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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攥住,他微微皺眉,唇上卻被賀聞遠咬了一口,聽見那人啞着嗓子道:“我不碰你。”
雲硯張開了眼睛瞪他,濃豔的唇色像在一同無聲控訴:這叫不碰?
賀聞遠笑了笑,從他身上起來。抓起搭在椅子上的換洗衣物往衛生間走去,邊走邊說道:“借我住一晚?”
雲硯轉頭看了一眼窗外未歇的暴雨,低下頭,默不作聲。賀聞遠倚在門框低笑了一聲:“知道了,我這就走。”
雲硯張了張口,最後終究什麽也沒說。
博世和合作公司的大型醫藥地産協力會總算正式召開。
公司參加會議的全是這個總那個總,就雲硯和另一個同事作為兩個不起眼的小喽啰夾在其中,而那個人還是日語翻譯……
于是雲硯倍感壓力,全程仿佛在亂入。
賀聞謙也來了。被他老爹賀董事長逼着來觀摩學習的。但他來了以後就在四處撩妹,要不是行政部經理看他長得和賀總十分相像,猜出他身份,差點就要叫人把他趕出去了。
後來還是賀聞遠過去教訓了他幾句,他才收斂一點,老老實實找了個座位坐着認真聽領導們發言。
唐總的發言稿完全是雲硯寫的,其中有部分日本那邊的代表十分感興趣,提問了幾句,唐總直接點了雲硯上來解答,賀聞謙在臺上乍看到雲硯還挺驚訝,随即到現場攝影身邊要過來相機,給他拍了幾張風采照。
他端着相機把照片放大了欣賞,驀地看見什麽,手頓了一下,又迅速放大了某個部位。照片上的人傾身聽着前排代表講話,表情認真,但微開的領口底下,分明有一塊暗紅的暧昧痕跡。
雖說是冒牌的男朋友,但為什麽他有種被戴了綠帽的錯覺?
那麽野蠻用力,可不像女人咬的。除非程雲昭愛好歐美妞那口?說起來他也沒說過他喜歡的是男人吧。
不過,就算是,他好像也沒什麽理由幹預人家的私生活。只要那個留下痕跡的人不是……
上午的會議告一段落,合作方被領着去附近酒店吃飯。
雲硯緊繃了一上午,連飯都懶得吃,正想回辦公室小憩一下,出了議事廳就被人抓着手腕拽到角落。
差點叫出聲來,直到看清突襲的人是賀聞遠。
這一刻他幾乎是破罐破摔的心情,從一開始滿心恨意企圖報複,到後來見面便痛苦,只想逃離,到昨夜,無端被他吹皺一池春水,然後失眠了一整夜。
如今,既然已放棄了任務,放棄了重活下去的可能,最後的日子裏,他不想用來努力忘記那個人給的痛了。
注定忘不幹淨的。
就用來……制造最後一點點虛幻的快樂吧?
自己騙自己,他挺有經驗的。
賀聞遠刮了下他的鼻子:“今天表現不錯,合作方對你贊不絕口。”
雲硯給自己洗腦真的是快,這就把眼前人過去種種惡行暫時存檔,為了表明自己真的有兩把刷子,立即挺了挺胸膛,露出點小驕傲:“那是當然,我很專業的。賀總是不是該考慮給我加加工資。”
“加,得加。”賀聞遠笑道。
那笑容未免太寵溺,雲硯有些不自在,偏過頭說:“那多謝賀總,麻煩賀總讓一下,我回辦公室了。”
“不吃飯麽?”
