯別總瞎種些沒有觀賞性的,影響市容。

于是雲硯開玩笑說:“那就種棵香樟好啦,聽聞江南有習俗,生了女兒就種棵香樟,等女兒出嫁時伐木作箱,盛滿絲綢,喻‘兩廂厮守’,咱們種一顆香樟,等它長大你就可以嫁給我啦!”

賀聞遠拿捏着他的脖頸在耳邊嬉笑:“我看還是把你種進去吧,挖個坑埋點土,就露出個頭,每天我來給你喂點吃食,來年就能長出很多小笨蛋了。”

說完作勢就要把他往一處坑裏推準備給他埋了,雲硯憤怒地掙紮:“你這個喪心病狂的男人!我這麽愛你你居然要把我埋了!”

現在看來,連埋他都懶得埋了。

那棵香樟最後也沒種活。也許是種子的問題,但本來B市的氣候就不适宜。

倒是當時許下情話的人要和別人兩廂厮守了,可喜可賀。

想到這裏,雲硯沒心沒肺地大笑了兩聲。

聲兒還沒落地呢,卻驀地聽見二樓傳來了一道冰冷的質問:“誰在那?”

接着,一個人影來到窗邊打開了窗戶,雲硯慌張擡起頭,就和那雙剛才還存在于回憶中的眼眸對了個正着。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在別人家後院大聲喧嘩#

#誰能想到東道主悄咪咪窩在書房#

#你追我,如果你追到我,我就……

☆、Chapter 07.

雲硯內心一陣“卧槽”,心想現在裝成冤魂索命還來不來得及?腿上倒是很誠實的先溜出了後院,把賀聞遠那聲滲人的“站住”抛去了腦後。

他又不叫站住!賀聞遠不用每次見到他都喊站住好嗎!

但是話說回來,大婚當前,新郎官不去宴堂應付賓客,反而一個人安安靜靜呆在書房是鬧哪樣?總不至于是忘記了一會兒要說的情話趕緊回來翻書背一背吧。

而且姓賀的也沒規定後院不許亂入不是……剛才看見他神情幹嘛那麽震動。

後院通向內廳的另一個門,房子大果然還是有好處的,臨時請的保镖防護不夠周密有監控死角,很容易就抓住空當,雲硯憑借着對這套房子布局的了解躲過了第一波追捕。

秉持着最危險就是最安全的理念,他果斷溜去了二樓,猶豫了一分鐘,最終鑽進了賀聞遠方才呆着的書房裏。當然是人去屋空。

雲硯隐隐能聽見地板之下的動靜,似乎比來時嘈雜一倍有餘,心道該不會是賀聞遠下令全場找人,弄的賓客躁動了吧。

不不,那是他和白禾的婚禮現場,不至于自己丢個炸/彈進去。賀聞遠找一會兒找不到人,應該也就罷休了。

現在就等着婚禮正式開始時找個機會溜掉了。

腦海裏那個經常賣尬萌的系統此時弱弱地冒出來了【1973:宿主你現在這個反應叫什麽你知道嗎,不知道我告訴你,這個叫心虛,來跟我念,心——虛——!你在心虛個什麽勁啦?不就是逛了一下後院嗎,又不是皇帝的禦花園,他還能把你挖個坑埋了嗎?你不是來參(po)加(huai)婚禮的嗎親??】

【雲硯:你不講話會數據溢出嗎??!親??】

他才不會說他高估了自己的心理狀态,早在踏進別墅那一刻起,就慫得想落荒而逃了。更不要說在這種場合下見賀聞遠了。

還是把那個人當成死去的前夫吧!!拜托別讓他見到他,從今天起為他守寡夠不夠有誠意?!

正思緒難平,突然聽見有人敲門。

雲硯當即僵在原地,機械式地回頭。

篤篤篤,篤篤篤,輕而快的敲門方式,似乎不是賀聞遠。很快那人就開口了:“阿遠,你在裏面嗎?”是白禾的聲音。

明明門沒有鎖,他不用試也應該知道吧,誰會平白無故把書房鎖起來呢。所以,為什麽不推門進來看一眼?

