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8)
譚洗,是個外科大夫。五年前他開始了一項秘密研究,是關于植物人的治療。若不是賀聞遠曾有恩于他,他決不會告訴男人這項技術的存在。
因為研究還非常不成熟,儀器也需要改進,可這時候賀聞遠出現了,懇求他想盡辦法喚醒那個叫雲硯的病人……加之他一直想用真人做實驗,一念之差便透露了研究進程。
他說了自己根本沒有任何把握,事先也讓賀聞遠承諾了後果自負,只是在賀聞遠看來,只要能再見病人一面,一定有機會喚醒他。
那時候譚洗還是猶豫的,植物人雖然不算活着,到底也不算死去,總歸還是有個盼頭,但若啓用這項治療手段,出了意外致使病人腦死亡,就真的是一了百了了。然而那時候的賀聞遠言語間雖然平靜清晰,他卻分明從中聽出了死志。
仿佛他再也忍受不了無盡的等待,要陪那個阖着眼一無所知的男孩同生共死了……
于是譚洗終于點頭了。
這項技術的理念,是把病人的意志抽離出本體,送進模拟世界之中,去除令他無法醒來的根源。
譚洗需要對雲硯進行評估時,按照他的研究方向,一個人無法醒來,一定可以從那人內心的執念下手喚醒他,而雲硯的執念非常容易就監測到了,在他“死亡”前10秒的人生走馬燈中,有一段腦電波波動非常劇烈,高科技儀器采用尖端的編譯原理分析解讀了那段記憶波紋。
譚洗從中發現,白禾就是他的執念。對他來說,死前心上人放棄他選擇了另一個人,這個人又是他一直的嫉妒對象,這對他刺激太大。
所以他化身系統,給了雲硯那樣奇怪的任務——殺死白月光。目的就是讓病人親手切掉自己腦海中的“腫瘤”。一百天的時限是因以現在的技術,儀器安全運轉周期是100天,超過雖然可以繼續運行但有可能過載導致異常中斷。
但譚洗現在覺得自己的研究恐怕從一開始就判斷失誤了。
他太信任機器和邏輯,以為消除一個人的執念,只需要從模拟世界中抹去那個數據的存在,就能使病人的大腦恢複正常運轉。
他以為抹去執念的道理就和切除腫瘤一樣,只要那段造成了執念的源波紋消失掉就好了,卻不知人心向來多變難測。
雖然雲硯到最後也沒下去手,并沒有驗證他的想法是對是錯。但雲硯最後的話讓譚洗意識到,萬一這個執念消弭,因此卻産生了另一個執念,豈不是沒完沒了?
殺了“執念腫瘤”并不會讓他蘇醒。
真正的症結,恐怕不是簡簡單單的記憶波紋起伏振動,還得從病人內心入手,引而化之。怪不得他老師留下的研究報告裏說一定要有親密的人陪同進入治療,光有醫生不足夠。譚洗從前以為是為了維持模拟世界重心,現在看來,消除病人的執念,引導病人,必須是親密的人來做。
而且要擁有足夠的耐心,因為要維持模拟世界的穩定。
或許他該考慮輔修一下心理學了。
維持運轉規則的穩定,是為了避免最大的風險。
構建世界的運轉規則當然是完全模拟現實,并通過最先進的程序算法演算出現實發展方向,所有模拟單位都遵循着進行的,相當于一個平行世界。
雖然這方面的技術可以說已經非常成熟了,但風險在于病人意志不屬于模拟單位,若要把人強行送進去,須得保證二者磁場不相互影響,一是要替病人構建一具模拟軀體作為容器,二來同時必須維持病人的思維認知穩定,讓他相信那是真實的世界,如此才能順利運轉。
程雲昭便是譚洗用機器讀取雲硯過往經歷,構建出的一具和他極其兼容的軀體。也可以說這個人其實是雲硯自己創造的,臆想中的自己。
說真的譚洗還挺意外的,雲硯看起來明明是那種樂天派的大男孩,沒心沒肺的很,好像永遠不會有煩惱,可他認知中的自己卻是那樣,無親無朋,孑然一身,一事無成,最直觀的體現就在于長相,兩人雖然非常相似了,但程雲昭還是遜色許多,看來雲硯不知道他自己其實不平庸。