“有點困。”
賀聞遠攬住他的肩往外走:“去我辦公室,我那有床,你躺一會兒。”
被攬着走進了人群之中,雲硯原本掙紮的動作趕緊停下來,怕被人看出不對,只好假裝哥倆好的順着賀聞遠。
“不用啊!我趴桌子上眯一會兒就好了。”雲硯小聲道。
“沒事。”賀聞遠不容置喙的攬着他進了電梯。
算了,既然有床,不躺白不躺。賀聞遠一會兒還要過去陪合作方用餐呢,才沒空幹些什麽。
雲硯妥協了。
果然,賀聞遠把他帶過去以後,看了看時間,放下鑰匙說:“桌子上有申容訂的餐,你睡起來吃一點,不許餓肚子。我就先走了。”
“嗯嗯。”雲硯點頭,就差把“你快點走吧別磨蹭了”寫在臉上。
賀聞遠無比自然的湊近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揚長而去。
“再說一遍我那句話是開玩笑!不作效!別吃豆腐吃的這麽理所當然啊喂!”雲硯朝他背影扔了個枕頭過去。
那人關上門走了沒兩分鐘,忽然又敲門。
忘帶什麽了?雲硯罵罵咧咧的爬起來去開門,出現在眼前的卻不是賀聞遠。
門口的人擡起頭,露出一雙散發着陰狠的眼。
“小謙?”雲硯意外道,“你怎麽……哎?!幹嘛?”
賀聞謙一把将他拽到眼前,扒開領口看了個清楚明白。雲硯不明就裏,拍開他的手罵道:“抽什麽筋啊你小子!”
“你跟我哥睡了?”賀聞謙的語氣冷到了冰點,說出來的話真是要吓死雲硯。
“你、亂說什麽?!”雲硯三分虛七分惱的瞪他。
賀聞謙卻比他還惱,死死拽着他衣領不放:“程雲昭,我哥到底哪裏吸引你們,一個二個都上趕着倒貼?你知不知道他已經有人了!你當自己是什麽?!啊?”
“你松手……我知道!我知道!”雲硯也吼道。
賀聞謙冷笑一聲:“你知道個屁!你他媽真是硯哥的朋友?你要真認識他,我不信你還會犯這種賤!”
犯賤。他确實犯賤。他承認自己放不下那個人。可不是犯賤嗎。
“還是說,你其實是為了前途才抱我哥大腿?今天這個機會,也是我哥給你的吧?否則以你的職位,怎麽會參與到這個會議裏?”賀聞謙瞪着他,雙目通紅,“你弄清楚,賀家的繼承人是我!如果為了事業你們該讨好的人是我才對!!”
“你小聲點!別在公司這麽吼!被人聽見你說這話,對博世影響不好。”雲硯想把人扯進屋子裏來,但賀聞謙一把甩開他的手。
“程雲昭,你明天就辭職,離開博世,離開我哥,我幫你安排一個更好的工作。”賀聞謙一字一句認真和他說,甚至拿出手機翻起通訊錄,立即就要幫他聯系下家,證明所言非虛。
雲硯按下他的手道:“你冷靜點行不行!我不是、不是那個原因。”
“那是什麽?你喜歡他?!”
“不是!”雲硯立即大聲否定。
“那是什麽?!”
雲硯頭疼萬分,避開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在他的追問下終于待不下去了,推開人就往外走。賀聞謙在他身後吼道:“程雲昭!你若不辭職離開我哥,就別再聯系我!我們再不是朋友!”