剛這麽想,白禾身邊就有人說出了同樣的疑問:“您為什麽不打開門?”

白禾淡淡道:“別人進去他會生氣。算了,這麽久沒應一定不在裏面了,你再多叫幾個人去別處找找,我在這裏等會兒看看。”

“我們這邊的兄弟被賀先生要求找另外一個人,”那人道:“我去把泳池那邊的人叫來吧。”

“另外一個人?”白禾詫異了一下,随即有氣無力地,“真不知他在瞎搞什麽名堂,行了你先去吧,一會兒我好好問問他。”

那個人的腳步聲遠了。

雲硯稍稍松了口氣,聽着白禾果真沒有進屋的趨勢,這才正式打量起書房來。

居然一點變化都沒有,依舊是簡中式的裝修,環牆的落地大書架,金絲楠木桌上,他買的廉價小擺件還沒有被丢進垃圾桶,三角鋼琴也還在熟悉的位置,看的慣了,竟不覺得和這屋子格格不入了。

雲硯信步走到書架跟前,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循着字母來到S,随即取出一本譯本的《少年維特之煩惱》,翻了兩下,一張夾在書中的硫酸紙就掉落出來。

那是一張泛黃的肖像畫,畫中人便坐在屋裏這架鋼琴前演奏着,大概是什麽柔情的曲目,演奏者眉眼都寫滿缱绻,被偷偷記錄在了紙上。

如今已經回憶不起來,畫中人真實的表情了。如此溫情,想來九分都屬臆測。

書中的年少煩惱,竟似有預言,指向宿命般不會幸福的未來。

走神間,系統突然說話了。

【1973:宿主宿主宿主!愣着幹什麽機會來了啊!你開門把白禾放進來,此時是殺他的最佳時機!】

雲硯被系統的話鎮住,呆愣當場。

【1973:你該不是忘了自己的任務吧?用不用我給你個生命倒計時?】

【雲硯:就算你這麽說也……太,太突然了……】

【1973:我會幫你的,別慌。】

電子音把那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順道再次重複了一遍任務內容,再順道補刀幫雲硯回憶了一下他的痛處。

【雲硯:夠了夠了,就算……這屋子裏也沒兇器好嗎,你讓我搬起椅子生砸嗎,太血腥暴力了……】

【1973:看到頭頂上的吊燈了嗎,一會兒你把他引到那個位置,我控制燈墜落。扭曲現世只有一次機會,務必把握好時機。】

雲硯擡了擡頭,嘴角抽了一下。心裏想的還是“這任務是認真的嗎”。

腦子裏一片混沌,在1973魔音灌耳的連聲催促下,雲硯終于心道:豁出去了!然後沖向門把手。

1973就像守在賭桌旁邊瞅着那扣着骰子的盅、看熱鬧不嫌腰疼地起哄着“開!開!開!”的吃瓜群衆。

然而他沒有機會瞅見骰盅底下是幾個點了,該死的賀聞遠不早不晚出現在了這個時候。1973覺得自己從沒有一刻和宿主如此同仇敵忾,咒罵那個負心漢。

負心漢道:“小禾?怎麽了。”

雲硯立即像一只偷腥被發現的野貓,“咻——”地竄去了牆角,借書架藏起了身體,屏氣凝神,後背緊貼牆壁罰站。

白禾诘問的聲音剛剛起了個頭:“下面賓客都快等的不耐煩了,你究竟還想不想認真辦這個婚……”

就被賀聞遠揮手打斷了:“那就取消吧。”

白禾似是極其不可置信:“你說什麽?取消什麽?”那愠怒一瞬間竟帶了哭腔,像有無限委屈:“阿遠……”

“你先下樓去。”賀聞遠卻不容分說道。

他一旦擺出這副鐵石心腸的态度,任是旁人柔腸百轉也打動不了分毫了。白禾清楚,因此不甘卻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過了一會兒,果然聽見白禾重重踏着地板離去的聲音。随即吱嘎一聲,書房門開了。

