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6)
,可惜那些畫我一張都沒能留住。”
說到這雲硯僵了一下,心想,怪不得當年他會對白禾一見鐘情了,白禾也是那麽多才多藝,美術系的大才子,作品獲過的獎比他在賀聞遠家後院種過的花都多。
因為想到這個有點走神,雲硯便沒聽清賀聞遠後面說什麽,等回過神來稍有歉意,只能輕輕安慰他:“你如今快樂就好。”
“叮咚”一聲,酒店的門鈴響起,服務生的聲音響起在門口:“先生,您點的餐到了。”
賀聞遠起身從雲硯身上翻跨過去,過程中不忘吃一把豆腐,還故意用下身頂了他一下,随即穿好拖鞋人模人樣地去開門,和服務生客客氣氣道謝,一派高冷,仿佛剛才做出流氓行徑的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雲硯恨得牙癢癢。這個人真是撩起漢來不手軟,不論是帶他回酒店莫名其妙給他表明那些立場,還是不停做一些過于親密的動作,甚至再往前回溯,酒桌上替他擋酒、為他夾菜……他做起來仿佛順理成章,可雲硯實在是表面鎮定,內心風起雲湧。
他以為賀聞遠就是想偷個腥,不幸相中了他罷了。但是他可從來不知道這個人找個炮友都這麽誠意十足的?
走個腎而已,裝得那麽深情,也不知道騙誰呢!要是真的程雲昭,一定早被他的陷阱迷惑,泥足深陷了。
還好他是雲硯,他清楚得不能再清楚,這個人對你好時可以百般溫存,對你沒興趣了,就能絕情到心比石頭還硬。
雲硯強自鎮定了一下。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賀聞遠想撩他,就讓他撩,撩不動了自然會知難而退的。
很快雲硯就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抛諸腦後,揉了揉沒出息叫起來的肚子,走過去瞄着那些食物吞口水。
賀聞遠好笑地看他:“吃吧,給你點的。知道你沒吃飽。”
雲硯用最後的矜持說道:“哦,有心了。那我就不客氣了。”然後迅速坐下拿起了筷子。
吃飽喝足後,他擦擦嘴站起身說道:“不早了,賀總沒別的事,我就打車回了。”
賀聞遠示意他看看時間:“這個點你打不到車了,今晚睡這就行。明天我叫人載你去工廠。”說完還舉起一部手機晃了晃,雲硯定睛一看,那不是自己的手機嗎。
“剛簡學鳴給你打電話過來,我接了,交代了你今晚住這兒,安心睡吧。”
能安心才怪咧!這家夥該不是一會兒想用強吧……還有簡學鳴的反射弧要不要這麽長!人都離席這麽久了他才發現嗎!雲硯額角一抽一抽的,原地僵持了半晌,甩頭進了洗漱間:“麻煩您在我回來前打好地鋪!”
賀聞遠當然沒有老實的打好地鋪,等雲硯洗漱完畢走過來,他就趁其不備把人拖上了床,雲硯狂蹬亂踹把床單弄的一團糟,被子都掉下去半截,賀聞遠無奈,撓着他的癢癢處說:“睡覺!我不做什麽!”
雲硯被撓的笑岔了氣,無用功的打了兩個挺,最後認命的躺好,把被子兜頭一蓋:“事先說好,晚上你要是敢動手動腳,別怪吾夢中好殺人!”說完還兇神惡煞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睡覺吧你。”賀聞遠替他把被子掖好,按掉了大燈,調暗走廊的小燈,又把人往床中間摟了摟,随即退了開去,翻身背對着他不動了。
警報系統稍稍解除了一些,雲硯盯着他的後背,做了個“混賬”的口型。
他着實有些納悶了,賀聞遠可真能忍,做了那麽多多餘的事情都沒被領情,竟然還有心思和他繼續周旋?其實仔細一想,以賀聞遠的條件根本沒必要騙炮吧,所以說該不會是那該死的征服欲作祟,遇到個少見的不倒貼的,就非要拿下不可?