至于維持思□□定,就稍有難度。首先模拟世界是以病人在境中蘇醒為起點,因此那一刻病人的認知一定會幹擾到世界規則,從而使模拟世界産生一些和真實世界不同的轉變。
就像往光滑渾圓的橡皮泥上粘了一塊新的,必須溫和的糅合或是化解它。
而這樣的轉變難以預測,事先無法做好萬全準備。所以賀聞遠一起進入模拟世界後,完全沒有料到自己一睜眼就多了個男朋友……
若是直接甩了白禾怕會被模拟世界判定為“不合理”,從而影響模拟世界穩定。賀聞遠幾乎是崩潰的。
由于儀器條件限定,譚洗只能單線程和雲硯構築聯系網,賀聞遠什麽也不知道。只知道雲硯會在一具新軀體中醒來,卻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因為這個軀體大程度是雲硯的潛意識構建的,所以進來之前譚洗也沒辦法準确告知他。
賀聞遠嘗試找他,但別說B市這麽大,他甚至沒法确定雲硯人就在B市。後來在博世大廈一樓感應般的看見了程雲昭,他一眼就要肯定那是雲硯。
那個人雖然沒有雲硯好看,但也足夠相似了。可是賀聞謙的出現打破他的猜想,這個程雲昭似乎是現實存在的人的映射,并不是雲硯。
大海撈針太難,不如叫人自投羅網。
他故意高調宣布婚禮,賭的就是雲硯沉不住氣,一定會想盡辦法溜進來。他囑咐了保镖留意一切沒有請帖想混進來的人,随時向他彙報。
沒想到外面尚未傳來消息,他就透過窗戶看見了後院的那個人,程雲昭。那人就站在曾經雲硯無數次站過的地方,神情悲傷的好似弄丢了什麽非常重要的東西。
一聲“小硯”險些就脫口而出,被他生生壓抑住,可程雲昭擡頭看見他,卻是想都不想轉頭就跑。
賀聞遠幾乎可以肯定程雲昭就是雲硯了,否則他怎麽會對這個宅子這麽熟悉?熟悉到十幾個保镖滿房子找人都找不到。
後來他終于在二樓書房找見了那個人,看見了他曾經夾在書裏的畫。以前他從未看到過雲硯正兒八經的畫,偶爾瞥見也是一些惡搞的卡通小人,但那張畫令他一瞬間想起大二時他在美術系系樓展廳裏看見的一幅畫。
那是一張塞納河的水彩畫,他一眼看見便移不開目光,站在跟前駐足了很久,一低頭,看見署名的兩個字,白禾。于是未見鐘情。
正是那副畫,他才曾錯把白禾當做是當年醫院裏拿走他母親的畫的小孩。
而雲硯夾在書裏的這幅畫,運筆和光線處理和那畫的風格非常相似,因此他才問出是否師從白禾的問題來,沒想到雲硯反應之大,直接襲擊了他然後二度跑沒影了。
沖下樓叫人攔住雲硯後,賀聞遠總算意識到自己是有些沖動了。
他不可能現在和雲硯相認的,無法解釋他為什麽知道他的身份,萬一刺激到雲硯精神穩定就不好了。
然而看着雲硯對他避如蛇蠍的模樣,他真想此刻就沖上去把人綁起來,鎖緊屋子裏再也不放出來。沖動這種情緒,自他失去母親之後的生涯裏幾乎再也沒有出現過,如今卻屢屢在雲硯面前失控。
可他只是……
自從雲硯不幸變成植物人,他守在病床前求遍了世間的神靈,相隔了無數個思念成疾的日日夜夜,才終于再度見到這個人。
他只是太開心了,想抱一抱他,對他說一句,我很想你。
☆、Chapter 22.
這世間之事總是知易行難,早在治療之初譚洗就一遍遍提醒過,無故昏睡便是世界不穩定的症狀,倘若出現,務必更加謹慎行事。
賀聞遠不是沒有把譚洗的叮囑放在心上,只是,一邊告訴自己隐忍,一邊又忍不住的靠近,忍不住的試探。
那場假婚禮之後,他時常去那棟房子的二樓書房裏坐,一坐就是一天。人大約都有點劣根,總是要等到失去才明白自己心裏究竟看重什麽,從前他知道自己喜歡雲硯,卻也堅信那喜歡不過是一時之欲,好聚也能好散。
就像他曾不知某個溫暖的午後,有人一筆一劃,用盡柔情雕刻他眉眼,最後也只是把畫藏在書裏,當作不宣之于口的秘密。他甚至亦曾不自知,自己那時坐在鋼琴前極盡溫柔,一音一鍵,皆是為了那人而鳴。
怎麽會變成今天這樣?
