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4)
,濺出一地墨汁。賀聞遠的右手停在原處,表情難辨。
“你頭發上有東西。”
雲硯身子僵了僵,避開他的眼神胡亂捋了捋頭發,快步過去把地上的筆撿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這支筆我賠給您。”
他拾起筆,眼神倏爾一頓。這鋼筆,是他兩年前送給賀聞遠的生日禮物,居然還在用嗎……還是說只不過用的習慣呢。
“沒事,不用了。”賀聞遠在他身後道。
也是……不重要的東西罷了。本來也不值幾個錢。
雲硯緩緩把筆放回桌子上,抱起資料點點頭:“那我走了。”說完也不想管地上那攤墨漬了,只知轉身,逃的倉皇。
下午開會的過程中,賀聞遠總是cue他發言,不知道是不是報複他弄髒地板。雲硯只好硬着頭皮一直說,乃至在場其他人都以為他是質管新來的,而且開完會後唐經理還特意把人叫過去說話。
唐總:“會上賀總說的你都明白了嗎?”
雲硯忙點頭:“明白了。”
唐總:“今天回去總結成稿子發給我。”
“……”雲硯,“明白了……”
這個攤子莫名其妙落到雲硯身上,他一個人幹兩份活,又是幫唐總拟開會稿又是通知和統計各部門的問題,真被簡學鳴說中開始天天加班。忙到連辦公室的同事都驚奇,孫蘭蘭率先看不下去,問他:“活都給你幹了,唐總在幹嘛?”
雲硯微笑:“負責合作方行程,訂酒店。”
同事們:“……”
過了一陣孫蘭蘭又戳了戳雲硯,鄭重說道:“茍富貴,勿相忘。”
雲硯依舊在微笑,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吃黃焖雞米飯。
想當年他在公司野心勃勃,一身幹勁,賀聞遠卻只把他當個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兒,如今只想降低存在感早日完成任務跟博世說拜拜,賀總裁反倒如此器重自己。
真不知是天意和他要反着來,還是賀聞遠有病。
他數了數手上打印好的稿子,起身去質管部找唐總。
昨晚加班他光是查資料就廢了不知道幾個小時,還愣是找出自己原來上學期間的知網賬號,下了論文兢兢業業的做筆記,邊做邊思考自己究竟為哪般。
那個號密碼還含了賀聞遠的名字和俗了吧唧的學術式表白,自以為浪漫……年少無知,不提也罷。
總結稿沒什麽問題,唐總看過以後點頭認可,雲硯本以為這就完了,誰知她又接道:“你再拿去給賀總看一下。”
雲硯只好抱着奔赴龍潭虎xue一般的壯志往總裁辦去了。
到門口還沒躊躇兩分鐘,申容就從裏面出來了,看見他如同看見了得力好幫手一般笑道:“程先生,來的正好,賀總正要找您過來。請進。”
雲硯翻出一個死魚眼進了門。
有一剎那,他看見辦公室無比熟識的布局,看見那個人坐在固定的位置,差點就舊習複發,走過去坐入那人懷中,笑問一句,幾點忙完?
然後賀聞遠便會攬住他的腰湊過來親一口,說,乖,去那邊坐着等我。我可不是柳下惠。
對,他不是柳下惠,他是連陳世美都自愧不如。
“賀總,這是昨天的會議總結稿,您過目。”雲硯遞上文件,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還有,勞煩您以後別老叫我來辦公室,我不是您的助理,叫其他同事看見影響不好。有事您讓申助理或者唐總轉達就好。”
賀聞遠挑眉看了他一眼,頗有些意味深長。
“哦?怎麽,對我有意見。”
雲硯內心已經露怯了,面上仍要死剛。賀聞遠用指節敲打着桌面,耐心十足地等他說話,這氣氛實在磨人,雲硯忍不住道:“我那天電話裏講的很清楚了,不希望你把我當成那個人,産生不必要的興趣,更不希望……”他鼓足一股氣,提高了音量:“或者這麽說吧,您如果是因為我那天的誤闖感覺不太爽,想找補回來,那您到底希望我怎麽做才滿意?”
“我希望你怎麽做?”賀聞遠默默嚼着這句話,忽然勾了勾手指,叫雲硯附耳過來。
雲硯稍稍傾身,卻猛地被賀聞遠拽住領口拉到近前,想掙脫而不得,只能用力壓着他的手腕,憤怒道:“你幹什麽!”