雲硯的背影無比狼狽,只剩下逃走的勇氣。
☆、Chapter 13
協力會開展的非常順利。送走了日本合作方,博世晚上訂了酒席辦慶功會。
席間唐總觀摩着總部這邊雲硯顏值最高,就叫他去敬其他分區的老總酒,雲硯不得不硬着頭皮過去。
一杯酒都沒下肚,就被人攔下了。賀聞遠接過酒杯攬了攬雲硯的肩,對衆人笑道:“這小孩可是大功臣,中午都沒吃飯呢,讓他先墊墊肚子再喝,我來敬諸位。”
賀總都發話了,誰敢置微詞。唐總也趕緊說:“對對對,是我疏忽了,小程你快坐下先吃點東西。”
雲硯在賀聞遠的庇護下得以生還,剛坐下來,就感到一道目光刺在身上,左右看了看,發現是簡學鳴盯着自己。
簡學鳴什麽都沒說,低頭繼續吃菜。但他就沒有雲硯這麽好運了,他平日裏在公司靠着一張毒嘴和負值的情商得罪過不少人,此時這些人都想在酒桌上讨回來,變着花樣灌他酒,紅的白的混着來,三下兩下就暈了。
雲硯想上去替他擋擋,但賀聞遠總攔着他,表面上賀聞遠和其他老總談笑風生,不知哪裏還長了雙眼睛,一刻不松懈的守着雲硯。
雲硯頗有些食不下咽。
賀聞遠看出他食欲不振,給他夾了些涼菜,雲硯想提醒他不要這麽明目張膽在人前做這種事,還沒開口,面前就出現了一道陰影,擡頭一看,簡學鳴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
簡學鳴看樣子是喝高了,指着賀聞遠:“賀、賀總。”
賀聞遠略帶詫異,詢問地看向他。
雲硯生怕簡學鳴醉到口不擇言,忙起身插到兩人中間:“鳴哥,你喝大了,快回座位歇會兒吧。”
簡學鳴反應慢半拍的看向雲硯,複又指着他道:“程雲昭,你給我過來。”
“哎好好好。”
雲硯剛走出一步,胳膊卻被賀聞遠拽住。他淺笑道:“怎麽,簡經理是想來和我喝一杯麽?”
簡學鳴立即道:“喝就喝!來!”
他嗓門本來就大,這麽一吼一桌子人全看過來,見他滿了酒杯眼也不眨一頭悶進去,看着賀總的眼神倒像看仇人。
賀聞遠卻沒給他這個面子,酒杯動也不動,皮笑肉不笑地等着他開口說話。
簡學鳴當真醉了,壯着膽子直呼自家老板姓名:“賀聞遠,我告訴你,他程雲昭是我采購部的人,你愛玩誰玩誰,別老把眼睛放在着我們采購部的人身上!”
雲硯懊悔沒攔住他,慌慌張張站起來:“鳴哥你這話說的……”
“你、閉嘴!”簡學鳴吼他。
賀聞遠也道:“坐下,讓他說。”
“讓我說是吧,我說,我早就想說了!”簡學鳴一腳踩到凳子上,就差站到桌子上去了,周圍人見他要出言不遜,早湧上來按住他勸解,他卻不管不聽,指着賀聞遠:“你他媽已經忘了有個叫雲硯的人了是不是?我告訴你,雲硯是我一手帶起來的,從他進公司起,我把他當親徒弟教!老子雖然看不上他跟你搞在一起,但你丫就因為看上那什麽姓白的,二話不說就把他踹出公司,問過我的意見嗎?!你丫不配當老板!”