抑或者,就是他口味單一,偏偏只喜歡程雲昭和雲硯這種類型的。
賀聞遠的感情觀得多扭曲,才會在明明心裏有道白月光、還和人确認了關系甚至差點結婚的情況下,繼續在外面覓食的。
不過找到他,反正都是白搭。
雲硯覺得自己當年絕對是瞎了眼,才會看上這個渣男。
最後他見同榻的人是真的沒其餘動作了,才慢慢放松了身體,後來還有些無意識的往那方後背上靠了靠,陷入了睡眠。
翌日睡醒,果然賀聞遠已經先起了,衣着齊整,早餐都訂好了。
以前同居時他就沒幾次比這人起的早過,還一度懷疑賀聞遠是不是上了年紀了,都不渴睡的。但是絕對不能在他面前這麽質疑,否則會被花式證明賀總有多“年富力強”。
用過早餐,忽然有人敲門。雲硯心虛得緊,正想着要不要往裏面藏一下,門就開了,郁詩楠就站在門口,可憐巴巴的望着賀聞遠。
雲硯悄無聲息地放下碗筷,準備移到看不見的地方去。
“聞遠,我給你發的微信你怎麽不回?”郁詩楠嘟着嘴,“昨天對不起嘛,你不要生氣了。”
“我不生氣。”賀聞遠道,“你明白我們之間不可能就好。”
“為什麽不可能?”郁詩楠提高了音量,“我其實不介意先形婚的,我們以前不是談好了嗎,先簽訂契約,三年內代孕一個孩子,你怎麽可以說取消就取……程雲昭?!”
郁詩楠撥開賀聞遠一步跨進門來,瞪大了眼睛:“你怎麽會在這兒?”
“哈哈哈……郁小姐好啊。”雲硯幹笑了兩聲,左顧右盼,想找東西分散她的注意力,結果就看見了亂糟糟還沒來得及整理的床單被褥……
郁詩楠也跟着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一變:“你!你們……你們昨晚?!”
“昨晚什麽都沒有!”雲硯趕緊把話接過來,“我送賀總回酒店,因為太晚了就暫時住這了,沒別的了!其實很正常郁小姐不要誤會……”
他看向賀聞遠,希望他也能表示兩句,然而賀聞遠并不在意,低頭看了眼時間,對他道:“車該到了,走了,先送你去産地。”
郁詩楠氣的胸膛都在起伏,“賀聞遠,你真是好樣的,我還真以為你改性了,收心了呢,我這就去把這事告訴伯母,還有你那個男朋友!”
她說着就拿出手機,打開了視頻錄制,雲硯吓一跳,趕緊拿手擋了下臉。郁詩楠高聲道:“聞遠,我再問一遍,你和不和我結婚?”
賀聞遠淡淡看了眼手機,聲音并無起伏:“抱歉。”然後往裏走去,郁詩楠以為他要搶手機,趕緊退了幾步,他卻只是走到雲硯身邊,把人攬着往外帶:“愣着幹什麽,不怕遲到被姓簡的教訓?”
雲硯半遮半掩的跟着往外走,賀聞遠抽出房卡,沖屋裏歪了下頭:“楠楠,出來。”
郁詩楠舉着視頻給了那床一個特寫鏡頭,然後才憤憤出來,對賀聞遠“哼!”的一聲,又噠噠噠跑掉了。
雲硯扶額:“賀總,你不怕自己聲譽受損,我還怕你毀我清白呢。”
賀聞遠挑了挑眉:“剛是誰說‘其實很正常郁小姐不要誤會’?”不等雲硯炸毛,又揉了揉他的頭,說:“行了,放心吧,她不敢亂發的。”
雲硯一口氣剛松下去半截,還沒下氣管呢,就又被他一句話嗆到喉頭。
“最多發給小禾看。”
雲硯:“……”
你特麽是不是已經忘了那是你正牌男朋友!!!