半晌沒有任何動靜。

雲硯忍不住略微從書架後探頭,往門口望了一眼,見賀聞遠的目光落在他方才站過的地方,驟然想起自己方才倉促間胡亂擱置的那本書,心裏祈禱這麽大個書房,賀聞遠不會一眼就看出端倪。

他縮回頭,屏息更甚,終于聽見賀聞遠動了,像是往窗邊走了幾步。這并沒有使他放松點兒,反而更加焦躁不已,早在腦子裏沖着系統咆哮了四萬八千回,系統現在開始裝死了。

【雲硯:嘿siri!!】

【1973:…………】

【1973:您有何吩咐?】

【雲硯:你會大變活人嗎?把我變走那種?】

【1973: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雲硯:那你白度一下!!!】

屋子裏持續着令人窒息的寂靜。

良久,雲硯二度探出頭偷望,發現賀聞遠已經坐在了鋼琴前,背對着他。正是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他踮着腳尖一步一步往門口移去,卻又想起了那本書,折回幾步,輕手輕腳把它插進書架,開始思考這個廢柴系統如果不能幫他無聲開門(看樣子肯定是不能的),他要怎麽悄無聲息地退出這個房間,還是拉開門撒腿就跑?

還是跑吧!

又走出一步……

“怎麽,來的時候不打聲招呼,走了也不?”

完了。

賀聞遠已似笑非笑地轉過身來,一步步走近,把雲硯卡在了他與書架之間。

雲硯幹笑了兩聲,低下了頭,卻被強迫擡起對視。嘴上立即辯解:“幹什麽啊你,要殺人滅口啊?我不就是走錯了嗎。走錯了。”

“哦?那你躲什麽呢。”賀聞遠鷹隼般的眼饒有興味地盯着爪下的獵物,絲毫不急于下口。

躲你這個瘟神啊!

他當然不敢這麽說。

“躲?不存在的哈哈哈,我就是,那什麽,跟你開個玩笑。”慫到土裏都能開出一朵讨好的花來。

賀聞遠笑了兩聲,臉湊得更近:“玩笑?那,我也和你開個玩笑,你看怎麽樣。”困着人的手忽然落在了雲硯的胳膊上,沿着胳膊一路往上,肩膀、脖頸、下颌、臉頰,然後他擡起了手。

雲硯吓得閉緊了眼。

那只手卻只是掠過他耳邊的碎發,從書架上取下了一本書來。

【雲硯睜開眼後:卧槽他怎麽知道是這本!!!】

【1973:你沒按字母順序放……我剛想提醒你來着,都說了年輕人不要太急躁】

【雲硯:強迫症去死去死!】

賀聞遠微微退開一步,翻了翻書,很容易便找到夾在裏面的那張素描。他的手輕輕拈起畫紙,也許是錯覺,雲硯感到他指尖有點顫抖。

看了許久,賀聞遠才輕聲喃喃:“原來他畫兒畫的這麽好,我以前一直以為都只是些胡亂塗鴉。”

雲硯聽到此言,也不知是生氣是悲哀:“呵呵,你才知道啊。”你眼裏會畫畫的恐怕只有白禾一個人吧?

賀聞遠盯着畫怔忡着:“他的畫……是和白禾學的嗎。”

卧槽。再見吧您內!

雲硯氣昏了頭,再不想聽他廢話,一腳踢開賀聞遠,拉開門就跑了出去。

【雲硯:賀聞遠這個大傻/逼!他眼裏果然就只有白禾!看誰都是白禾的影子!!他瞎了狗眼是不是!!】

【1973:……QAQ淡定淡定,宿主淡定。】

【雲硯:我,我确實是跟白禾學過一點,就一點點!他是美術系聲名遠揚的學長嘛!但是我現在,我早就,不,我一直,跟他是兩種風格好不好!】

【1973:對對對你說的都對賀聞遠這個大傻/逼。】

【雲硯:輪得到你個AI罵他?!】

【1973:QAAAAAQ你……】

【1973:我早該明白你是個口是心非的主,嘤嘤嘤嘤!】

【雲硯:……算了,你罵吧。】

雲硯硬是按捺住內心的狂躁沖下了樓。

他甫一出現在正廳,就被尋他已久的賀聞謙逮個正着,急吼吼地問:“你上哪兒去了?亂跑什麽啊,迷路了吧。”

大廳的賓客竟然都還沒散去,看來白禾并沒有傳達賀聞遠的意思。

也是,那估計就是句抽了風的話。

雲硯拍了拍賀聞謙的手臂,指着樓梯口追出來的賀聞遠:“我先走一步,你幫我攔一下你哥。”

于此同時,賀聞遠也指着雲硯對現場保镖喝道:“攔住他!”