賀聞遠不知道雲硯躲着他有多少原因在裏面,他本以為有機會一樁樁解釋清楚。
但雲硯始終沒有按照他和譚洗預計的方向走,一次又一次放過了機會。賀聞遠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耐心是這樣有限。
在博世地下停車場的那天,小謙來救場,他終于沉不住氣了。他以前當真沒發覺過自家弟弟對雲硯的心思。那晚下了暴雨,他仍是不計後果的開車去了雲硯樓下。
急切之情一發不可收拾,後來在太陽房得知十年前的真相,他更是恨不得現實中的雲硯立即痊愈睜眼。
沒想到回去的路上突發車禍,他心中下意識的念頭便是不能讓這次治療失敗,小硯還沒動手,白禾不能出意外。
因此選擇護住了白禾。
然而醫院裏那樣好的機會雲硯還是沒能下了決心,他看到雲硯發來的辭呈就無法淡定了。所有的理智灰飛煙滅,抓着雲硯來到醫院角落,當着面吼出了那樣的話。
世界崩塌的如此迅速,如此令人絕望。
原來他愛着雲硯這件事在對方看來,如此不真實?
從模拟世界中醒來以後,賀聞遠便把頭埋進掌心久久擡不起來,看得出他的情緒幾度失控,譚洗本想再狠狠指責他幾句,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罷休了。
譚洗亦沒想到第一次治療會以此種方式失敗,在他看來賀聞遠自控力極強,絕不會做出意氣用事的行為。
感情這種東西果然會吞噬人的理智。這有點意料之外,又好像是情理之中,譚洗一直認為賀聞遠是不會陷入深情的人,但當初他來研究院用盡軟硬手段求他救一救照片中的那個人時,他就該意識到,賀聞遠已經沒救了。
極度理智的人一旦擁有深情,竟是比常人還不可自拔。
事已至此,後悔責怪和争吵都沒用了。
譚洗不知第幾次又喟嘆了一次,搬來筆記本打開研究報告,又查閱了一些資料,在報告上批注了幾處,對賀聞遠說道:“當時的監測裏,雲硯腦海中‘恨’占據了絕大多數,非理智的東西太多,導致我誤判了,以為他真正的執念就是想白禾死。”
賀聞遠聞言擡起頭,微微有些意外:“那小硯真正的執念……是什麽?”
譚洗推了推眼鏡,沉吟道:“的确是你的‘白月光’沒錯,但不能靠殺死那個人的方式抹去執念。”
“白禾根本是個誤會,我心裏的人從頭到尾都是他。”賀聞遠揉了揉眉心,“所以要怎麽消除執念?”
“但是他不知道。”譚洗默默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模拟世界的記憶會停留在病人腦海,所以再跳躍去同一個時間節點是非常冒險的,我有個方案,只是不見得風險會變小。”
“你說。”賀聞遠道。
“要抹去你心中這個‘白月光’的存在,還需要你對他加以引導,既然你也說那是個誤會,我認為可以跳躍回誤會發生前的節點,以重現過去的方式使他了解過去不曾了解的細節,從而放下執念。”
“難道不能直接向他解釋?”
譚洗這次真真切切翻了他一眼:“我也希望這麽省事,但是模拟世界的規則你也通讀過了,讓病人意識到這是虛拟世界的話治療通道就脫離穩定了,必須讓他融入環境,而你,必須扮演好一無所知的過去的賀聞遠。”
賀聞遠抹了把臉不語。
“這次我認為我和你建立聯系更好一些,由你來引導病人走出執念,我還能時刻提醒你別出差錯。”
譚洗睨着他重重強調:“這次別再沖動,別拿他性命開玩笑。治療次數越多下一個世界越不穩定,以目前的技術,恐怕不能有第三次了。”
“我知道了。”賀聞遠閉了閉眼,忽然睜開,“你之前說儀器只能運轉一百天,倘若一百天不夠他消除執念呢?”