簡學鳴的話如一道驚雷炸在雲硯腦中,令他無地自容。他其實從沒想到簡學鳴心中是這樣想的,他一直以為鳴哥瞧不起他,早想把他踢出公司。
這一刻他也很想上去告訴簡學鳴,雲硯沒事,不是賀聞遠把他趕出公司……是他自己回不來了。賀聞遠只是瞞住他的死訊罷了……但其實他沒死,他好好的,回了采購部,現在就站在這裏。
簡學鳴吼聲愈大,全場愈安靜。到後來幾乎是鴉雀無聲了,都心驚膽戰看着賀聞遠,等他一句話定生死。
賀聞遠唇邊的笑容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除此之外卻看不出其他的表情,他緩緩站起來,先是說給大家聽:“我身為博世集團的CEO,自然和在座各位一樣希望公司往好的方向發展,絕不會因為私人恩怨決定一個人的去留,這一點請大家信任。”
他低頭滿上白酒,靜靜對簡學鳴道:“雲硯的事,是我對不起他。”說完一口悶下。接着又連幹了三杯,絲毫沒有停頓。
到第五杯時,雲硯伸手按住了他,垂着頭低聲道:“夠了賀總,你今天也喝得夠多了。”
他說完,周圍人也紛紛勸酒,還有把簡學鳴往回拉的。簡學鳴推開衆人,定定看了賀聞遠半晌,把酒杯往地上一擲,扭頭走了。
雲硯低頭看着那一地碎片出神。
其實賀聞遠前幾句說的也不錯,連簡學鳴這樣的人他都能容,又如何容不下他呢。
重生以來他第一次正視自己死亡的那天。他一直自我暗示,是賀聞遠移情別戀了才要殺他後快,罔顧四年情分。其實,那也不過是賀聞遠權衡之後的選擇罷了,當時綁匪叫賀聞遠放下武器過去自裁,若他照做,綁匪也不見得就守信放了人質。
所以賀聞遠先下手占得先機,借此脫身。他只不過在自己的性命和雲硯的性命之間,選了自己。又如何指摘呢。
即便沒有白禾,他也無法要求賀聞遠愛他勝過自己,甚至拿命來賭。
何況賀聞遠也是想過救他的吧?不然也不會來一趟了。
如果忽略他開槍前說的那些絕情至極的話,其實本來也沒必要那麽恨他。恨就恨自己時運不濟吧。
這天晚上,雲硯悄悄給自己家打了一個電話,是他爸接的,爸爸問他:“小硯啊,什麽時候回家啊?都大半年沒回來看我和你媽了。”
雲硯的話哽在喉頭難言,他前段時間打電話時,還堅信自己會活的好好的,還在想如何編造一個自己微整容了的故事回家騙爹媽。後來他放棄了任務,又想,就編一個自己遠游的故事,提前寫好多好多信,讓賀聞謙每年幫他給父母報平安,直到他們安然晚年。
如今賀聞謙也不理他了,1973也再沒和他說過一句話。重生到世上唯二的兩個朋友都不要他了。
他挂了電話哭的稀裏嘩啦,一直問1973:【系統你神通廣大,能不能告訴我,世上有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後來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也不知是做夢還是真的,他聽見系統和他說話。
【1973:呵呵,宿主真是越來越超脫了呢,命也放下了,恨也放下了。可憐程雲昭英年早逝,就穿來你這麽個舍生忘死的魂來接管身體。】
【你真的就沒有留戀的人和事了?】
【沒有遺憾了?沒有不甘了?】
【全都沒有了?全都不要了?】
不是的……他想活下去的,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
翌日早上,天還沒亮雲硯就醒來了,回想起昨天酒會上的事,頭疼的不想去上班。
雖說簡學鳴是替他出頭,但那番話當着衆人面吼出來,他的名聲又完了。上輩子他沒心沒肺,渾不在意,這輩子他……算了,也時日無多了。
去了單位,孫蘭蘭立即八卦地向他打聽昨晚的事,看來簡學鳴喝的爛醉當面怼賀聞遠的事都傳遍了。躺槍的雲硯恨不得即刻請假避避風頭。
結果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簡學鳴一來就告訴他,明天要他出差。
雲硯忙不疊應了,問是什麽活兒,一聽是和樂善堂的一筆生意,猶豫了一下問:“這種大單子我跟着去不合适吧?”
簡學鳴淡淡的說:“沒什麽不合适的,跟着我多歷練歷練。這次賀總也去,你主要就是打打下手,別出差錯就行。”
雲硯一聽賀聞遠也去就是眼前一黑,也不知簡學鳴是怎麽做到提到那人,就跟昨晚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
等簡學鳴出了辦公室,八卦小分隊隊長孫蘭蘭就又湊回到雲硯跟前,神神秘秘和他說:“嗳,你知不知道樂善堂是什麽來歷?”