☆、Chapter 08.

現場的保镖很快封鎖了出口,賀聞謙帶來的人也不是等閑,兩波對峙,皆是一觸即發的氣勢,宴廳裏一時鴉雀無聲。

賀聞遠緩緩走下樓梯,而賀聞謙把人往自己身後一檔,沖他哥道:“哥,你這是什麽意思?這是我帶來的朋友。”

賀聞遠松了松領口,沒把現場不同尋常的氣氛放在眼裏,嘴角似笑非笑:“我有話和你的朋友說,雲……昭是吧?你過來。”

雲硯忍住慫勁兒冒出頭:“我不,沒啥好說的。”

賀聞遠眯了眯眼,雲硯和賀聞謙齊齊抖了一下,後退半步。賀聞謙偏過頭小聲道:“你怎麽得罪我哥了?不是你說的不鬧嗎?”

“我沒鬧,是他,他,”雲硯想來想去,賀聞遠還真的沒對他做出什麽實質性傷害,着實無法解釋自己的怯場,但是不說得嚴重一點,萬一賀聞謙認識不到事态嚴重,把他推出去讓他和賀聞遠好好溝通怎麽辦!他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亂潑髒水,“他要非禮我!”

賀聞謙瞪大了眼睛,滿臉寫着“卧槽我哥居然是個禽獸”,憑空冒出一股子義薄雲天的使命感,見他哥還要靠近,摟過雲硯就吼道:“這是我男朋友!哥你就不要打他主意了!”

這下輪到場內其他人:卧槽這瓜有毒!等等賀家老二也出櫃了?!!厲害厲害……

賀聞遠額角的青筋都跳起來了,賀聞謙下意識腿疼,卻硬着頭皮續下去:“今天是哥你的好日子,我們是來祝哥哥幸福的,祝福送到了,我們走了,不用送!”

那人當然不會善罷罷休,只是他剛要攔,卻聽今天這場婚宴的另一個主角終于悠悠開口了。

“阿遠。”白禾一直在大廳裏看着一切,沉默到現在才出言,面上是一貫的寧和溫馴,眼底卻沉了些複雜的情愫。

“鬧劇該結束了吧?”

白禾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落針可聞的正廳,傳達到每個人耳裏。

賀聞遠在原地站着不出聲,白禾便也靜靜站着看他,站在本該是他們一同宣告誓詞的地方,平靜地等他回答。

但他不回答。

“阿遠,”白禾的聲音顫抖起來,“所有人都等着呢。”

光線的緣故,雲硯看不清賀聞遠臉上的表情。他似乎想上前一步看個明白,弄清楚他今天的反常究竟是為何,但賀聞謙及時拉了他一把,道:“走。”

不及兩邊的保镖動手,賀聞遠卻揮了揮手,示意門口的人放行。

他揉了揉眉頭,随即轉過身向白禾的方向走去,白禾眼裏閃爍着驚喜,僵硬的面容松動了些,雲硯被賀聞謙拉着走出了婚宴,跨出大門後他終是忍不住回了一次頭,看見賀聞遠亦是轉頭看他,嘴型微動,無聲地說了一句什麽。

然後他就坐上了賀聞謙的車。

響在汽笛聲之前的,是宴廳裏賀聞遠清冷的聲音,通過話筒擴散至每個角落:“感謝朋友們今日捧場,十分抱歉讓各位白來一趟,今日的婚禮取消……”