是有多有恃無恐,才會一點都不怕白禾因此而離開他?就算真有此把握……他難道也一點不怕傷了心上人的心嗎?
他昨晚想什麽來着,就知道這個人感情觀扭曲!扭曲至極!
還是說,那床前明月光,終于有一天,變成了飯黏子。
總歸這個人沒有心。
☆、Chapter 16.
博世從樂善堂買進的藥材已經全都裝運到了加工廠。
上午打出了一批粉,雲硯出于細心檢查了一下,發現密度比要求的大,但簡學鳴有其他工作今天不在現場,他不知道要不要做決策讓再打一遍。
直覺上他并不想,因為原本預期一天就打完的,如此一來就要往後推一到兩天,他實在不想在這裏呆太久,左眼一直跳,總覺得要出什麽事。
但最後還是負責任的心理占了上風,于是把規格和領頭說了一下,讓延遲交貨了。
賀聞遠那頭倒是跟游山玩水一個節奏,上午去談了一個貨單就無事一身輕了,客戶叫他晚上去城裏逛逛,說是今晚城裏有花燈會。他應了,打電話叫雲硯一起,雲硯那時候還以為是所有人一起的活動,跟第一天陪客戶一個性質,也就同意了。
後來得知博世這邊就只有賀聞遠和他,真的恨不得當場骨折,帶傷回酒店躺屍。但也已經晚了。
賀聞遠甚至親自來接他。
彼時雲硯正在手把手教那些工人們怎麽樣裝袋,一群人圍在器材前看雲硯稱袋子。他們對雲硯似乎很有好感,因為他認真負責,連袋子有些大了這種小細節問題,他都會勒令工廠更換,說是一袋空餘太多賣相也不好看。
雲硯稱完,溫聲細語地對那些工人們說:“看,袋子6g,人參粉裝250g,這樣你們每一袋必須是256g……”
工人們不太有文化,都湊近了聽雲硯講怎麽辨識這個那個,場面一度像是哪個明星誤入了粉絲堆。
賀聞遠打從一進門就看見雲硯被衆星拱月圍在中間,走近了聽見他們一個勁誇雲硯,誇專業水準也就罷了,怎麽還誇起“這孩子長的真俊”,還上手摸頭掐臉的?還說介紹對象?
他皺着眉頭用力咳了幾下,才把中間那人的注意力咳過來,雲硯乍見老板出現,被吓得不淺,忙叫大家歸位繼續幹活,自己走過去打招呼:“賀總?您來視察啊?我這邊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還有那麽多可說?”賀聞遠略微不滿地掃他一眼。
雲硯心想他可真是太不通情達理了,和工人交流交流感情怎麽了。嘴上卻趕緊打岔:“對了晚上不是有安排嗎?走吧走吧,我已經迫不及待要進城啦,在這吃了一天的土了都。”
賀聞遠神色似乎稍微緩和了點:“嗯。”
走的時候那幾個工人熱情洋溢地問雲硯明天還來不來,不等雲硯回答,賀聞遠就冷冷道了聲“他不來了”。雲硯只好乖乖跟在他背後,趁他不注意拼命做鬼臉,用口型喊他“霸道鬼”、“專橫俠”。
晚上的游城活動,樂善堂那邊來的還是第一天的幾個人,郁詩楠也在。說起來雲硯也是極佩服這郁大小姐,情緒來和走都太快就像龍卷風,早上還哭鬧呢這會兒又黏上了賀聞遠,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只是偶爾看他的眼神不太對。
等一行人進了辦花燈會的街道,雲硯才曉得這熱鬧是個什麽由頭,敢情今天正是農歷七月初七,乞巧節。
月上柳梢,燈火如晝。街上紅男綠女摩肩接踵,耳邊盡是歡聲笑語,入眼盡是銀花火樹,一城繁華。
這節日氣氛過于濃厚,雲硯走在賀聞遠身邊,越來越覺着非常不和諧,便想找點什麽話頭化解一下,于是指着不遠處一個糖葫蘆的小販問郁詩楠:“郁小姐想吃糖葫蘆嗎?”