“不是問我怎麽才滿意嗎,我這就告訴你。”
攥着他衣領的手用力到骨節泛白。
“我弟弟不适合你,”響在耳邊的聲音冷冽低沉,“和他分手。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雲硯:前夫好像要找我當小三來段辦公室戀情,要不要敲他一筆卷款潛逃?
☆、Chpater 10.
賀聞遠是瘋了吧。
很長一段時間,雲硯腦子裏只有這一個想法。
1973比他還不淡定,【QAAAAAAQ】個沒完。
難不成賀聞遠是不希望弟弟繼續和男人厮混,于是像電視劇演的那樣給他一筆錢讓他離開?但且不說賀聞謙很是冤枉,被他拿來當了擋箭牌,就算是真光明正大出櫃,賀聞遠不應該樂見其成才是?家産競争對手主動送人頭啊。
自從10號他取消婚禮,公司私底下就流言不斷,大衆說法是賀夫人拿繼承權轉讓書威脅了賀聞遠要麽簽字要麽取消婚禮,賀聞遠最後要江山不要美人。
雲硯也傾向相信這個說法。
既然他想要賀家江山,那麽親弟弟就是最大的阻礙。賀聞謙縱使再怎麽縱情聲色犬馬,卻得老爺夫人寵愛,只要別如哥哥一般幹出要和男人結婚的蠢事,一切還不是唾手可得。但那天婚禮上賀聞謙卻當衆說出那樣的話,從前即使是和白禾交往過一段時間,他也不曾如此明目張膽。
賀聞遠不正是該好好利用一下弟弟這個特別的“男朋友”?
想通此節,雲硯就徹底冷靜了。
“我想要什麽你都給?”他笑着,決定先送給賀聞遠一個驚吓。
就着兩人這個暧昧的姿勢,雲硯向前一步,跨坐到了對方腿上,環住他的脖子吐氣:“我想當總裁的小情人行不行呀?”
他做好了随時被對方推開甚至揍一拳的打算,只求着今後賀聞遠惡心着他,再也別找他來辦公室最好,然而給人驚吓終究是賀聞遠才更擅長些。
椅子上的人順勢摟住他的腰,臉上盡是欣然,笑道:“好。”說罷便仰頭含住了他的嘴唇。
雲硯猜想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如同見了鬼。他吓得差點跌過去,連連後退躲開了鬼座上揮舞着黑色翅膀的大惡魔,亂抹了一把嘴唇,飛也似地沖出去了。
兩天之內又一次丢盔棄甲的逃離總(di)裁(yu)辦。
1973剛發出一個弱弱的音節就被雲硯吼回去。
【雲硯:閉嘴!你最好什麽都別說!】
【雲硯:也別嘤!】
一路上雲硯都在想,賀聞遠該不是有辦公室偷香的癖好吧?明明已經有白禾了還來反複招惹他,雖然他已經明白賀聞遠大概就是個不把身體忠誠當回事的人,也有流連花叢的資本,但這人的審美還真是沒怎麽變,總是程雲昭這款。不然上輩子身邊莺莺燕燕那麽多,也不會就要他當情人。
【1973:思考完了嗎?我能說話了嗎?你走錯路了謝謝。】
【雲硯:……】
而後的一整天,男人唇齒間太過熟悉的氣息便一直徘徊在鼻尖,萦繞不去。四年的枕邊人,雲硯幾乎僅從那稍縱即逝的一個吻中嗅出了男人最近抽煙比平時嚴重。漱口水也還是從前那款沒變,淡淡的檸檬香。
除此之外,還有專屬男人一人的味道,像是深淵裏的一汪春泉,令人汲汲于生,卻忘記早已跨入死亡的邊界。
不去凝望深淵,深淵還會看他嗎?
晚上下班前,雲硯把這一天的成果拿去給唐總看,唐總十分滿意,金口一開:“稿子就定這個吧。”
剛松了口氣,就聽唐總續道:“今天回去做成PPT,明兒給我。”
雲硯:“……做不完。”
唐總擡頭看他一眼:“拟個雛形就行。”
雲硯:“這就已經是雛形了。唐總,資料太多了,需要消化的東西也很多,我的确一天之內弄不完。”
唐總态度不明的看着電腦也不說話,雲硯在旁邊站的心驚膽戰,好一會兒才聽到:“行吧,盡快。”
雲硯應了,心中嘆息,今晚不能例外的又要加班了。
回到自己辦公室坐了沒一陣,申容突然來敲門,雲硯一看到他就條件反射想躲,好在這次他不是來叫雲硯的,他手上拿了張A4紙在辦公室環視了一圈,最後問雲硯:“簡經理不在嗎?”