畢竟賀聞遠自己也沒把握,要用多久才能讓雲硯确定,他愛的根本不是白禾而是他。僅僅改變一點歷史,未必能打消他心中的懷疑,畢竟雲硯是帶着“兩世”記憶的。他又無法解釋“上一世”自己為什麽不顧性命之危也要救白禾。
譚洗安撫道:“跳躍過去節點的話,模拟世界和現實世界的時間存在差值換算,現實中儀器運轉一百天夠支撐模拟世界好幾年了,幾年的時間難道你還無法做到嗎?”
說完後,譚洗自己也有點擔憂和無奈:“模拟世界将發生的事千變萬化,我們誰也無法确定,只能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了……我想既然你愛他,沒什麽是不能化解的吧。”
賀聞遠走到雲硯躺着的培養皿前,伸手在空中緩緩勾勒他的臉龐,眼中流露出一絲追憶,一絲懊惱,一絲痛苦:“醒來吧,小硯……”
“只要你醒來,”他恍惚地笑了笑,“哪怕你的執念是想讓我死,我也替你辦到。”
雲硯從頭昏腦漲中勉力睜開了眼。
他隐約記得賀聞遠和白禾出了車禍被送去醫院……然後呢?他怎麽又一次從這個看起來像醫院的地方醒來了?
而且這裏實在異常眼熟,是哪裏呢?
雲硯在腦海中叫了幾聲1973,系統沒有應答。他坐起身四下看了看,忽然目光定在左邊的窗戶上。
透過這扇窗子,可以望得見一方操場,許多學生樣的男男女女散落其間。這樣的格局、大小、其中的運動器材擺放……怎麽看都像是……?
“同學,你醒了?”
雲硯唰地回過頭看向聲源。
來人随性地穿着白大褂,手插口袋,左胸別着一塊身份牌,見他的反應倒是愣了一下:“怎麽,吓着你了?”
“孫醫生……”雲硯喃喃。
“嗯?你認識我?”那人笑笑,“沒記錯的話你好像是頭一次來校醫院吧?”
雲硯搖搖頭,又讷讷點頭。他再次望了一眼窗外,語氣中帶着七分不真切:“這裏……是J大校醫院……”
孫醫生撲哧一聲笑了:“同學,你傷的不是腿嗎?怎麽一副傷了腦子的模樣。”
雲硯低頭看自己的腿,左邊小腿青腫了一片,像是摔傷,上了碘伏貼了膏藥,已經沒什麽大礙。
這種種的一切都讓他不安,強烈的即視感令他下意識地拿出了手機,下一秒那機子果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張瑩學姐-社聯”。
雲硯茫然盯了這只手機半晌,慢騰騰接了起來,聽筒裏傳來鼓樂和亂糟糟的人聲,緊接着一道女聲大着嗓門沖他喊道:“硯硯!你怎麽搞的,還沒來?快點快點,晚會都開始老半天了!”
“我……”雲硯神差鬼遣地說出了一句解釋,“我下午打籃球撞了腿,來醫務室看了一下,不小心睡着了。”
“啊,怎麽這麽不小心?腿還好嗎?”
“沒事沒事,普通撞傷。已經不疼了。”雲硯幹巴巴說道,“我現在就過來了。”
他恍恍惚惚挂了電話,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期。
現在是六年前。他剛考進J大制藥系半年。
怎麽回事?他怎麽會突然回到六年前,這一切究竟是夢還是什麽,他明明記得那個代號1973的系統和那個奇奇怪怪的“殺死白月光”的任務,一夕之間都沒了。
究竟孰真孰假?
他記起來自己是在醫院昏倒了,不久前也曾經那樣昏倒過一次,1973同樣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然後出現說什麽系統不穩定才導致他那樣的。這次也是嗎?系統出了大故障導致他穿越回了六年前?
他甚至……穿回了自己的身體裏。
一切都與過去無異,沒記錯的話今晚是社聯舉辦的社團展示晚會,有一個社聯的學姐和他關系不錯,強烈要求他來一起玩,他本來拒絕了,但是後來聽學姐說,商管系的大才子今晚也會上臺演出,他便立即改口說來。
衆口相傳的系草嘛,對他當然有吸引力。今晚一多半的人都是沖着那個人去的。
結果如雲硯電話裏所說,下午打籃球他不留神撞傷了腿,又在校醫室睡着了,後來張瑩打電話催他過去,他才姍姍來遲,一進禮堂,就被臺上一個彈鋼琴的側影吸引住了目光。
從此誤了餘生。
那個商管系的才子,彈鋼琴的學長,側影像天使一樣無害的白襯衫男生,就是六年前的賀聞遠。
是他六年前的一見鐘情。
可他已經不是六年前的雲硯。
作者有話要說: 賀總:拼演技的時刻到了,如何做到不OOC的同時又追回老婆?