郁詩楠眼睛一亮:“要!”然後晃了晃賀聞遠的胳膊,“聞遠聞遠,給我買糖葫蘆!我要吃那個橘子的。”
賀聞遠順着她指向望過去,竟然點頭,果真過去排隊了。
郁詩楠拍了拍手笑道:“聞遠哥哥最好啦。”
其實郁詩楠長得還是非常标致的,此時一派天真爛漫的樣子,雲硯要是個直男估計也要動心,但令他崩潰的是1973居然在他腦子裏犯花癡,學着郁詩楠的聲音說【聞遠哥哥最好啦~最好啦~哎呀真可愛,宿主你就是想要這種蘿莉音啵?】
【雲硯:我只想要你閉嘴。】
過了一會兒賀聞遠拿着兩串糖葫蘆回來了,橘子的給了郁詩楠,還有一串草莓的遞給了雲硯。
雲硯眼皮一跳,看着賀聞遠不動作,賀聞遠也十分有耐心,就那麽舉着看着他,雲硯只好心情複雜地接了。
“謝了……”
一定是被1973給洗腦了,那一瞬間他差點也想說一句“聞遠哥哥最好啦”。
然後被自己這個念頭驚吓到,想瘋狂抽自己耳刮子。
事實證明天熱不要吃糖葫蘆,那糖全粘在嘴裏,糊的說不出話來。郁詩楠看樣子也深受其害,口齒不清地對雲硯說:“你為什麽非要想吃糖葫蘆啊?安安靜靜的不好嗎?”
這鍋甩的……雲硯面無表情認命:“因為我戲多,行了吧。”
郁詩楠差點被橘子嗆着,幽怨地瞪他一眼,賀聞遠亦好笑地看了看雲硯,眼神下移到那串糖葫蘆上,雲硯察覺到他的視線,生怕他做出什麽上來舔一口的行徑,趕緊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吞掉了。
賀聞遠微笑:“這麽好吃?”
“好吃個毛線球球,”雲硯捂着嘴嗚嗚道,“假牙都給我粘掉了。”
賀聞遠這下真的笑出聲來:“哦,那快點安回去,要不要我幫你掩護一下?”
雲硯翻了個白眼不理他了。
痛苦的吃完糖葫蘆,郁詩楠又恢複了活力,看着街上紛繁如錦的花,便拉着雲硯問這個叫什麽,那個叫什麽。雲硯有些答得上,有些答不上,萬分無奈道:“我是學中藥的又不是學景觀園林的,哪裏全知道啊。”
郁詩楠又往某處一指,雲硯看過去,眼神卻是一頓。
郁詩楠說:“這個簡單,我也知道!香槟玫瑰嘛,我說的對不對?”
她指的那條街熱鬧非凡,似乎聚集了很多夜市小游戲,那個被他們指着的賣花小販聽見了他們對話,大聲笑道:“對喽!香槟玫瑰,先生小姐買花嗎?七夕特供,買一支給心上人吧?”
這一路上推銷賣花的沒有二十也有十幾個了,衆人都不打算領情,雖然那花确實挺好看的。大概看出他們中有不止一個人對這花有興趣,小販不遺餘力繼續推銷:“我們家還有節日活動哦!參加情侶小游戲,贏了就免費送你們一朵!”