雲硯暗中舒了口氣:“他不在,是想蓋章嗎?我幫你蓋好了。”接過文件,忽然想起什麽,又問:“欸你有那個蓋章聯系單嗎?還是走個程序吧。”他現在可不是偶爾能替簡學鳴做主的雲硯,而是程雲昭。
申容想了想說:“你稍等會兒,我上去拿。”
現在這個時間,辦公室裏其他人都已經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不過反正雲硯都準備加班,倒也不急。
結果申容也不知忙些什麽,這一層的人都基本走光了他還不見下來,雲硯随手收拾了一下屋裏的紙屑垃圾拿出去扔,走到樓梯轉角時聽到有腳步聲,擡頭一看,居然是賀聞遠信手插着口袋從樓梯間下來了。
可能是往返這兩層樓辦事,嫌電梯太慢才走樓梯。
這會兒雲硯忙了一天,正是頭腦不清、無精打采到極點的時刻,逆光仰頭看見他,習慣作祟,脫口就說了句:“你見着申容了嗎?去催催他,我等着給他蓋章呢。”
問的人和聽的人,誰都沒有意識到這種使喚有什麽bug,賀聞遠應了聲“哦”,就折回去又上了樓。
大約又過了15分鐘,賀聞遠拿着要蓋章的東西親自下來了。
“申容我讓他到點下班了,這麽晚你怎麽還沒走?”
明知故問,假好心!
雲硯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嘴上客氣道:“加會兒班趕個ppt,沒什麽。有時間就該把時間用在工作上嘛,不能浪費。”
賀聞遠輕輕一笑:“怨我?”
“哪敢。”答地毫無誠意。
“哦,那我陪你一會兒吧,就你一個人。”賀聞遠俨然一副樂善好施的口吻,安之若素找地方坐了下來,平易近人的上司演得跟真的似的。
但他剛坐下,眼神忽地一凜,從雲硯辦公桌的玻璃桌壁上撕下一張粉色的便利貼。雲硯吓了一跳,想搶過來,賀聞遠卻已經讀出來:“你好,可以認識一下嗎,我微信XXXXX”念完還擡頭似笑非笑看着雲硯。
沒發現什麽時候有人貼了這個東西,也不知道是哪個部門的同事,可能看見他是新來的想認識一下,不過幹嘛不當面說非要貼小紙條,賀聞遠那個表情,好像他在公司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會在公司幹見不得人的事的只有他姓賀的死變态好嗎!
眼見賀聞遠把便利貼揉成一團要扔進垃圾桶,雲硯趕緊阻攔:“哎哎,我還沒加……”
“你還要加這個人?”賀聞遠提高了音量。
“這……畢竟是同事啊,萬一有什麽事呢?”雲硯其實也并不想加,這種小學生搭讪一樣的認識方式真是一言難盡。
賀聞遠就跟沒聽見一樣轉手就把紙團扔掉了:“有公事當面說,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是是,賀總說的是。”雲硯無語,低下頭默默幹活。
寂靜的辦公室一時間只能聽見雲硯咯咯敲擊鍵盤的聲音,他背部緊繃,坐得挺直,目不斜視,似是十分聚精會神,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做高考試卷。
倒是賀聞遠輕松惬意地參觀了一圈辦公室後,用鞋尖碰了碰雲硯的腳,問:“不如我幫幫你?”
“不……”剛發出一個音節,賀聞遠的手機就響了。他拿出來,雲硯眼尖看到屏幕上寫的是白禾,趕緊知趣地低下頭假裝投入。
賀聞遠竟是猶豫了一下才接上:“小禾。”
辦公室太安靜,聽筒裏的聲音不期然傳進雲硯耳裏,白禾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說是要來看賀聞遠。
那天的事過後,他們竟然沒吵架冷戰嗎?
真是情深似海。
“不必了,我很忙,你自己早點休息。”賀聞遠稍稍皺眉,“你已經在樓下了?”
賀聞遠掃了一眼“毫無所知”的雲硯,站起身往門口走去:“我一個人,怎麽了?”