連事不關己的司機都腳一滑踩空了油門,在賀聞謙不滿的催促下趕緊重新啓動車子。

今天可能是哪裏壞掉了。

不是自己的腦子,就是賀聞遠的。

——抱着這個念頭,雲硯渾渾噩噩回到家中,倒頭栽進被窩裏。

他好像突然讀懂了臨去時賀聞遠的唇語,那句一路上都反複播放在腦海裏的話,說的是:你逃不了。

驀然間眼前一黑,他便不省人事了。

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當初那一槍下去,自己沒有死,茍延殘喘地從醫院病床上爬下來想見賀聞遠一面,卻忽然走進了他和白禾的婚禮現場。

鋪天蓋地的紅彩帶與花瓣,所有賓客都滿含笑意,眼帶祝福。賀聞遠和白禾在神父溫柔的注視下交換戒指。

他哭了,歇斯底裏地站在門口喊那個人的名字:你看我一眼,賀聞遠,求你看我一眼。

那個人果真緩緩轉頭,看了他一眼,明明暗暗的光線在他臉上游走,他拼命想看清楚他的表情,卻只看見對方輕啓薄唇,說了一句話。

是什麽話……是什麽話呢……

你去死吧?還是……

到底是哪句呢……

耳邊嗡嗡響個不停,有個中年大叔音一直旁邊在講話,不停叫他醒醒。醒醒醒醒。

他太煩躁了,忍不住擡手想打開這個聲音。

然後他就醒來了。

果真有一個中年大叔音,只不過是電子機器人的語調。

【1973:嘤嘤嘤宿主你可終于醒來了!你都睡了二十個小時了!!】

【雲硯悵然:辣耳朵。】

【1973:你說啥?】

【雲硯:我早就想說來着,能不能申請你換個聲源?成天頂着中年大叔音賣萌很可怕的好嗎。】

1973不出聲了。可能在思考人生。

【雲硯:換個蘿莉音也行啊。】

【1973:你踏馬不是gay嗎要什麽蘿莉音!】

【雲硯:喲嚯,系統吐髒字不會被和諧的啊?】

系統再也不說一個字了。

可惜只堅持了不到半個小時。

【1973:宿主有沒有覺得頭暈眼花耳鳴?】

【雲硯:昨天回來的路上是這樣,現在好了。怎麽了?話說回來我怎麽會毫無知覺的睡這麽久,你別告訴我這身體對我的鬼魂起排異反應了?】

【1973:憋瞎說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年輕人不信科學整天信這個,出息。】

【雲硯:……】

【雲硯:實不相瞞,我以前是不信,但是你看我都重生了,還冒出來個系統,這話說得您很科學似的……】

【1973:對,我是科學本學。】

【雲硯:……】活見鬼。

【1973:其實只是系統不穩定造成的,我已經提交錯誤報告并修複了,不要在意。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雲硯同志,請你時刻謹記自己肩負的生存重擔,早日完成任務,不要辜負組織的期望。】

把“喂你快點去殺人呀”說得這麽正義凜然。

【雲硯:哦。】

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等等?今天周幾來着?周一……是不是……要上班的來着?但現在顯然已經……

雲硯唰地從床上跳起來,抄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打開一看,眼前就又一黑。十幾個未接來電,有孫蘭蘭的,簡學鳴的,賀聞謙的,居然還有一串沒存進通訊錄的號碼,來自……賀聞遠。

他排開了異樣的情緒,先迅速給簡學鳴回了一個電話,表明自己睡過頭了,現在立即就來公司。簡學鳴淡淡說了句,哦,扣工資,就挂了。

然後又給賀聞謙回了信息,說睡過了沒看到。賀聞謙說:我見你昨天身體欠佳的模樣,今天好點了嗎。

雲硯:好着呢,健壯如牛。

聊天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只是始終不見賀聞謙再說話。于是他就退了出去。

定定看了會兒未接來電裏那串號碼,心中嘆息作罷。

誰知下一刻剛被鎖上的屏幕就亮起來,顯示的正是那串數字。

雲硯的手指顫了顫,還是滑開了:“喂。”

“今天為什麽沒來上班。”賀聞遠上來就問。

“我……睡過了。”

“睡過了?”賀聞遠顯然不信,但語氣裏不自覺透露出些焦急,“怎麽回事?頭暈嗎?身體有沒有不适?”