他指了指地上放着的小黑板,上面用粉筆書寫着各種各樣的小游戲,幾個人都來了興趣,圍過去看。郁詩楠撺掇賀聞遠選一個玩,賀聞遠便上去抽了個簽,抽到的是“你畫我猜”。
“啊,怎麽是這個,我畫畫很爛的啊!”郁詩楠埋怨道。
賀聞遠撈過雲硯:“你來畫。我猜。”
雲硯就莫名其妙被推進游戲圈子裏了。
其實他剛才會駐足,并非對什麽游戲感興趣,只是被那花勾起一點陳年往事。
大學時他和班裏人聚餐,恰好隔壁包廂是賀聞遠和另一群人,他們在玩真心話大冒險,賀聞遠輸了,選了大冒險,出題人讓他去門口買一朵玫瑰,當着一個男生的面吻一下花然後送給他,男生接受才算過關。
賀聞遠買的是香槟玫瑰,送給了恰好出來透氣的雲硯。
後來雲硯想,當時街上那麽多人來人往的男生,他會選他只是因為認定不會被拒絕吧。畢竟他的愛慕那麽明顯。連收到游戲性質的花都紅透了臉。
事後還偷偷吻在賀聞遠吻過的位置,做了一夜說不得的夢。
如今他臉皮倒是厚了,被這麽多人圍觀着和賀聞遠玩游戲,也能保持面不改色。
也許因為其他攤位上都是男女情侶在玩游戲,這邊卻是兩個帥哥,所以吸引到格外多的圍觀群衆,還紛紛在邊上起哄。
攤主遞給雲硯一沓畫紙和一支馬克筆,讓他在坐在凳子上,賀聞遠坐在他對面,手上舉着詞牌面向雲硯,當然他自己看不到。
攤主向圍觀的人再一遍介紹規則:“這個是非常考驗默契的游戲,限時內答對十道題才能過關!你們準備好了嗎?”
兩人點頭,于是攤主開始計時。
第一個詞是經緯度,雲硯迅速畫了個地球,重描了幾條線,賀聞遠當即猜對。接下來的詞也都很容易,手套、黑貓、近視眼,直到第六個詞是華山,雲硯琢磨了一下,畫了兩個小人在一座山上比劍,本來以為還要加點什麽提示,沒想到賀聞遠一口猜出是華山。老板大呼兩人夠默契。
接下來是一個成語,鶴立雞群,雲硯先是畫了一群小雞仔,然後畫了一只仙鶴,忽然壞腦筋一動,把那只鶴畫的狼狽不堪,毛炸起來,還掉了一地,臉畫成了一張卡通人臉,簡直就是Q版的賀聞遠。
這“賀”立雞群生動形象,郁詩楠帶頭叫好。只是賀聞遠本人嘴角的微笑讓雲硯寒毛直豎,趕緊正襟危坐,把那張紙翻過去了。
這套題雖然沒有特別刁鑽的詞語,但非常随機,物品、成語、形容詞、地名人名,要不是非常默契的人,還真的很容易跳躍到跟不上對方思路。
但攤子中心的兩個人一個畫一個猜,猜的人毫不着急,仿佛完全信任畫的人能畫好。而畫的人也能即時根據猜的人說錯的詞信手改兩筆,立即就能答對。
郁詩楠越看越覺得不對勁,要不是這兩人初見那天她也在現場,她絕對不相信他們認識不足三個月。
要麽這兩人是靈魂知己,一見如故,要麽兩人早相識相知到一定程度,而且絕對有一起生活的經驗。
就比如接下來這個詞,安娜卡列寧娜,雲硯畫了一個卧軌的女人。一般人還想不到書名去,他就又在圖兩邊加了個書名號,賀聞遠還在思考,于是雲硯又在畫上标了個數字5,賀聞遠頃刻說出正确答案。
數字5代表什麽?郁詩楠完全想不明白,現場除了他們兩個人,根本沒人看明白。他們兩現在就像有自己的小世界,将旁人都劃分了開去。
其實寫數字5時雲硯也沒多想,他知道賀聞遠的書架是分門別類的,經濟、管理、建築、音樂、文學……然後給區域标了數字,每一塊又精細的按字母排序擺放。
5是文學區。賀聞遠輕易get到了,理所當然到似乎壓根不用考慮一個問題:只誤入過他書房一次的程雲昭如何記性和觀察力那麽好?