這謊撒的還真是聲波都不帶顫動一下的。
賀聞遠話音剛落,一拉開門,就看見舉着電話的白禾站在門口,沖他一笑。“我在樓下遇到申容,他說你在這裏。”然後他歪了下頭,便看見了裏屋的雲硯。
雲硯:“……”不得了。城門失火,怕是要殃及池魚。
當面揭穿了男朋友的謊言,白禾也沒有一問到底,而是裝作無事發生,走進來一把吊住了賀聞遠的脖子,作勢要索吻。
賀聞遠卻偏頭躲開了。
白禾真是好脾氣,這樣都沒炸,按着性子道:“怎麽了?”他順着賀聞遠的目光又看了雲硯一眼,“他不是那天來參加過婚禮的人麽?肯定是知道我們關系的咯,你怕什麽?”
雲硯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覺得這事換他站在白禾的立場,早就一耳刮子糊上去了,要不也得氣紅眼冷戰個三天三夜,決做不到如此心平氣和地提問。
怨不得賀聞遠喜歡那個人,誰不喜歡柔情似水的可人兒。他曾以為替代不了賀聞遠的床前明月光,至少還能當一朵熱烈的紅玫瑰,可其實從頭到尾,他都是抹蚊子血吧。
雲硯飛速站起身來,麻利地收起電腦和文件:“那什麽,賀總就是過來幫我個忙,我加完班了,這就先走了。兩位走的時候別忘了把門鎖上。”
也不顧有沒有落下東西,抓起包就往外溜,白禾側身給他讓了一下,賀聞遠卻擋在門口不動,說道:“正好,一起走吧。”
白禾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麽,對雲硯說道:“咦,對了,那天走的時候我聽見……你是小謙的男友?”
“咳咳咳……”雲硯心裏對賀聞謙說了一百個對不起硯哥我再借你護個身,昧着良心點頭,“是啊哈哈哈哈哈。”
“原來如此。”白禾笑了笑,這話卻是看向賀聞遠說的,“很般配呢。”
賀聞遠突然說:“我想起來有個東西忘拿了,上去取一趟。你們先下樓。”說完轉身就出去了。
雲硯見他走遠,又對白禾尬笑了兩聲,決定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鬼才要和他們一起。
這時沉寂已久的系統卻出言提醒。
【1973:宿主。】
古井無波的聲音,只兩個字,無腔無調,亦沒有後續,卻成功讓雲硯停下了腳步。
他懂系統要說什麽。
安靜的走廊裏,他緩緩回過頭,有些複雜地看了白禾一眼。
☆、Chapter 11.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一同去乘電梯下樓。念頭一閃,雲硯忽然退出了電梯,輕聲道:“我去上個廁所,你先下樓吧。”
白禾無所謂地按了關門鍵。
他毫不設防,因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1973的存在吧。只要雲硯用了那個“扭曲現世”,讓電梯墜落,鋼絲繩也好安全鉗緩沖器也好,都形容虛設,白禾定會在系統的手腳下摔到粉身碎骨,沒有任何生還可能。
看上頂頭的數字一層一層往下降,雲硯內心依舊在劇烈掙紮。
系統已亟不可待地反複敦促。
【1973:快點!用技能啊,只要你開個口,我立即控制電梯墜落,快點啊!再降就來不及了!】
樓層一秒一跳的下落,驟然間,樓道裏燈光一閃,電源熄滅,電子屏幕上的紅色數字也消失了,電梯猛然停住。
【1973:快點啊宿主!我剛控住了電門總閘關閉了發電機讓電梯暫停,但關鍵命令必須你來下!快點下定決心吧不要猶豫了!】
佛魔一念。
混亂的神經幾乎是牽動出了實質性的痛苦,讓雲硯退後了一步捂住了耳朵。
是踩着嫉妒到發狂的人的棺材再活一次,皆大歡喜?還是堅守內心的道德防線,看似愚蠢的放棄新生?
他有理由當自己是被逼無奈的那個,也可以自我暗示去相信系統所謂的“積極意義”,更可以不顧這些正義,反正一切不為人知,他照樣可以活在日光之下。
沒有比現在更絕佳的時機了,沒有目擊者,沒有監控,賀聞遠走開了,他也有不在場的理由,系統還可以把故障做到天衣無縫。任誰都不會想到這是一樁謀殺。
他幾乎就要喊出那句口令,讓一切結束在今時今刻。頂着程雲昭的身份,他甚至有種微妙的“這并非雲硯的過錯”的安慰。
天知地知他知。
為什麽,為什麽竟然……做不到?