“什麽?”雲硯配合地問。
“樂善堂董事長的千金,就是你剛來那天,咱們在大堂見到的郁小姐!”孫蘭蘭竊笑道,“這次賀總親自接這個單子,據說是被賀夫人逼着相親去的。”
雲硯一愣,心想賀聞遠都彎成那樣了郁小姐能不知道嗎。就聽孫蘭蘭繼續道:“聽說這個郁小姐已經不止一次私下刁難過賀總的未婚夫了,這次賀總和她雙宿雙飛談合作,賀總那小男朋友還不得氣炸了?”
她語氣中很是同情白禾的樣子,雲硯卻有點同情郁小姐。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尤其那個人還是個冷血無情的主,最後除了自己傷心,也沒別的出路。
孫蘭蘭不知其中關竅,只語重心長的拍了拍雲硯的肩:“小程啊,我瞅着賀總還蠻器重你的,你這次去可得小心點,千萬別被炮火波及了,要活着回來哦。”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活着的決心,不是那麽好下的。
☆、Chapter 14.
樂善堂的産地坐落在H省的一個鄉下小鎮裏,博世衆人的落腳點在鄰近的酒店,因此條件并非很好。
像賀聞遠這種平日裏吃穿用度都窮奢極欲的代表,如今要纡尊降貴、孔席墨突,雲硯還真覺得是難為他了。
就敬他一秒,不能更多。
結果飛機落地,雲硯眼看着來接應的兩輛車把他們分成兩批送去了不同的住處,感覺自己先前的操心都是喂了狗。
他和簡學鳴被安排在鄰近酒店,人家賀總住的是城裏的五星級,跑産地的是他們,人賀總只負責和客戶接洽。
第一天的工作相對輕松,只是驗完貨運送到工廠等待加工,晚上陪客戶吃飯。
雲硯本以為他們要自己打車進城,沒想到樂善堂那邊派了私家車來接送,意外之餘又有些情理之中,看來那郁小姐真是對賀聞遠誠意之至。
晚飯地點定在一家粵菜館,按理該是賀聞遠來請,但菜單到了郁詩楠手裏,衆人見她大手筆點了條上千的魚,就猜她要做東了。博世這邊五個人唯有雲硯和賀聞遠身邊的助理心領神會,樂仁堂那邊六個倒個個兒耳聰目明,淨往賀聞遠和他們大小姐身上使眼色。
郁詩楠性子豪爽,上來就敬賀聞遠酒。其他人可不敢效仿,免得她護短,于是把眼光紛紛瞄準離看起來最有資歷的簡學鳴,沒想到簡學鳴是個不會說話的,對于敬來的酒杯看也不看揮揮手:“不喝不喝,昨兒才喝上頭了今兒還沒緩過來呢。”
其他人:“……”
社交場合帶簡學鳴可能就是個錯誤的決定。
為了避免尴尬,雲硯就以徒弟的名義替他接酒,可手才剛伸出去就又被賀聞遠攔下來,賀聞遠尋常道:“他不會喝,我來替他喝。”
這下郁詩楠也注意到雲硯了,打量了他半晌,詫異道:“咦?你好眼熟,你不是那天在一樓大廳裏的——”
她轉了轉眼珠,笑問:“說起來聞遠,那段時間你心心念念要找的人,找到了嗎?”
賀聞遠低頭撥弄着碗裏的魚肉,眉目輕斂:“自然是找到了。”說完把那塊挑好刺的魚夾進了雲硯碟子裏。
郁詩楠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說:“聞遠對待員工真是親和啊。”
雲硯本來想把那塊肉丢還給他的,被這麽一說有點下不去手了,只好別別扭扭地受了。
博世其他員工:……親和個鬼哦,咋不給我也挑個魚刺咧?