靈魂知己、一見如故大概還做不到此等默契。
郁詩楠覺得他們倆看起來更像後者。
但其實無論是哪種,她都不太想接受。
這時候時間才過去一半,他們已經猜到第十個詞,眼看就要過關了,并且這個詞非常簡單:法國。
雲硯想也不想就畫出了塞納河沿岸的風景。
本該一眼就認出來是哪的賀聞遠忽然沒了聲音,雲硯以為是自己畫的不夠逼真,便又添了些細節上去,可對面還是悄然無言,只怔怔看着那簡筆畫。他有些着急,拿筆杆敲了敲畫本。
賀聞遠卻緩緩站了起來。
☆、Chapter 17.
雲硯有些懊惱,他還不如畫國徽來得快。
只是那個剪影太過熟悉,曾經臨摹過千百遍的畫,因而下筆不過腦。但他後知後覺的發現許是自己畫的太過抽象。
畢竟原畫就有些意識流。
反正時間綽綽有餘,他撕掉這張,重新畫了一幅寫實派的。
賀聞遠終于從失态中回過神來,但他就那麽看着雲硯把整幅畫畫完,硬是等到倒計時最後五秒才開口說出答案。
雲硯并沒有松一口氣,反而覺得哪裏怪怪的,無所适從地在攥了攥馬克筆。
老板率先鼓掌祝賀他們,并讓兩人挑選一支花作為戰利品。
兩人不約而同把手伸向了那朵香槟玫瑰,一同觸摸到了對方的指尖。雲硯率先把手縮了回來,賀聞遠便順勢摘走了那支。
雲硯心裏苦笑,想趕緊脫離人群,然而賀聞遠卻将花置于唇邊,低頭輕吻了一下,然後遞給了他。
前些日子怎麽撩他都好,總歸他還能判斷出那人虛情假意的部分,尚有餘地退後一步,免得死無全屍。可現在賀聞遠這樣的舉動,每一寸神情都提醒着雲硯想起過去,麻痹他的敏感神經,好像……送花的人真的深情至斯,一如既往。
怎麽可能。
雲硯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拒絕了那朵花。他搖頭退了一步,再一步,然後擠進人群裏,頭也不回的跑了。
人聲鼎沸,卻沒有喚他名字的聲音。若他回頭,或許能發現,賀聞遠的目光穿越洶湧的人潮始終跟随着他一路遠去。連動作都沒有改變分毫。直到他身影消失在眼瞳,消失在月色中,像帶走了一整季趕來搭橋的喜鵲。
所謂天塹,不過如此。今夜銀河的水,該是冷的吧。
雲硯打車回了自己的賓館,他和簡學鳴住一間雙人房,進屋時簡學鳴都已經上床準備睡了,看見他立即質問上哪兒野去了,電話也不接。雲硯伸手往口袋一摸,動作凝滞了一下,又摸遍全身上下,沉痛的發現手機丢了。
就不該那麽倉促的往人堆裏擠!倒黴。
不知道那人會不會聯系他……算了,也好,就讓賀聞遠以為他避而不見關機了吧。若是在手裏,他怕沒那麽大毅力。手機是程雲昭的,本就如同空白,現在更沒什麽值得留戀的東西。
只是這兩日工作上稍有不便。
翌日清早,雲硯去監督人參粉過篩和曬幹。
晾曬的地方在一個太陽房裏,位于工廠後面的倉庫,倉庫的二樓連通着太陽房,為了運貨方便,一二樓間架起了一個鐵板,鐵板底下安裝了滾輪,控制搖杆在一樓,平時需要運貨就把板子搖上去,人也只能從鐵板上通過。
太陽房是一個塑料棚,風景很好,雲硯站在棚子最裏面向遠處眺望,心清氣爽,幾乎是這趟出差最平靜的時刻了。