做不到。
他勸不了自己變成一個“壞人”,即便系統說那不是作惡,是順應天勢。縱信天勢,焉能拾刀。系統又說此事無聲無息,無痕無跡,時間久了自己也便忘了。但父母從小便教過他,君子慎獨,不欺暗室。哪怕天知地知他知。他說服不了自己。
雲硯掩耳盜鈴一般抱着腦袋踉跄遠離了現場。
公司的電閘很快被修複,白禾已經敲打了求救鈴無數次,樓層保安很快帶着維修工人到達電梯停止的那層,賀聞遠亦從樓梯下來了。
聽保安講裏面困了兩個人,他竟忽然失色,上前拍打着電梯的門叫了程雲昭三個字,着急問他有沒有事。
裏面沒人應。
雲硯匆忙從拐角處現身,茫然喚道:“我……在這。”
賀聞遠轉頭,大松了口氣,飛快上前兩步抱住了他:“沒事就好。你真是要吓壞我。”
這樣不合時宜的關切讓他完全不知所措。
局促的任人抱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安慰這人兩句。
電梯修好後門開了,白禾面色發白的走出來,盯着賀聞遠,表情難辨。
賀聞遠像無所覺,叮囑了幾句安全系統的問題,才轉而稍稍安慰了一下男朋友。白禾一下子撲進他懷裏,有些撒嬌地黏住他,眼神卻時不時掃過一邊的雲硯。
雲硯仍在天人交戰。
【1973:我以為宿主你早就想通了。我說過吧,你不要有心理壓力,這個任務不是憑空來折磨你的。】雲硯居然聽出點生氣的意味,莫名有些內疚。
【雲硯:我只是……不想他死的這麽容易罷了。死去的人一無所知,活着卻要面臨各種各樣的痛苦。我,我總要叫他們也傷心一把,才不算便宜了他。】
【1973:你就找借口吧。】系統的語氣完完全全透露着疲累和失望,似乎沒力氣和雲硯說什麽了。
是,都是借口。雲硯默默地想。
【雲硯:對不起。】
【1973:你最好別告訴我你要……】
【雲硯:對不起,我放棄了。】
【1973:……】
【雲硯:一百天……就一百天吧。我放棄任務了,對不起。最多就是這一百天裏不叫他們好過吧,殺人什麽的,真的辦不到。】
【1973: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雲硯:……】
我放棄了。
他在心裏又說了一遍。
三人一統一起從博世大廈來到地下停車場。白禾一路柔弱無骨的像是粘在賀聞遠身上了,賀聞遠背挺的筆直,并不給他便利,倒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相較之下唯有雲硯還算正常,他本不想走這條路,方才那兩人一定說要去旁邊商場一起吃個晚飯,雲硯便推脫說有朋友在另一邊車庫等着接他呢,旋即賀聞遠就改口說,哦,那我們也從那邊走,叫上你朋友一起。
分明一副無論如何也推辭不了的态度。雲硯很是頭疼。
來了停車場,賀聞遠就挑眉看他,好像在說,接你的人呢?
雲硯只能:“咳,可能等太久了去別處轉悠了,我問問他。”然後立即打開微信給賀聞謙去了一條文字消息:江湖救急!!來博世接一下我!!