賀聞遠眼皮也不擡一下:“過獎。”
郁詩楠盯了他一會兒,把碗往他跟前一湊,撒嬌道:“我也要。”
博世衆人低低咳了一聲,假裝沒看見。樂善堂的紛紛起哄,而賀聞遠像是完全沒看見那只殷勤的碗,淡定地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微笑的用眼神示意郁詩楠:你請便。
郁詩楠悻悻收回碗,許是因為自己的場子,因而有些底氣,借着幾分酒氣直接問了出來:“聞遠,你告訴我,怎麽樣才能追到你?連你身邊打雜的下屬都能博你一顧,我郁家大小姐差在哪兒了?”
“賀聞遠,我今天就想要你一個準信。”她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站起來舉杯,“你給我這個機會,就幹了它。”
她這架勢倒先把自己人吓着了,他們在桌上看得明白,賀聞遠态度其實很清楚,只不過鑒于兩家是世交才沒把話說太絕,但郁詩楠這麽一問,他們也不知道是該起哄好還是趕緊幫忙打岔好。
賀聞遠可能也不想拂她面子,等了一會兒卻沒人開口,便輕輕一笑,道:“楠楠,我以為你很清醒,我不是你合适的選擇,我心裏已經有人。”
“你就是最合适的!我們門當戶對,青梅竹馬,生意往來也很和諧,無論從利益角度還是感情都再合适不過,”郁詩楠有些激動,“你心裏不就是惦念着那個叫白禾的大學老師嗎?我看你也不見得多稀罕他吧,你要是覺得自個兒沒玩夠,我不是不可以等你,況且伯父伯母絕不會同意你和一個男人搞在一起,該清醒的人是你才對!”
雲硯已經倍感頭疼的捂住了腦袋。他現在心裏只有一個想法:為什麽每次和賀聞遠一起的飯局,都這麽精彩??
他有點想念1973了,能不能讓1973甩個技能大家同歸于盡算了。
【雲硯:喂,一九七三,三三,三兒~】
【1973:叫誰呢,你才是三兒!真三兒!】
【雲硯:……】
看來還沒消氣呢,話說的這麽狠。
賀聞遠恐怕已經習慣當衆被爆料了,性向在他那根本就是公開的秘密。因此緊張的反倒是席上其他人,生怕知道的太多會不會被滅口。
相對比郁詩楠難以自控的疾言怒色,賀聞遠顯得淡定多了,他把玩着杯子從容道:“所以我說你傻,我要是還想玩兒,就該和你結婚才對。楠楠,我認真勸你一句,除了這個,其他只要你說一句話我都能幫。”
郁詩楠氣得快哭出來了,用力一掀桌子,結果桌子太重沒掀翻倒把自己手弄痛,吓得旁邊人恨不得幫她掀翻,她原地咬牙跺腳,抄起酒杯當頭潑向賀聞遠,然後拾起包,踩着細高跟嘎吱嘎吱跑了。
被潑了一身酒水,襯衫濕透的賀聞遠,抽出紙巾擦了擦臉,依舊面無表情。
“賀、賀總……”樂善堂那夥人已經吓呆了,紛紛遞上紙巾手帕,說了些化解尴尬的話,生怕這次生意要泡湯。
“沒事,楠楠性子直。”賀聞遠站起身道,“各位別拘謹,繼續用餐,我先回酒店換身衣服。”說完沖助理使了個眼色,叫他控好場面。
助理趕緊笑道:“哈哈哈哈小女兒感情就是來得快去的也快,郁小姐就是一時生氣,你們回去勸勸,勸勸。”
“好好好……年輕就是好……”
賀聞遠離開座位,順帶拽着雲硯胳膊把人一起帶出了坐席,雲硯筷子都沒來得及放好,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就被他給強行帶了出來,其他人覺得賀聞遠帶個幫手走沒太在意,唯一能在意一下的簡學鳴……悶頭吃得正香,方才的鬧劇左耳進右耳出,腦子都沒過。
雲硯:……心好累……關我什麽事啊……我還沒吃飽呢……
賀聞遠拉着雲硯,在酒店衆人一路側目中離開,打了個車,地址卻報的是他住的五星級酒店。