雲硯楞了一下:“沒有。”

沉默了一會兒,雲硯道:“賀總,你這樣關心我實在有點奇怪,婚禮上在你家亂跑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我知道我和你的故人長得有點像,不管你出于什麽原因關注我,我希望……以後別再這樣了。”

那一頭,賀聞遠安靜了許久,說:“知道了。”

雲硯差點沒摔下床去,心想姓賀的怎麽轉性了,這麽聽話可不像他,果然電話裏立即接道:“不過你現在既然是我弟弟的男朋友,我有義務替他把把關,多了解了解你的為人。今晚一起吃個飯,地址我一會兒發給你。”

“不行!”雲硯迅速打斷,“我今天不舒服。”

賀聞遠不滿地“啧”了一聲:“那就明……”

“明天沒時間!後天也沒有!這周都沒有!下周更沒有!”

“哦?”賀聞遠不疾不徐地笑了笑,“有什麽事?”

雲硯本想說私事,與你無關,但又想到對方肯定以“替弟弟把關”這樣的爛理由追問到底,幹脆說道:“當然是和小謙有約了,賀總您有時間不如還是多陪陪未婚夫,別替我們操心了。”

“有約?”賀聞遠冷笑了一聲,語氣非常不善,隔着屏幕都讓雲硯打了個寒顫,他冷冷道,“程先生剛入職不久,有時間不如還是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別淨做些浪費時間沒有意義的事。”

說完他就啪地把電話挂了,空留雲硯舉着電話嘴角抽搐。

然而很快他就明白賀聞遠電話裏那透着算計的語氣是怎麽回事了。

下午趕去上班後,簡學鳴把一沓文件扔在雲硯辦公桌上,面無表情道:“兩周後日本的合作方來博世交流,賀總讓你負責此次會議內容。這兩周你準備天天加班吧,再睡過頭就別來了。”

雲硯目瞪口呆,指着自己一臉“你特麽逗我”的表情問:“我?你确定??”

簡學鳴看也不看他:“是賀總親自下達的任務。”

旁邊的孫蘭蘭聽了也驚詫不已:“賀總為什麽讓雲昭負責?這不是我們采購的職責啊,不應該歸質管那邊管嗎?就算人手不夠,也不應該……”不應該讓他一個新人來啊。

作者有話要說: 1973:我知道為什麽,但是我不說

☆、Chapter 09.

孫蘭蘭那麽一問,雲硯就心道不好,簡學鳴絕對會一臉鄙夷地看着自己說“這你就要問他了”,上一世他就因為自己和賀聞遠的關系心存芥蒂,這一世本想好好表現,賀聞遠此舉又把他推上風口浪尖!

可簡學鳴并沒有預想中的陰陽怪氣,只是淡淡說:“質管那邊沒人接觸過GACP,剛好程雲昭懂,賀總就讓懂的人頂上了。”

“哦~”孫蘭蘭恍然大悟地拍手。坐她對面的同事卻好奇問:“不過話說回來,賀總怎麽知道小程會些什麽啊?”

簡學鳴似乎也是才想到這個問題,一時辦公室三人都朝雲硯望過來。

雲硯:……我也想知道。

他猜想賀聞遠是調出他簡歷看過了,但并不想向在座解釋總裁對自己莫名其妙的興趣,掩飾地清了清嗓子說:“這個嘛,實不相瞞是我自薦的。”

簡學鳴向來是信奉能力至上的人,他本人也是憑借實力做上這個位子,所以哪怕嘴賤了點情商低了點,也是服氣者居多,因此雲硯知道自己這麽說,簡學鳴反而會覺得能者多勞沒毛病,最多覺得他野心有點大罷了。

果然簡學鳴點了點頭:“別耽誤這邊的活就行。”