雲硯(微笑):慢走不送
☆、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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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上打下單色的冷光,琴音在禮堂流轉,場內的人都逐漸安靜了。
所有舞臺效果都顯得無用,泡沫抑或煙霧,都不及臺上獨奏的那人游走的指尖,音符流瀉而出,如夢似幻。
這個鋼琴獨奏的節目原本被安排在全場最後,只是演奏者呼聲太高,策劃者們幹脆将之提前以活躍氣氛。
然而朦胧中透着哀傷的琴曲反而讓全場冷卻下來了。
雲硯進場時險些以為自己錯進了電影院,給學姐打了個電話,看到第三排有人朝他快速招手,才弓着身匆忙趕過去。
坐定以後他看清了臺上的人。這個位置太好,似乎連演奏者低垂的眼睫都能看的一清二楚。燈影布在那人棱角分明的面容上,他有一刻的窒息。
無論是曲子還是人都精準的擊中了他。
“完了,我戀愛了。”雲硯捧着心口如是對學姐說,“他就是商管的系草是不?叫賀聞遠的?”
張瑩噗地笑出來,搡了他一把:“恭喜你成為今天失戀大軍中一員,五分鐘前賀聞遠親口說這首曲子是寫給美術系的一個一面之緣的同級生的。”
“什麽?”雲硯果然非常悲痛的大叫一聲,狠拍扶手道,“是誰?拔劍吧情敵!”
“你小聲點!”張瑩拍了他的頭一下,随即又向他身後招手,“欸,白禾,這裏這裏!”
雲硯聞言也回過頭,哭喪着臉:“白禾學長好。”
白禾和雲硯一樣并非社聯的人,都是被張瑩經常招攬着一起玩的,因此也彼此相熟,此時他邊落座邊笑道:“怎麽了這是?無精打采的。”
“失戀了。”雲硯恹恹說,“哎,同級生有什麽意思,本小鮮肉在這裏任君采撷啊!他是不是眼神不好使?”
張瑩翻他一眼:“不是同級生你也沒機會,經本仙女打聽,人家賀聞遠以前交過女朋友的,不是gay啊,你死了這條心吧。”
“原來是看上商管那個帥哥了?”白禾掩嘴笑道,“沒事啊,上去要聯系方式嘛,說不定還能交個朋友?”
雲硯立即坐直打了個響指:“說的也是。”忽然想到了什麽,歪頭對白禾道,“對了學長,說起來你和他就是同屆啊,你們美術系這屆有什麽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大美女嗎?”
白禾認真想了想,說道:“好看的有,像你說的那麽誇張的……恐怕是沒有。怎麽了?”
“不是說一見鐘情鐘的都是臉嗎?賀學長一看就是很挑剔、身邊也不缺人的那種人,喜歡上的人怎麽可能不是大美女!”
張瑩哈哈道:“一見鐘情鐘的是臉說的是你自己嗎硯硯?”
雲硯撐着下巴花癡狀望着舞臺道:“對啊。我就是看他特好看,想睡。”然後在張瑩和白禾鄙視的目光中補充道:“哎呀呀其實還是有點別的方面的,比如我一聽他彈的這曲子就知道我們一定是失散多年的靈魂伴侶!我也不是不可以和他談談風花雪月一起從人生哲理說到詩詞歌賦的。幹嘛那種不相信的眼神?我說真的啦!”
“他今天就算彈的是甩蔥歌你也會這麽說吧?”張瑩贈他一個白眼。
賀聞遠的鋼琴獨奏落幕,站起來向觀衆鞠躬,眼神似在人群中尋找着誰,大約就是他口中那位一面之緣。只是那人至今也沒出現認個親,倒是一堆學姐學妹抱着花沖上去。
雲硯:“嗨呀,失策失策。我怎麽沒買花。還能借機讨個抱抱。”
張瑩習以為常的翻白眼:“出息。”
白禾笑:“他那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架勢,你敢抱怕是要被他過肩摔。”
“才不會!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好嗎。”雲硯哼了一聲,“打賭!輸了請吃飯!”