雲硯趕緊說:“這離我那兒太遠了,一會兒我不好打車回了,你換個衣服而已又不用我幫忙,放我下車。”
賀聞遠邊抖襯衫邊對司機說:“不用理他,開車。”
他命令式的口吻和氣場叫司機下意識的服從,于是果真沒理會雲硯的要求。
雲硯心知無力回天,只好認命地癱在後座,死魚狀地望着車窗外一排排霓虹燈和招牌,然後越來越困,幹脆把眼睛閉上了。
車裏很是安靜,賀聞遠似乎暫時不打算找他說話。
久違的系統卻輕聲開口了。
【1973:咳,宿主,剛才對不起。口不擇言了,說你是……你別在意。】
【雲硯:哦,說我是小三。】
【1973:……】
【雲硯:你又沒說錯。】
【1973:…………不是啦,硯硯你別這樣嘛,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好不啦。你又沒有故意破壞別人感情,你還是罵幾句賀聞遠讓我放心一下吧。】
【雲硯:你怎麽知道我不想破壞他們感情的?我想啊,特別想,做夢都想。你別奉承我了,我不是什麽好人。我也沒怪你,你肯跟我說話我就很開心了。】
【1973:你要不是什麽好人,就不會一次又一次錯過任務機會了。哎你別急着反駁,我沒想勸你,你自己慢慢考慮吧,反正我只提醒你,還有六十天。】
【雲硯:……知道了。】
大概腦子裏裝着事情就很容易睡着,雲硯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在車上着了。等睜開眼睛,已經躺在酒店房間裏了,衣服褲子鞋都被扒了扔上床居然不知道,身上蓋的被子全是賀聞遠沐浴乳的味道。
這個房間的浴室居然是玻璃門!他循着水聲一擡頭,就看見霧氣中賀聞遠綽約的裸體正在淋浴。高呼要命,飛也似地鑽回被窩。
過了一陣賀聞遠出來了,他趕緊恢複到先前平躺的姿勢,閉眼裝死。
賀聞遠拿起酒店的座機打電話叫了個餐,聽的雲硯口水都要流出來,全是他愛吃的,還有甜品,他明明記得賀聞遠不愛吃甜品的。心中糾結要不要繼續裝睡,還是嘤咛一聲現在轉醒?
電話旁的腳步聲漸漸來到床邊,賀聞遠身上帶着剛沐浴完的水汽和清香,雲硯感到身側的床塌陷了一塊,仿佛有氣息在靠近,呼吸噴灑在他的臉頰上,然後,嘴唇被一個冰涼濡濕的東西銜住了。
【雲硯:賀聞遠這個不要臉的家夥!!!乘人之危!!!】
【1973:您眼睛閉那麽緊是做噩夢了嗎:) 】
雲硯唰地睜開了眼睛。
賀聞遠低聲一笑:“我以為你還能再裝兩分鐘。”
雲硯一把推開他,瞪着眼睛道:“我衣服呢?!”
“幫你換了,不用謝。”賀聞遠說,“順便扔洗衣機裏了。”
“你讓我明天一大早裸奔嗎!”雲硯現在就想把賀聞遠身上的睡袍撕碎。
“穿我的。”賀聞遠笑道。說着起身去給他拿了一件淺紫色polo衫,一件水洗牛仔褲。
他記得那件襯衫的版型特別适合賀聞遠,極顯他身材,拿給自己穿可能就變成寬松款了。牛仔褲卷卷倒是還好。
但是現在……
“你是不是先給我拿件睡衣過來?”雲硯蓄勢待發地瞪着賀聞遠,決定要是他說沒有,就立即把他身上那件搶過來。
“你的表情真的讓我很想說沒有。”賀聞遠笑得很開心的樣子,随即在對方的嗔視下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好,這就拿給你。”
雲硯換好睡衣,終于放心的掀開被子準備下床,腳尖還沒着地,就被一道陰影傾軋了過來。賀聞遠張開雙臂将他圍困在了其間,輕松把人壓回了床上。
“下面說正事。”
作者有話要說: 賀總:來給你看我的夜光手表!