雲硯連連應了,心中謝天謝地,随即又把賀聞遠這個遭天殺的咒了一百遍,祈禱他千萬不要再弄出幺蛾子,無端敗壞自己在公司的清譽。

Flag一立就見效,五分鐘後,總裁辦的助理申容客客氣氣敲開采購部的門,帶着職業性的微笑對雲硯道:“程先生,賀總叫您去他辦公室一趟。”

辦公室裏另外三人齊齊看向門口的申容,腦袋如同上了發條,咔嚓嚓同步轉向雲硯,最後咔嚓嚓同步低下去回到自己手上的活兒。

雲硯感覺自己吞口水的聲音在辦公室裏被無限放大:“那個,申助理,賀總找我什麽事啊?”

申助理微笑很是純良:“自然是公事。”

“哦哦哦,”雲硯站起來朝同事們幹笑點頭,“公事,公事。”然後跟随申容出了采購部。

兩人一路乘電梯上樓,來到總裁辦公室門口。申容做了個“請”的手勢,就去忙自己的事了。雲硯忐忑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才極小聲地敲了敲門。

大概自己也覺得這聲兒和蚊子叫似的說不過去,于是稍稍加大了些力度,心想敲完就走人,賀聞遠聽不見是他耳朵的問題,不怪他沒來,誰知剛敲了兩下裏面就道:“進來。”

雲硯心不甘情不願地推門,探頭:“賀總你找我?”

賀聞遠手上還簽着什麽文件,頭也不擡地:“過來。”

雲硯走近了一些,仍然隔着幾米,直到賀聞遠用筆蓋敲了敲桌子,他才又往前靠近了幾步,立在辦公桌前。

等了大概有十幾分鐘,雲硯終于站不住了,捏了捏衣角小心問道:“賀總,你找我什麽事啊?”

“哦,”賀聞遠這才從文案裏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才想起眼前還有這麽個人,然而等雲硯殷切地俯身認真聽他交代,卻只聽到他說,“去給我倒杯咖啡。”

等了老半天就等來這麽一句,雲硯差點吐血,硬生生忍下來,默念了兩遍世界真美妙,拿起杯子往茶水間去。

在茶水間恰好又遇到申容,申容看見他手裏的咖啡杯,趕緊作勢要接過來:“我來吧程先生。賀總口味有點刁。”

“沒事我知道。”雲硯心不在焉應了句,轉而已經動作起來了。申容有些驚訝,卻也從善如流點點頭:“一會兒有麻煩您出來叫我就好。”

可惜是要讓申容瞠目結舌了,他那位口味刁鑽的上司對于那杯看起來心不在焉而泡的咖啡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咖啡泡好端過去,賀聞遠靠着椅子慢條斯理飲了一口,幾次似要開口,卻都只是清清嗓子,然後放下杯子,又拾起筆埋進文書裏。

雲硯內心抓狂了:“賀總,您到底找我啥事?”

賀聞遠氣定神閑道:“抽屜裏有份會議資料,你拿去整理一下,給質管的唐經理過目。然後通知各部門五點去七樓開會。”

這是把他當私人秘書用了麽!

大約是看出他在想什麽,賀聞遠接着道:“你剛來公司,不急着給自己定位,唐經理那邊本來也有意向我要調令把你調過去,一切憑你自己的意願。多接觸接觸其他業務,有困難可以來找我。”

雲硯受寵若驚,想說賀聞遠幾時對新人如此上心了,怕不是哪根筋搭錯了,嘴上卻應道:“多謝賀總,我沒意見的,都聽公司安排。那,那資料?”

賀聞遠挑眉一笑:“沒看見我很忙?你自己過來取就是。”

“……”

雲硯和束手束腳地如螃蟹一樣橫移過去,來到賀聞遠身側,做賊似的把手伸向抽屜:“賀總,麻煩您擡下胳膊?”

賀聞遠嘴角輕輕勾了一下,擡起胳膊,見身邊人趕緊打開抽屜從裏面拿出資料來,翻看檢查,注意力都在紙上,便擡手伸向他發間。雲硯卻突然反射性地退一步,打開了那只手。

鋼筆脫手,甩出一個弧線,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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