貪戀這裏的視野,他就一個人留下來多待了一會兒,因為沒手機也沒戴手表,也沒什麽時間概念,不知道放風了多久,他準備下樓,卻發現那個鐵板不知道被誰給搖下去了。
明明那些工人走的時候他還特意囑咐他們給他留個路,那些人知道他在上面,也不可能把板子放下來的。
沒有鐵板,太陽房就如同倉庫裏的一座孤島,沒有任何路徑可以下樓離開。雲硯頃刻變得孤立無援。他吊着嗓子呼救了幾聲,但倉庫太大,外面人根本聽不見。早上剛剛做完工作,一時之間工人們不會再回來了,要是沒人發現他不見可就慘了。
而且這裏也沒有任何水源食物,從昨天晚上回來他就有些頭暈,早上也沒吃早飯,要是在這裏呆幾個小時,他真怕自己會昏過去沒人察覺。
只好先暫時保存體力。
【雲硯:1973你說你是不是廢物,手機被人摸走你也不提醒我,鐵板被人放下去你也不提醒我。你只會提醒我還剩多少天,你說你是不是廢物?是不是?】
【1973:統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雲硯:你就沒有點兒高端技能?監測一下誰給我搖下去的,該不是有人故意害我?】
【1973:誰害你啊……郁詩楠?不可能,小姑娘那麽可愛才沒有那個壞心思。】
【雲硯:天天可愛可愛的,不明白你們是跨物種的嗎?還有啊,你統齡幾何了?跟人小姑娘有代溝吧?】
【1973:……宿主你都落到這個境地了能不能對唯一的小夥伴态度好點?要我說你……欸你你你看,底下是不是有個人影??】
【雲硯:卧槽你不要吓我。】
雲硯往棚邊走了走,扒着牆沿往下望,果然看見光線暗淡的倉庫裏似乎站了個人,那人就站在控制杆旁邊,此時也擡頭看他。
雲硯仔細辨認了一下,發現是熟人。
“白禾……?”
他怎麽會在這!他不是應該在B市嗎?該死……不會是郁詩楠言出必行了吧……那個視頻,一定是那個視頻,白禾來問罪了。
雲硯還想最後掙紮一下:“你這是走錯路了嗎?快幫我把鐵板搖上來,就是你左手邊那個。”
白禾嗤笑了一聲。
雲硯立刻就死心了。
“程先生,”白禾冷冷說道,“你父母有沒有教過你,別人的東西不要亂碰。”
雲硯不悅地皺了皺眉:“你這話什麽意思,放我下來,你想幹什麽?”
“不想幹什麽。”白禾說,“做錯了事,就要面壁思過。我今天只是給程先生一點小小的懲罰,希望你長個記性。”
他說完就要走,雲硯立即吼道:“喂!你搞清楚情況了嗎,是你男朋友非要來招惹我!!你有什麽資格懲罰我??你給我回來!”
白禾臉色發青,轉過身狠狠剜了他一眼,:“他招惹你?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就是趁着他對那個人內疚……你,呵呵,你以為他對你的興趣來自于誰?”白禾的神情忽然有些玩味,“你是不是還不知道,我告訴你吧,你和阿遠之前的一個床伴長得幾乎一模一樣,而那個人死了,阿遠是因為那個人才給你點好顏色。一個替身而已。”
這下輪到雲硯發笑了:“那又怎樣?自己的男朋友在外面找替身,該難過的是你吧?”