☆、Chapter 15.
“正事個鬼!你起來!”
“之前在酒桌上吓到你了?看你低頭一言不發的。”賀聞遠一定是學過格鬥,太擅長用巧勁把人制死:“嗯?”
而且他到底知不知道用這種低沉的嗓音在耳邊講話,很容易叫人把持不住的啊!雲硯定了定神,橫過手肘盡量推拒他:“你現在才是吓到我,快起來。”
賀聞遠繼續裝聾:“我和郁詩楠的婚約已經取消了,我不會再和別的女人結婚。”
“關我什麽事!”
“她說的沒錯,我家人的确不贊同,不過你不用擔心,我現在足夠和父親抗衡,他能制約我,卻不能改變我。”賀聞遠說得十分認真,雲硯差點懷疑他眼睛出了問題,把自己當成白禾了。
“所以說啊,這到底跟我有什麽關系!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雲硯索性不掙紮了,在床上擺出個大字型,一副四相皆空的态度。
“沒有後顧之憂了,你不開心嗎?”賀聞遠捏了捏他的臉。
“是你和白禾沒有後顧之憂了,有我什麽事?”雲硯翻了個白眼,“再說了,還有賀夫人呢?你不在乎她的心情?”
“我在乎那個女人做什麽。”賀聞遠嗤笑一聲,“她不過是想扮演個好後媽罷了。”
後媽??雲硯大吃了一驚,有些瞠目結舌的看着賀聞遠,以前他很少提及自己家世,雲硯只知道他在家不受寵,連小謙都從來沒提過,他竟然不是賀夫人親生的。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失禮,雲硯趕緊收斂情緒,期期艾艾道:“從、從來沒聽你說過……”
賀聞遠抿了抿嘴:“沒人會把自己是私生子的事天天挂在嘴邊吧?”
“對不起……”
“你有什麽好對不起的。”賀聞遠輕輕掩住了雲硯的眼睛,沉默了半晌,低聲道:“是我……防備心太重,以為接近我的人,不過都是為了地位財産。”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嘛。不過,連他當初跟了他四年都不知道的事,賀聞遠就這麽輕易和程雲昭講了?雲硯甚至都有點懷疑,這個原主生前是不是早和賀聞遠認識過。
但是難得賀聞遠有點敞開心扉的樣子,雲硯又實在忍不住繼續探問:“那,你的生母……?”
“去世了。”
賀聞遠一翻身,躺在了雲硯身側,枕着胳膊望向天花板。
“對不起……”雲硯沒敢打擾他的情緒,只好躺在原處不動。兩人就這麽并肩在床上和平共處。
“她是中法混血,我爸去法國談生意時認識她的。我七歲那年她在法國病逝,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就被我爸派來的人架上飛機帶回國了。”
賀聞遠靜靜地說着,雲硯忍不住側頭看他,燈光下他的眼窩深邃,鼻梁高挺,怪不得雲硯一直覺得他淺棕的瞳色有點點混血的感覺,那是和賀聞謙最不一樣的地方。此時那眼中流露出些許追憶,連臉部的輪廓好似都柔和了起來,睫毛的陰影落在眼窩,竟有幾分無助的感覺。
雲硯只覺心砰砰漏跳了一拍,慌張移開了目光。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麽,說道:“你的琴……也是跟她學的吧?”他曾聽賀聞謙說過,賀伯父一直覺得那是不務正業、浪費時間的東西,學之無用,要不是父親的意志,賀聞遠說不定不會從商,也未可知。
“嗯,她是個多才多藝的女人。”賀聞遠淡淡一笑,“她也……很會畫畫。最喜歡畫冬天塞納河上的夕陽,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