賀聞謙十分靠譜,正好人就在附近,收到消息立即開車過來了。
見到從車上下來的人是他,雲硯身邊兩個人的神色都有些晦暗難明,白禾從賀聞遠身上分開了點,對雲硯笑道:“什麽‘朋友’,原來是‘男朋友’啊。”
雲硯像看到革命隊友一樣飛快撲過去攥住賀聞謙的手,用力握了握,心道,好同志,有義氣,有前途。然後轉頭對兩人道:“我們……還有事呢,就不一起吃飯了!”說完捏了賀聞謙手心一下。
賀聞謙立即回握住他,拿出了看家本事,笑得玉樹臨風,一臉情聖:“對。哥,你可憐見一下熱戀中的我吧,不要總讓我們家小雲雲加班了。”然後側頭溫柔道,“走吧,回家了。”
雲硯連連點頭就要上他的車,這次叫住他們的卻是白禾。
“小謙。”白禾上前一步,默默與之對視了一會兒,直到賀聞謙有些不解地偏了偏頭,他才微微一笑。
“祝你們幸福。”
賀聞謙也笑:“會的。”
“賀聞謙。”賀聞遠冷冷叫住了他,這樣連名帶姓的最是吓人,連雲硯都抖了一下。聽見他說道:“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麽。”
“我知道,哥。”賀聞謙居然頂住了那道駭人的視線,并回了一句:“你也一樣。”
晚高峰過後,B市上空忽然籠罩起大片陰雲,狂風摧折,電光橫飛,不出片晌,轟隆隆降下暴雨,漫天彌漫着如同末日的氣息。
還好被賀聞謙開車送回來了,不然此刻他就是落湯雞了。
雷雨大作間,雲硯匆忙把陽臺的窗子關了,遮光簾也拉上半截,擋一擋外面聳人的景象。廚房剛燒的水開了,電熱水壺咕嘟嘟叫個不停。他跑過去把插座拔了,回來時發現桌上的手機多了兩個未接。
緊跟着是一條短信,來自同一串沒存進通訊錄的號碼:我在你家樓下。
雲硯吓得不輕,扯開窗簾探頭望下去,暴雨卷着斷枝亂舞,一片衰敗,依稀間似确是有一個舉着傘的人影孤立在其中。
這樣的天他是不要命了嗎?
雲硯咬着牙回了一條:上來!!!
明明風雨缭亂,人頭微渺,他卻莫名覺得看到了,那人應是笑了。
都不用問人是怎麽搞來自己家住址了,他只想問賀聞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這樣的天氣有什麽要事非得親自登門不可?不是才從博世分開沒多久嗎!
開了門放行,賀聞遠帶着一身泥雨的氣息走進來,傘都已經壞了半面,全身上下已經濕透,發梢尚淌着水。
他喘着氣扶住門框,抹了一把臉,彎了彎嘴角。
“你的車呢?”雲硯皺眉問,随即扶額,“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麽晚了,你突然過來我家幹嘛?”
“在車裏打了兩個電話,你沒接。”賀聞遠居然用有些委屈的口吻說道。
“所以你就跑出來淋雨?”雲硯像看怪物一樣看他,“這是哪出戲?苦肉計?我說賀總,你……你想什麽呢?”
賀聞遠依然沒有正面回答,他抖了抖濕淋淋的襯衫,挑眉看向雲硯。
雲硯嘆了口氣,往裏讓了一步,指着浴室道:“你先去沖個澡吧,我去給你找身衣服換掉。”
賀聞遠從善如流,把屋子當自己家似的優哉游哉進了浴室。過程中還不忘往其他房間張望了一下,仿佛在确認家裏果真是雲硯一人。
雲硯從衣櫃裏翻出一套大碼的運動衫,又從抽屜裏取了一件新的內褲。一邊翻一邊有種時空錯位感。不得不時刻提醒自己,不要把從前同居時的習慣拿出來。
他有些忐忑不安地坐在客廳看了會兒電視,看到後來有些困倦,漸漸歪在了沙發上,直到忽然察覺浴室水聲已經停了,才倏然挺直背坐了起來,規規矩矩的好像上課的小學生。
賀聞遠圍了一條浴巾就出來了,上半身的肌肉線條流暢而勻稱,胸膛上還沾着未幹的水珠,随手拿毛巾擦着頭發。
雲硯眼神完全不知道該往哪放。
正常的員工,是怎麽對待突然冒雨上門并在自家洗了澡圍着浴巾出來亂晃的上司的?
感到榮幸并誇贊對方的身材?
呸!gay裏gay氣的。
回避一下并提醒對方穿好衣服?
呸!做賊心虛。
“那個……”雲硯清了清嗓子,盡量裝作無動于衷,“洗完啦?”
“嗯。”賀聞遠頭發擦的差不多,扔下毛巾徐徐走過來,寬肩窄腰,腹肌對稱,令雲硯垂涎的身材就放大在眼前,他俯下身,磁性的聲音壓了過來:“要檢查一下麽?”
☆、Chapter 12.