張瑩立即起哄:“賭賭賭!上啊硯硯,人家帥哥要離開啦!”
雲硯拍拍胸脯,指着張瑩脖子上挂着的拍立得:“記得記錄下我英勇的瞬間啊。”說完便撐着前面的椅背直接翻過無人的座位,追着賀聞遠往後臺的方向走,路過舞臺時還不忘拾起一束被遺落在那裏的花。
“賀……賀學長!”
雲硯高聲叫住了對方,後者微微轉頭掃了他一眼,帶着令他有些意外的冷漠。賀聞遠臺下的氣質和方才彈琴實在相差很多。
雲硯有些怯場了,但叫都叫了,便硬着頭皮又上前一步:“剛才的表演……非常棒!”
“謝謝。”賀聞遠淡淡道,“有事嗎。”
雲硯有點失落,對方态度實在過于疏離。但他不知道這其實已經很好了,其他人甚至沒得他一顧,更不要說客氣的問一句“有事嗎”。
他不知道張瑩已經在那邊和朋友叽叽喳喳翻天了:“哎呀我們小硯硯果然還是很讨喜的嘛,賭不回頭的你已經輸了,賭一句話的你也快了,來來來現在還有加注的嗎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啊,沒、沒有……就是,”雲硯暗恨自己居然結巴了,“學長能留一個聯系方式嗎?電話或者加個微信?我是制藥系的新生,我叫雲硯,希望能交個朋友!”
媽呀好俗!雲硯拍了自己腦門一下。
誰知賀聞遠沒有立即轉身揚長而去,而是微微偏頭,似乎越過他的肩看到了什麽。雲硯想了想,那個方向似乎是張瑩和白禾他們?難不成他們看熱鬧動靜太大了驚動了賀聞遠?
雲硯略微挪動步子擋了擋他的視線。賀聞遠收回目光,頗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取出手機,偏頭問了句:“微信吧,我掃你?”
雲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迅速掏出手機把自己的微信二維碼調出來,攤向對方,賀聞遠掃了以後似乎沒有立即添加,而是沖他點點頭,然後轉身。
“等等!”雲硯再次上前一步,遞上了手中的花。
“那什麽……那首曲子,真的很好聽,我特別特別喜歡。學長加油!”雲硯把花推向賀聞遠,借勢想要乘其不意來個一沾即跑的小擁抱,然而賀聞遠靈敏地側了下身,僅僅接過了花,避開了他的意圖。
“謝謝。”賀聞遠說完便走了。
雲硯仿佛耷拉着無形的耳朵,轉過來對張瑩他們的方向聳聳肩,做了個口型:“失敗啦。”
走回去以後,張瑩他們圍了上來:“剛才你倆拿手機幹嘛呢?加聯系方式啦?”
“沒有啊,他掃了我微信,現在都還沒有加我。會不會只是脫身之詞啊?”雲硯鼓着腮幫悶悶道。張瑩拍拍他的肩安慰:“沒事啦,意料之中,喏,學姐幫你記錄了你們最近的距離,哈哈哈,收藏好哦,說不定就是你大學生涯裏和男神最接近的一刻了。”
雲硯抓過那張拍立得拍出的照片,撅嘴道:“那我謝你哦!”
他低下頭看了看掌心裏的照片,又看了看仍無動靜的手機,心情複雜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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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現在想想,六年前在禮堂的那個時刻,終究是期待和樂觀占了上風吧?若是早點認清他們沒什麽可能,不要做無謂的掙紮,也不會有後面的痛徹心扉了。
如今的他,不會再這麽不清醒了。
雲硯牽着嘴角,毫無溫度的笑了笑,擡手推開了小禮堂二樓的門。
剎那光影交錯,記憶倒流,一串串熟悉又陌生的琴音跨過人山人海拂面而來。還是那打着單色冷光的舞臺,還是那白襯衫的學長。
雖然有所準備,但看到熟悉畫面的一瞬間雲硯還是心髒加速跳動起來,他掐了把臉,确認此刻非夢非幻。
那個恢複了青澀的張瑩學姐在第三排向他招手,一如曾經。雲硯慢慢走了過去,這次來得晚,白禾已經到了,見了他點點頭打招呼:“怎麽了?看上去不太開心?”