白禾臉上真可謂精彩紛呈了,深深呼吸了幾次,才勉強咽下惡氣,低聲罵道:“自甘下賤!果然像他的人都不是什麽好貨。”
“白禾學長,”雲硯叫住他,沉着嗓子道,“你這麽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說雲硯,他會生氣的哦。他以前都不知道,你這麽想他。”
白禾聽到那個稱呼,像撞了鬼一樣看他,呼吸急促了片刻,等平息下來,伸手在調控箱裏操作了幾下,最後留下一個冷笑,轉身離開。
雲硯不知道他幹了什麽,但過了十幾分鐘,他就感覺到太陽房裏氣溫降了下來,剛開始還挺涼快的,到後來就有些受不了了。
雖然他把門打開,連通着外面,但冷氣畢竟是從這裏面吹出來的,加上他沒有進食,血液循環慢,坐久了就覺得有些冷了。
只好站起來運動運動,但是很快就沒了力氣,便盡量往門口坐些,祈禱有其他人前來救援。
他真沒想到白禾下得去這種狠手,看着那麽溫文儒雅的一個人,以前,他還親口祝福過他和賀聞遠,如今卻說他只是個床伴、不是什麽好貨。
雖然床伴可能是個事實。
一開始還說什麽“別碰別人的東西”,賀聞遠算什麽東西?就不是個東西!
雲硯在心裏一會兒咒罵那兩個人,一會兒遷怒于系統,一會兒又是自怨自艾。
到後來他實在是撐不住了,躺在裏面睡了一覺然後被凍醒來,既冷又餓,昨天的頭暈勁還沒過去,一站起來就感覺整個人都飄忽了。
漸漸天色黑了下去,雲硯覺得腦子混沌,這次再睡過去可能真的醒不來了,他想到系統還有個技能在,開始考慮要不要用一下了。他真懷疑白禾是想殺了他。
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倉庫的門突然被打開了。雲硯餘光瞥見一道手電筒的光打進來,四處照着,然後打在了他身上。
很快那人搖動搖杆把鐵板搭上來,倉促間連燈都忘記打開就沖過來。
得救了。雲硯笑了笑,覺得來人簡直是天使。
他撐着身體往門口走去,想立即離開這個地方,但站起來的時候腦內供血不足,一陣眩暈,腳下一滑。
“小硯!!”
那個人大聲喊,聲音裏盡是肝膽俱裂的味道,1973的叫喊也在腦中雙重奏,雲硯清醒了一刻,用力扒住了地板,才沒有掉下樓去。
底下那人跑得比奧運會百米冠軍還快,幾乎瞬息就沖到了他身邊,把他拉回安全地帶,然後卷進了懷裏。
清淡的果木香摻雜着不常有的煙味……屬于賀聞遠的氣息,此刻居然這麽溫暖。
你今天又抽了多少煙啊,不是已經沒有煙瘾了嗎——第一意識竟然是想問這個。
雲硯冷得發抖,不由自主往懷裏鑽了鑽,那人把他摟的更緊,心髒跳動的非常劇烈,似是心有餘悸。但雲硯忽然反應了過來了什麽,猛地掙紮開來,震驚道:
“你……你剛才叫我什麽?”
☆、Chapter 18.
你剛才叫我什麽?
問出這個問題,男人的表情也凝固了一瞬,卻很快面色如常。自控力使他的反應天衣無縫,等雲硯看向他時,那面上只流露出一絲歉意。
雲硯懂他的意思了,低頭讷讷道:“我和你那個……故人,太像了是嗎,不光是長相,對嗎?”
賀聞遠沒有回答。但雲硯想問的遠不止這些,剛才男人情急之下的情緒再真實不過,充斥着慌張和關切。
也許人在身體脆弱時很容易感性,他幾乎是懷着些期待和忐忑,小心翼翼問了出來:“你真的是因為我像雲硯,所以才對我百般關注和照顧嗎?”
賀聞遠沉默了一會兒,卻只說:“是很像,剛才……弄錯了。抱歉。”
他這樣回答,後面的問題便怎麽也問不出來了。雲硯失落的垂下頭去,然而賀聞遠卻擡起他的臉,認真說道:“我也有問題要問你,昨天的最後一幅畫,你從哪裏看來的?”
雲硯怔然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說的是那副塞納河的簡筆畫,一時有些茫然:“你怎麽知道,是有原畫的?”
“果然有?”賀聞遠顯得有些不合常理的激動,“你在哪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