雲硯如臨大敵地從沙發上彈跳起來,躲到一邊:“賀總不要開這種玩笑。”
賀聞遠并不着急,一派閑适地坐進雲硯先前坐的位置裏,用手背支着腦袋微笑道:“你說玩笑,那就是吧。來,坐過來。”
“什麽事啊?”雲硯快速瞥了他一眼,移開目光,“我不累,站着就好。”
賀聞遠又拍了拍沙發:“關心關心下屬。”
雲硯道:“哦哦哦,您來視察工作是嗎,我可沒偷懶,我把電腦搬來給您看看呗!”說完一溜煙鑽進卧室裏,把筆記本兼一大推打印的資料抱出來,擱到賀聞遠面前:“您瞧,您瞧。”
賀聞遠依然保持着微笑,要不是雲硯太熟悉他,還真會被他這副體貼員工的好面目給騙了,忘記那寬和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攻擊性。于是雲硯始終不上前一步,隔着些距離,不使氣氛落入對方的掌控。
但論陰險狡詐他怎麽鬥得過那只老狐貍,稍稍被問了幾句工作上的問題,就放松了警惕,為了給“沒太看明白這裏是什麽意思”的賀總指一指思路,一不留神已經湊到了近前。
賀聞遠陡然發力把人拽入了懷中,文件散落一地也渾然不以為意,他一翻身,就将雲硯困在了臂膀間,如一只倉鼠徒然在轉籠中奔跑,逗弄者則好整以暇。
雲硯毫不吝惜賀總裁的子孫根,舉起膝蓋就往那頂,賀聞遠卻有夠幸運的,連續撩撥中了他的敏感處,害他整個人軟倒進沙發。
“程先生對待客人未免太狠了點?”賀聞遠懲罰似的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雲硯面紅耳赤,掙紮間卻把對方身上唯一那件遮羞物蹭掉了少許,差點露出不該露的部位。
“賀先生對待主人才未免太沒禮貌了吧!”雲硯吼道,眼神頻頻擔憂地掃過那塊浴巾,恨不得拿它罩在賀聞遠頭上去,把人包成個木乃伊才放心。
即使換了一具身體,可對那人氣息的熟識似是刻在靈魂裏,輕而易舉就被點燃□□,僅僅是對方貼着耳畔說話,他就能回憶起那只靈活的舌舔舐自己耳垂的觸感,産生那一塊濕潤的錯覺。
“你好像很怕我?”賀聞遠心滿意足的看到身下的人無力反抗自己,自暴自棄地閉住眼任他作為,但眼睫分明又在撲簌簌顫動不停。
可愛的事物真是激發人體內的暴力因子。賀聞遠笑容有些殘忍,重重往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啊!”雲硯猛地睜開眼用力推他,“賀聞遠你是狗嗎!!你快給我起來!”
賀聞遠湊過唇去,安撫的輕輕在他臉上蹭了蹭,柔聲道:“不是你說,想當我的小情人嗎?”
“我開玩笑的!”雲硯低吼。
“可我當真了。”賀聞遠低笑了一聲,定定看着他的眼,手上不安分的動作忽然停了,良久,把頭深埋進雲煙脖頸,深吸了一口氣,極輕極輕的說了一句:
“我很想你。”
雲硯整個人都僵住了,推拒的力量瞬間消失。兩人起伏的胸膛緊緊相貼,親密的如同未曾有過裂痕。
我很想你。
只這一句,他幾乎有落淚的沖動。
——如果這句話是對雲硯說的,該有多好?
但不是。這是對程雲昭,對一個才見過幾次面的人?情話信口拈來麽?雲硯終于明白,原來賀聞遠過去那些溫情蜜意實在來得容易,對雲硯可以,程雲昭也可以,誰都可以。通通不過是哄人上床的手段罷?
他甚至有些惡毒地想說,怎麽,白禾那方面滿足不了你嗎?就這樣還想和人結婚,你們才不會幸福!互相折磨去吧!
——我很想你。
可我恨你。
情為他生,淚為他流,心為他死,命也為他盡,到頭來以冷眼相贈,以槍彈送別。轉身笑哄他人,笑也廉價,吻也廉價。恨他鐵人石心。
賀聞遠未曾察覺雲硯的異樣,窸窸窣窣又動了起來,輕啄他的面頰,掠過鼻尖,來到唇角,擦着雙唇低聲道:“我想要你。”
他的手已經靈活解開了雲硯的扣子,覺察到身下的人并沒有反抗,動作便更為大膽,吻也深入了進去,撬開牙關卷住他的舌,百般品嘗可口的香甜。
但雲硯的反應也太過死寂了些。
賀聞遠總算擡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閉着眼,眼角有一行濕潤滑過。
賀聞遠也僵住了。
他嘆了一口氣,伸手溫柔的抹去了那痕跡,片刻,俯身又吻住了微張着喘息的唇。
雲硯終于伸手推了他一下,手腕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