白禾也變回了記憶中的模樣。溫和良善的、儒雅清秀的大哥哥。
雲硯不知道自己是何表情,大概是笑了:“沒有啊。”
他反複打量着禮堂的一切,終于肯定自己是回到了六年前,回到了青春年少的大學時代,回到了……和賀聞遠初見的那天。
張瑩撞了撞他胳膊:“喂,看臺上呀,那帥哥絕對是你的菜。”
不知道是不是她聲音有點大,賀聞遠似乎擡眼往這邊看了一眼。雲硯緩緩落座,淡笑道:“嗯,是挺帥的。不過我是觊觎不起。”
張瑩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和白禾兩人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問道:“硯硯,你今天下午不會是把腦袋撞傻了吧?”
雲硯也意識到這樣子似乎不太妥當,還可能有點掃興。便勉強提了提情緒,笑道:“哪有啦,我只是知難而退好不好,你們放眼看看,全場的迷妹少了嗎?我才不要自讨沒趣呢。”
他想了想又說:“不過要是白禾哥你上的話,說不定就拿下了哦。美術系的同級生說的就是你也不一定呢?”
“什麽美術系的同級生?”白禾不解:“怎麽胡言亂語起來了?受什麽刺激了?”
雲硯看向張瑩,張瑩卻也一臉懵逼,還探手往他額上摸了摸:“我們硯硯中邪了嗎?按你的德性不是應該計劃着沖上去要抱抱才對嗎?”
雲硯扶額,張瑩還真的挺了解他的。年少無知,年少無知啊……
旁邊幾個社聯的學姐也撺掇道:“學弟,怕啥,不要慫就是上,我們可是打賭了你這個制藥系新晉小帥哥能不能摘下商管的高嶺之花哦。”
衆人三言兩語的勸他一會兒結束上去要聯系方式,雲硯推辭不過,敷衍地應了,聽見他們已經開始賭他們能不能說上話、說幾句話、能不能要到微信、能不能抱到……
雲硯回憶了一下六年前的細節,想起那時賀聞遠應該是看到了站在這邊觀望的白禾,所以才給了他微信,想通過他認識白禾罷了。後來約他出來吃飯,說“叫上你那天晚會一起的朋友”,他竟然還沒有多想,真是傻到家了。
只是現在他什麽都明白了。
雲硯垂下眼睛,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拍拍張瑩的肩,在她耳邊說:“瑩姐,偷偷告訴你,押三句話、能要到聯系方式,抱不到,保證你大獲全勝。”說罷起身往後臺的方向走去。
他認真琢磨了一下,這一世他是不想再和賀聞遠有什麽牽扯了,就順應歷史做做好人積積德,幫賀聞遠和白禾牽完這條紅線,功成身退吧。
沒什麽難度。
作者有話要說: 雲硯:沒什麽難度!
一分鐘後
#這劇本不太對啊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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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分隔符是跳時間線預警,後面幾章也會偶爾穿插一點,希望大家別看岔
☆、Chapter 24.
雲硯從座位站起來的時候賀聞遠還沒有演奏完畢,他走到舞臺側面,站在陰影裏靜靜等候。
有幾個抱着花的女生也等在旁邊,相互間竊竊私語:“一會兒你先去還是我先去?要是他不收怎麽辦?”
“不收就不收啦,收了才意外呢,混個臉熟嘛!同框就很幸福啦!”
雲硯低頭笑了笑,忽然覺得發現了不少商機,比如要到賀聞遠微信後拿去賣了什麽的。
這時候旁邊那幾個女生忽然小聲尖叫起來,雲硯一愣,順着她們的目光往臺上看去,見是鋼琴前那人偏頭看了看這邊,複又低下眼簾,嘴角似乎帶了些許笑意。
賀聞遠指尖一頓,旋即轉了方向,指下的樂符忽然變了節奏,一支和方才截然不同的曲子流瀉而出。
第一個小節彈到一半就有很多人聽出來,是Richard Clayderman的mariage d'amour,後臺負責燈光的社聯學生似乎也從上一首的氣氛中猛然脫離,将那藍色微冷的光換成了暖橙色。
仿佛是浪漫而夢幻的,只是不知為何,在這樣暖色的燈光和氣氛下,空氣中的哀傷似沒有全然散去。時快時慢的旋律所訴說的,像夢中的浪漫,更像夢中的求而不得。
雲硯呆愣不已,不知是不是自己記憶出了差錯,六年前賀聞遠有彈這首